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北行路又遇善花神

“方死,别再喊了。”白雪前一改笑颜,对着方死冷脸喝道。

这一刻,卢弦惊仿佛看到了他皱起的眉头里藏着的哀怨与难过。那个小霹雳究竟是谁?

方死跪下,立马认错:“大人,属下知错!今后再不会犯!”

卢弦惊被封住的嘴巴也一瞬间恢复。

白雪前向卢弦惊作揖道歉,待她点头后才将方死扶起,拍了拍他的肩:“今时不同往日,阿弦是我新交的朋友,你不可再有逾矩之事。”

刻意加重了“新交”二字,方死迷茫地望着白雪前,又看了眼卢弦惊,眼中似乎有叹惋之意。

这一唱一和的戏卢弦惊不愿再看,她关心的另有其事,于是低声问道:“流苏,芦花掌柜在哪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白雪前回道:“上楼吧,楼梯口第一间房就是我住的,你要的答案就在其中。”

她在白雪前的带领下走了进去,看到芦花大娘正在房中焦急地走来走去,一见到她就奔过来,道:“小卢将军!我这店里有鬼,有鬼!真是吓人!”

“那不是鬼,是给鬼送皮囊的鬼贩子,但也不算人,姑且算半个。”白雪前开口改正。

芦花大娘忙应声说是,又牵起卢弦惊的手带她走到白雪前面前道:“小卢将军,多亏了这位道长,他早早告诉我缘由,劝我呆在这房中不出去,救了我一命。他是竹门的花修道人,真是了不起的门派啊,出了这样有本事的人!”

卢弦惊听得一头雾水,心道:“竹门道人?白雪前?这两个词之间能有什么关联?!”

于是一脸疑惑地看向装模作样的那人。

感受到她质问的眼光,白雪前只好道:“阿弦,待会和你解释。”又对着芦花大娘道:“掌柜大娘,外面安全了,你先出去吧。”

芦花大娘又道了声谢,离开了房间。

待门关好,白雪前转向地上的青衣人:“审审这个鬼贩子。”

方死听后,立马蹲下身拍了拍青衣人的脸道:“你自己老实交代。”青衣人一阵往后缩,瑟瑟发抖。

“有胆子做和鬼打交道的事,这时竟没胆子开口!”方死厉声呵斥,嫌弃地取出一块帕子擦手,“真是败类!”

“你不说,我便替你说。”白雪前向青衣人慢慢走去,“你不是乌啼城的人,但你肯定住的离这边不远,差不多一天一夜的脚程就能到达城中心。你浑身散发着尸体的腥臭味,这次又害了多少无辜的人?取下他们的皮,制成鬼衣,千里迢迢地送到乌啼城来,想着发一笔横财。可你又疲惫不已,想在这芦花客栈里住宿一日,一时不愿屈尊降贵地住通铺,拔剑杀人,被我的鬼差方生降住。”

他离青衣人越来越近,突然蹲下身,一把扯下青衣人的青色外袍,喊道:“原来在这!”

那件青色外袍离了身顿时变成一块大布兜,散开来竟掉落出一张又一张血肉模糊的人皮皮衣!血腥味立刻在房间里弥漫开来,一时令人作呕。

“都是少女的皮肤制成,你真是为了钱丧心病狂!”白雪前骂道,“那些冤魂在我耳边哀嚎哭泣,连引路莲花灯都无法引她们归去重生,全都是被你所害!”

青衣人见他发怒,扭动身体挣扎,哭喊着:“不要杀我!道长大人饶我一命!不要杀我!”

“我杀不了你,但你不该活。”白雪前叹气。

卢弦惊亲眼看着这一切,不禁怒从中来,抓过方生的铁棒就抵到青衣人头上,骂道:“快说!是何人与你做生意?”

青衣人哆哆嗦嗦,话都说不完全了,胡言乱语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我知道!我想起来了!是……一朵杜鹃花!啊不是!是是……一朵荷花!不不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众人屏息听他说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话来,翻来覆去就是杜鹃花、荷花,只得作罢。

白雪前摇头道:“我们只能自己查下去,越快越好!”说着提溜起地上拱成一团的青衣人,将他带出屋外。

“你要去哪?”卢弦惊问。

“报案。”白雪前脚步不停,指了指手中人,“杀人偿命。人间不都这么干的吗?”

卢弦惊点点头便也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方死的问声:“大人,为何不就地解决了他?”却被方生面无表情地摇着头拦住。

方死猛地醒悟过来!神仙哪能杀人?作为地狱花神也只能带走不应留人世间的魂魄,救下命不该绝之人。入了凡间就得随俗,按凡间的规矩来。这是地狱那钟馗老头千叮咛万嘱咐的。方死暗暗记劳,沉默不语。

卢弦惊在外逗留许久,想着回房。

突然一道尖叫声从她房中传来,她心中猛地一慌,暗道:“遭了!”

疾步跑去,推开门便看到坐在镜前的鱼轻鸿,她撕下了脸上的绿叶,看到了那块无法直视的伤口。她尖叫着,眼泪奔涌,痛苦地握拳又不知打向何处,口中呜咽:“我的脸……我的脸怎么变成了这样……呜呜……”

卢弦惊抱住她,迅速朝她的左脸敷上一块绿叶,又双手包裹住她的拳头,温柔地说道:“小鱼,没事的......我带你去沁荷水榭,那里有兄长与旋姐姐,还记得吗?旋姐姐治好了兄长的腿疾,她见多识广医术精湛,定能医好你脸上的伤疤的!没事!没事!”

说到后面她的声调已成哭音,一句又一句的没事不知是说给怀中人的,还是说给自己听。

鱼轻鸿渐渐安静下来,不言不语,卢弦惊撤走镜子后,她就坐在木桌旁望着杯盏发呆。

卢弦惊在一旁收拾行李,决定马不停蹄地带她赶去沁荷水榭。

沁荷水榭比还云山还偏,远在青婺湖旁,那里是乌啼与句商两城的交界处,人烟稀少。此刻出发,多半亥时才能赶到。

牵起鱼轻鸿的手,卢弦惊背上包袱便出发了。

往北走,就是还云山,昨日山上的卢府还因主人新立竹门一派喜庆之象,今日山下的两位过路人就只能遥望着勾起酸楚的回忆。

卢弦惊与鱼轻鸿驻足片刻,便继续北上而行。什么兔妖、什么结界,迷雾一般的还云山都只能甩在脑后,一切都要见到兄长再做定夺!

风吹过,揪着两位少女的衣摆,犹如劝戒般阻挠她们前行,又无可奈何地吹走。人算不如天算,天意弄人。

天渐渐暗了下来,又是一个静谧的夜晚,她们无心欣赏这份安宁,一路无话。卢弦惊的脚步不停,鱼轻鸿体力不支又失魂落魄,卢弦惊便背着她,施展轻功在山间小路上飞驰而行。

渐渐地,卢弦惊也慢了下来,想着寻一处驿站借匹马骑一骑,就在这时,一只鸟儿叽叽喳喳的飞了过来,她一看正是相鸟,夜色中那抹绿色橘纹红嘴尤其显眼。

接着便是一个宽大的紫色袖袍由远及近拂了过来,上面坠着满满的金色流苏作装饰,卢弦惊心知肚明并未躲避。

果不其然,眨眼功夫她和鱼轻鸿便坐在了包罗万象筐中。

她不禁琢磨,又遇见了白雪前,三番五次地偶见,这绝不是偶然。他真的只是想与她做朋友吗?

“阿弦,你们坐稳。”白雪前开口道,“沁荷水榭对吧?一会儿就到了。”

“你不是去报案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卢弦惊朝外问,一旁的鱼轻鸿依旧不言不语,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我让方死去办了,沁荷水榭有些远,我......”白雪前停顿了一下,“对了,听闻你在查探芙蓉楼,我也有了点眉目,不如你我一起查下去如何?”

“你都自称是竹门花修了,我还会不与你一起吗?”卢弦惊打趣道。

“哈哈哈哈阿弦你真是......”白雪前无奈地笑了笑,“那是我为了不暴露身份随口扯的谎.....”

“无妨,竹门随时为你敞开。”

白雪前听后眸中一亮,双手不自觉地卷进袖子里摩挲起上面的流苏,回道:“好,此事我便放在心上了。现在说说芙蓉楼的事。”

说着他便往筐中放进一个东西,又是本簿子,与之前那本陈旧的不同,这簿子散发着红色的光芒且崭新如初。

这回是缩小了的,卢弦惊拿在手中打开看。

簿子很薄,约莫十几张的样子,只有第一页有着十个如血般的红字:风流公子债,薄命芙蓉颜。

卢弦惊正欲问这是什么,白雪前就解释道:“这是死去活来簿。”片刻后,又添了句:“是不是很有趣的名字?一个很有趣的人取的。”

“的确......”卢弦惊点点头,“难道这是在暗示芙蓉楼的命案?”

白雪前笑着赞道:“正是如此。死去活来簿,是新出来的法器,上天入地只此一本,赐给了地狱花神,也就是在下。它的用途也是与我此次前来人间的使命相勾连:将逗留于此不愿进入地狱重生的魂魄带回去,否则会祸乱人间。死去活来簿正是感应这些魂魄行事的预言之簿,上面写的字就是给我们的提示。”

“风流公子债...薄命芙蓉颜...”卢弦惊听了白雪前的话,将簿子上的话缓缓念出。

她脑中浮现出一个念头,不禁发出了声:“难道是城主之子杨环清与舞女之间有什么纠葛?”

“不是没有可能,”白雪前道,“你说要与你的兄长商议,这样也好。”

“这也只是我的猜想,我兄长查出了芙蓉楼有鬼藏在人中,待到了沁荷水榭,我们便一同商议!”卢弦惊对着白雪前笑了笑回道。

还未收回笑颜,她与鱼轻鸿就被白雪前放出了包罗万象筐,站在一扇古朴的院门前。

到了,旋姐姐的沁荷水榭。

此时落下了点滴小雨,院外没有声响,院子里也静悄悄的。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死生惊雪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