叶神坐在榻边,小心翼翼端着温热米粥,一勺一勺耐心喂给九落。连日来九落脾胃孱弱,胃口一直很差,才咽下两三口粥饭,胸腹忽然一阵剧烈翻涌,酸涩直冲喉头,她偏过头连连反胃干呕,方才入腹的米粥尽数吐落在旁侧器皿里。叶神心头骤然一紧,慌忙搁置瓷碗,指尖稳稳扣住她的腕脉,凝神细细探查脉搏起伏。片刻之后,叶神指尖猛地一顿,眉眼瞬间覆上一层浓重的阴郁与刺骨煎熬,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察觉,九落已然怀有身孕,此前没有半分预判,突如其来的消息狠狠砸在心上,他清清楚楚明白,这是挚爱妻子和天道留下的骨肉。
九落抬手轻轻贴在自己小腹之上,眼底漾起初闻怀胎的欢喜,可喜悦没过片刻,疑惑便缠上心头,蹙起细眉看向叶神:“我整整昏睡了五千年,偏偏就在我沉睡不醒的时日里,你与我圆房,如今我意外怀了身孕,可我对此没有半分印象,实在百思不解。”
事发仓促,叶神事先没有编造半句说辞,被突如其来的提问逼得手足无措,只能仓促随口圆话:“五千年岁月孤苦难熬,我日日孤身独处,身为你的夫君,终究难以自持,趁你沉睡与你温存,本就是夫妻本分。”
九落听完心头疑虑尽数消散,面露愧疚低头致歉:“原来是这般缘由,是我无端胡乱猜忌夫君,实在对不住。”
叶神勉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与刺痛,柔声回道:“无妨。”紧接着借故脱身,“族内尚有紧要事务亟待处置,我先出去一步。”九落毫无防备,温顺点头应允。
移步庭院之后,晚风卷着花木凉意扑面而来,叶神独自立在花木阴影里,心口的煎熬层层叠叠漫上心头。他步履沉重去往药房,当真配齐一整副打胎草药,冰凉的药草攥在掌心,指节发白,每一寸触感都在反复折磨心神。他一遍遍回想过往旧事:当年九落同自己大婚那日,天道本已埋伏就绪准备出手拆散姻缘,偏偏短短两分半钟的迟疑,让他没能痛下杀手,往后遥遥观望二人相处日常,渐渐对九落萌生爱慕。一直等到九落四处奔波,远赴深山替他搜集疗伤灵药、无暇顾及周遭之时,天道方才下定决心动手,将九落带走,动用高深术法彻底抹除她从前所有记忆,就此瞒着过往,同九落朝夕相伴整整五千年。
眼下要亲手面对的,是心爱之人与旁人诞下的孩子,一边是无辜婴孩,一边是满心盼子、全然被蒙在鼓里的九落,真相戳破便是天崩地裂。望着屋内尚且步履轻快、满心憧憬孕育孩儿的妻子,叶神五脏六腑如同被钝刀反复切割,万般挣扎过后,他将打胎药尽数埋入土中,整理纷乱心绪,回身进屋,陪着九落动身去往灵气充裕、花木繁盛的青灵花族静心养胎。一路上他频频侧目望着轻抚小腹、笑意融融的九落,满腹委屈与苦楚只能死死锁在心底,日日被谎言裹挟,在嫉妒、愧疚与隐忍之中日夜煎熬,半句实情都无从吐露。
另一边天地一隅,天道早已出手收服反叛的若水及其麾下一众兵士,散落六界各地的九连环环体受本命牵引陆续归位,本命主环圆满合一。他常年驻守在怨念古书外围,从不踏入书内半步,日复一日耗损自身本源修为,在古书外侧缓慢消解千万年积攒下来的无边怨煞之气。
安居青灵花族的日子安逸闲适,遍地奇花盛放,暖风拂面。午后闲来无事,九落斜倚花下,笑着扯住叶神衣袖闲聊,随口问道往后更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叶神望着她眉眼明媚、满心欢喜的模样,心口又是一阵尖锐揪痛,强压喉头涩意轻声回话:“我偏爱女儿。”
九落眼睛一亮,兴致盎然:“若是诞下男娃便随你的模样,英武俊朗。”随后二人一同翻捡花族遗留古籍,翻出“九”与“念”二字,九落认真敲定名字,细细同叶神解释:“若是生女便取名叶九念,‘九’取自我的名字,待到往后我们垂垂老去,回望这一生点滴,靠着这个名字时时怀念相伴的岁月,这般可好?”
叶神凝望着她满怀憧憬的眼眸,眼底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悲凉与痛苦,明明知晓腹中骨肉是天道血脉,自己往后还要亲手送走妻子的亲生女儿,却只能装作满心欢喜应声应允。无数个独处深夜,他独自躲在林间枯坐,冷风穿身,满心委屈、妒意与无奈无处宣泄,只能默默吞咽所有苦楚。
光阴倏忽便是五年,怀胎期满,女婴平安降生。早在九落临产之前,叶神便暗中远赴东边小花林,寻到一对本体为铁纹奇花幻化而成的花灵夫妇,早早敲定托付收养之事。婴孩落地瞬间,叶神不敢耽搁,立刻祭出叶氏宗族世代传承的顶尖神器,催动自身大半灵力,以神器本源之力一层层密密包裹婴孩,从与生俱来的法则本源,到酷似天道的天生容貌,尽数被神器结界牢牢封印,掩去所有异样气息。亲手用神器封印妻子同别人所生的骨肉,施法之时灵力逆行,经脉阵阵刺痛,肉身与心神双重受难,每一道结界成型,都像在剜割他的心。施法过后,叶神灵力损耗大半,身形微微晃颤,心口撕裂般难受。
交接婴孩之时,花灵夫妇好奇问询孩子名姓,叶神喉头哽咽半晌,沉声作答:“她叫天九念。”夫妇二人连连称赞名字意蕴绵长。
办妥一切隐秘,叶神折返居所,强忍心碎编造谎言,告知九落女婴先天本,他将打胎药尽数埋入土中,整理纷乱心绪,回身进屋,陪着九落动身去往灵气充裕、花木繁盛的青灵花族静心养胎。一路上他频频侧目望着轻抚小腹、笑意融融的九落,满腹委屈与苦楚只能死死锁在心底,日日被谎言裹挟,在嫉妒、愧疚与隐忍之中日夜煎熬,半句实情都无从吐露。
另一边天地一隅,天道早已出手收服反叛的若水及其麾下一众兵士,散落六界各地的九连环环体受本命牵引陆续归位,本命主环圆满合一。他常年驻守在怨念古书外围,从不踏入书内半步,日复一日耗损自身本源修为,在古书外侧缓慢消解千万年积攒下来的无边怨煞之气。
安居青灵花族的日子安逸闲适,遍地奇花盛放,暖风拂面。午后闲来无事,九落斜倚花下,笑着扯住叶神衣袖闲聊,随口问道往后更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叶神望着她眉眼明媚、满心欢喜的模样,心口又是一阵尖锐揪痛,强压喉头涩意轻声回话:“我偏爱女儿。”
九落眼睛一亮,兴致盎然:“若是诞下男娃便随你的模样,英武俊朗。”随后二人一同翻捡花族遗留古籍,翻出“九”与“念”二字,九落认真敲定名字,细细同叶神解释:“若是生女便取名叶九念,‘九’取自我的名字,待到往后我们垂垂老去,回望这一生点滴,靠着这个名字时时怀念相伴的岁月,这般可好?”
叶神凝望着她满怀憧憬的眼眸,眼底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悲凉与痛苦,明明知晓腹中骨肉是天道血脉,自己往后还要亲手送走妻子的亲生女儿,却只能装作满心欢喜应声应允。无数个独处深夜,他独自躲在林间枯坐,冷风穿身,满心委屈、妒意与无奈无处宣泄,只能默默吞咽所有苦楚。
光阴倏忽便是五年,怀胎期满,女婴平安降生。早在九落临产之前,叶神便暗中远赴东边小花林,寻到一对本体为铁纹奇花幻化而成的花灵夫妇,早早敲定托付收养之事。婴孩落地瞬间,叶神不敢耽搁,立刻祭出叶氏宗族世代传承的顶尖神器,催动自身大半灵力,以神器本源之力一层层密密包裹婴孩,从与生俱来的法则本源,到酷似天道的天生容貌,尽数被神器结界牢牢封印,掩去所有异样气息。亲手用神器封印妻子同别人所生的骨肉,施法之时灵力逆行,经脉阵阵刺痛,肉身与心神双重受难,每一道结界成型,都像在剜割他的心。施法过后,叶神灵力损耗大半,身形微微晃颤,心口撕裂般难受。
交接婴孩之时,花灵夫妇好奇问询孩子名姓,叶神喉头哽咽半晌,沉声作答:“她叫天九念。”夫妇二人连连称赞名字意蕴绵长。
办妥一切隐秘,叶神折返居所,强忍心碎编造谎言,告知九落女婴先天本源受损、落地不幸夭折。突如其来的丧女之痛将九落牢牢困住,她深陷悲痛无法走出,整整一万三千年里,始终放不下亡女心结,执意不肯让叶神近身触碰自己。一万三千年岁月,叶神守在郁郁寡欢的爱人身边,独自背负所有秘密,日日在煎熬里挨过漫长昼夜。漫长岁月慢慢磨去几分刻骨伤痛,一万三千年之后,九落心绪稍稍缓和,才松口愿意与叶神同房。
又安稳度过三千年时光,九落再度受孕,怀胎整整十年,顺利诞下儿子叶阳。历经长女夭折的伤痛,夫妻俩对幼子百般呵护,寸寸留心,生怕再有意外降临。岁月缓缓流逝,叶阳平稳长大,转眼已是六千多岁,日日陪在父母身边安稳度日。
每到大女儿降生的纪念日,九落便孤身前往安放空棺的小小坟冢,一待就是半个月,蹲在坟前絮絮低语,惋惜若是女儿尚在人世,便能同弟弟相依相伴、岁岁嬉闹。她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亲生女儿天九念正在小花林被花灵夫妻细心抚育,日子安稳顺遂。一居青灵花谷,一隐深山花林,相隔万水千山,姐弟二人从降生到长大,的的确确终生不曾碰面,没有半分交集。
后来大批修士觊觎天道权位,层出不穷的怨恨不断滋养怨念古书,封印碎裂,古书破封现世,大量仙神被怨气侵蚀魔化。天道平定祸乱身受重伤,神魂悄悄飘至远处山林,遥遥眺望九落、叶神与叶阳阖家和睦的模样。看着心上人现世安稳,天道心中欣慰,却从来不曾后悔当年掳走九落、抹去记忆的抉择。他从一开始便清楚,九落的本心挚爱永远是叶神,五千年相伴是自己一意孤行换来的岁月,所有选择全凭本心,无怨无悔。事已至此,天道孤身挺身,忍痛斩杀被怨气异化的众仙,独自扛起平定六界浩劫的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