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餐厅的众人并没有安静享用美食,所有人心不在焉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珍妮小姐与奥罗拉女士的餐盘几乎没有动,俩人对尸体还心有余悸。
珍妮小姐攥着刀叉的手不停颤抖,时不时碰撞餐盘,发出微小清脆的声音。
亨利先生如在房间一样点着香烟,他站在窗边双手抱胸,前脚掌频繁敲打地板,扰的人心和他一同烦躁。
朱利安小姐则努力克制情绪,像没事人般吃着面前的午餐。
亚历山大先生也双手抱胸坐在座位上,他一会看向身旁的珍妮,表情全是她发出噪音的不耐烦,一会又看向坐在正中间的利维亚小姐。
利维亚小姐和她的母亲贝拉女士已经将餐盘中的食物吃光,刀叉放在两侧,优雅拿起咖啡杯,准备享用管家刚端上的咖啡。
随着沉重的餐厅大门被推开,声音吸引所有就餐人的注意力,他们齐刷刷看向房门处的鹤来奏和尚葵,整齐如一。
不过也好,省得尚葵浪费嗓子。
她简单扫视在场所有人,毫不怯懦地跨步向在餐桌前,站在众人视线的焦点处。
鹤来奏则漫不经心地退至幕后,后背依靠她斜后方的墙壁,双手环胸。
他姿态松弛随意,目光里带有几分赏识地透向尚葵,好似在期待她能给予怎样的答案。
尚葵直视前方,与正前方的庄园的女夫人:贝拉女士相互对视。
她原本有些顾虑,在瞧见贝拉满脸憔悴的瞬间,选择将所有真相道出。
她态度认真,郑重其事对对方说道:“请不用担心,我已经找到凶手。”
随机话锋一转,头朝向同样注视自己的朱利安。
对方此刻脸上表情十分凝重,又带有些许紧张与不安。上牙死死咬住下唇,浓密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在与对方四目相对的瞬间,尚葵不留情面地直言:
“凶手是朱利安小姐。”
话音重重落地,又如弹簧般弹起,回荡在房间各个角落,在众人内心回响。
片刻宁静后,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视线锁定被尚葵指认的嫌疑人。
此刻对方正不动如山坐在原位,两眼圆睁,又迅速眨巴眼睛,恢复优雅姿态。
即便如此,那一瞬间的失态也不认看在眼里。
此刻她不像房间那样情绪激动,坐直身体,双手从桌面放在大腿上,一副被人造谣的语气说:“你有什么证据,满口胡言。”
尚葵抿嘴笑笑,这句话正是她想要的,此刻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面对众人灼热的视线,她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拿出纸张,将其摊开向众人展示。
而原本以旁观者姿态观看的鹤来奏,徐步走向尚葵背后,将手中带血的宝石投掷桌面。
他投掷时略微用力,宝石因惯性向前滑动,正巧滑到朱利安面前。
“欠债人:朱利安,还有这堆从你的行李箱中找出的宝石。”
当尚葵说出此话时,在场的众人没有一人露出惊讶之色。空气保持沉默,甚至压抑。
唯有亨利激动的跑到朱利安面前,咬牙切齿责骂:“该死,你什么时候又欠下的账单!就算如此,你又何必动手!明明他已经被我们……”他顿住没有在往下说。
面对责骂与证据,朱利安如玻璃般的防线一下破碎。指骨分明细长的双手捂住面庞,豆大的泪珠一颗颗顺着指缝,滴落在她精致的便服上。
亨利接着问:“你是什么时候动手的!”
“您昨夜离开为她准备食物时,”尚葵立马接话,“朱利安小姐借用贝拉女士的安眠药,使尤利先生沉沉睡去。至于她为何知晓贝拉女士有吃安眠药的习惯,又如何偷窃……”
竹筒倒豆子般输出的尚葵瞬间哑火,她的确不清楚对方为何知晓,又如何偷窃。
毕竟她只是学习推理小说里的方法,来进行推理的半吊子,就连当下的推力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但现在不能退缩,毕竟所有人已经被她虎住了。
于是尚葵双手抱胸,装腔作势般严肃说道:“这个内容不在本次讨论之中,现在让我们回到昨夜。”
“在夜深处,她借理由让您离开房间,独自前往尤利先生的房间,实施了残忍的杀害,为了带走珠宝。”
尚葵在发言的过程中,认为逻辑有些突兀,于是她转头询问,“大致如此,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实施杀害,而非简单偷窃珠宝。”
朱利安攥着衣服指尖发白,浑身止不住颤抖,努力压制着情绪。
终于她平复完情绪,不慌不忙说:“那家伙同样有债务,他知道我背着丈夫欠下钱,以此威胁我拿出珠宝。我受够他的威胁了,所以一不做二不休。”
“一不做二不休?”
对方没有回应尚葵的问题,她长叹一口气,又深深呼吸着周围的新鲜空气。
下一秒冲尚葵大声吼:“但不止我一个人!他们都是凶手!”
“嗯嗯好。”
尚葵点点头敷衍回答,不再理睬对方。
对方的胡言乱语,又或者凶手真实存在,都与她无关了。
她已经将任务完成,立马就会离开这虚拟世界,这些无意义的多余设定,根本不用在乎。
可事与愿违,她和鹤来奏依旧站在餐桌前,与众人面面相觑。
怎么会这样?哪里出了问题?
尚葵开始思考过程中的一切,心里翻江倒海。
的确,过程中有些地方不合逻辑,但凶手已经认罪。死者就尤利一人,到底……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她抬头端详餐厅里的众人,此时所他们的目光移动到自己身后,于是她也跟随众人转身面对背后的走廊。
斐尔莫和辛响两人正站在灯光下,一身尘土,看起来像极了落难者。
斐尔莫白色法袍已经被灰尘染成灰色,唯有黑纱一如既往的干净。
为什么就黑纱干净啊?
在尚葵思考的间隙,斐尔莫抬手轻轻拍打黑纱,将附着表面的灰尘拍落。
原来是手动清理……真是在某些地方莫名爱干净的人。
辛响则完全灰头土脸的模样,他的身上背着一个身着睡衣的人,其双手正直直垂钓在空中。
斐尔莫走上前与尚葵并排,他面对众人,最终目光落在亚历山大身上。
“在汝兄的地下密道,瞧见与汝姿态相同之人,请前来辨认一番。”
“他们这是?”
“我也不知晓。不过小姐若是愿意,可以与我一同身处角落,观看众人演出。”
“行。”
尚葵瞧了瞧辛响,又看向斐尔莫,心里十分疑惑。但她主动让出位置,与鹤来奏待在角落等待接下来的发展。
“管家,去取把椅子。”
眼看着不远处的斐尔莫命令管家推来一把椅子,尸体被辛响扔在座位上,她内心泛起嘀咕。
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就像玩具一般展现在众人面前。
所有人看见面容惊讶了一声。
亚历山大……该不会是这里的主人?他早就已经死了?尚葵从尸体身后绕道前方观察,疑惑与不解如潮水般淹没她的内心。
“看来我们之前会错意,小姐,”鹤来奏也是同样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嘴唇略微贴尚葵耳边接说道,“这位姿态僵硬的先生才是庄园真正的受害者。”
两人细细打量尸体身上的刀伤,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啊啊啊啊啊——!!!”
珍妮尖叫一声,迅速捂住脸低头不愿再看,她瞳孔地震,两眼圆睁,完全一副疯子看见鬼的模样。
“亚历山大,亚历山大……”
贝拉女士轻轻拖动座椅,保持优雅的同时,又健步如飞来到尸体旁,手指轻抚尸体的下颚。
如此悲伤又带有层层迷雾的气氛,辛响却丝毫不在意。
他表情单纯地走到尚葵面前,递出两封褶皱的信封说:“尚葵,你问过我的信封。斐尔莫说是我和他的。”
“诶?”
尚葵惊讶一瞬,抬眉与辛响双目对视。
那死鱼眼的碧绿色眸中倒影着她的身影,也只有她。
目光灼灼又真诚。
明明只是随口一说的事情,对方竟然还记得,尚葵实在没办法把事实吐露,只能接下。
“真是太谢谢你了,辛响。”
她接过信封打开查看,信封里内容与自己和鹤来奏相同。
她开始怀疑尸体是否为面前两人所为,但立马打消念头。如果是凶手,何必将尸体大摇大摆展示出来?
而且辛响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凶手在受邀的八人中。”鹤来奏温和的曲调在尚葵耳畔响起。
两人距离非常近。
然而首先传来的,并非对方身上干净清新、若即若离的皂味,而是一股令尚葵不适的、莫名的压迫感。
她不适地向一旁挪了挪位置。
“嗯。”
“小姐认为会是谁呢?我想是你一定可以推理出来,我们之中的大侦探。”
尚葵没有回应鹤来奏的疑问,线索太少太少,几乎无法连成一条。
她努力回想线索,最终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所有人。
真够大胆,既没有证据,也没有线索,可是它却是当下唯一的可能。
尚葵只能放手一搏。
“鹤来奏先生能帮忙检查一下尸体吗?”
“看起来我已经被当法医来使用了。”对于尚葵的请求,他随意调侃道,但还是旁若无人地走向尸体。
贝拉女士站在尸体一旁哭泣,他蹲下与尸体对视,手指抚摸着冰凉的肌肤,目光仔细检查每一处伤口。
最后得出结论:“伤口深度、切口,可以判断并非一人所伤。”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陷入沉默,就连刚才哭泣的贝拉女士也停住哭泣,保持着姿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利维亚小姐终于微微开口,如同一位真正的主人,声音平稳、庄严地发出请求:“我的父亲被在场某些人残忍杀害,请求各位一定要捉拿凶手。”
“请不要再装了,利维亚小姐。”
尚葵直接回应,她正视利维亚的眼睛,气势完全不输对方。
但她没有底,只能试着靠气场和嘴炮说服,“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凶手。”
没有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她接着说:“你们所有人大概都被这位亚历山大先生欺骗,进入赌场欠下债务吧。所以当被邀请时,你们动了杀心。”
她掏出尤利的欠债条放在餐桌上。
“证据……证据就是你们所有人房间里的宝石!为什么所有人突然都有钱可以归还债务,都还是宝石。想必它们其实都是各位杀害亚历山大后的分赃。”
“至于朱利安小姐会知道贝拉女士有吃安眠药的习惯。是因为你们同样将安眠药下在亚历山大的杯中,然后用刀刃划开他的肌肤。”
将一连串话术说完后,她不停喘着粗气,有因为说太多导致,也有因为紧张。
这种瞎掰,装腔作势的事情,她发誓已经再也不干了!
所有人听完,没有开口,他们平静地将目光从尚葵转移到利维亚身上,似乎都在等待她的发话。
此刻餐厅鸦雀无声,每个人的呼吸都回响在耳畔,谁也没敢开口,只有窗外吹起的微微绿叶声。
众人所期盼回应的利维亚沉思良久,终于开口,语气几乎冰冷:“我的父亲就是一该死的出生。实施家暴,欺骗他人进入赌场,做小把戏害人倾家荡产。当所有人受邀参加他的邀请时,我知道我们的机会来了。”
利维亚边说边走向尚葵四人的方向。
每一次路经他人时,她的手都会抚上他们的脸庞,随机下一秒,那人如一串乱码开始卡顿闪烁,最终消失。
所有NPC的任务就此结束,只有她还在表演着最后的剧目。
高跟踩在地板上,清脆又沉重,每一步踩在尚葵紧缩的胸口。
她略微居高临下地贴近尚葵的脸,两人的呼吸相互碰撞,用几乎压迫的语气继续说:“我不过是送他去往该去的地方。”
尚葵用警惕地目光正视对方,四目相对。没有因为恐惧权位和威压而后退,也没有其他怯懦的反应。
“我明白,但你的正义感并不能否认你的作为。”
下一秒蓝色屏幕的系统出现,同时携带着好消息:
『恭喜各位完成任务,积分 100』
面前的场景开始抽搐,利维亚的动作定格在她对尚葵实施威压的画面,但其形象也逐渐开始模糊,最终如泡沫般消散。
空白小屋内四人面面相觑。
“看来任务完成了,”鹤来奏用温柔的眼神凝视尚葵,嘴里夸赞道,“尚葵小姐果真是一位了不起的大侦探。”
“完成了”斐尔莫肯定地喃喃自语道,转身向远处的小屋走去。
鹤来奏向尚葵微微点头,表示感谢后,紧随其后离开。
“那个,请等一下,”尚葵叫住前方的两人。
鹤来奏和斐尔莫回头看着尚葵,她紧张地紧攥手中三封信,“大家都没有完成信封上的内容,而是努力寻找其他线索。我想我们在道德层面是同样的,充满正义感,不会下手。啊,好羞耻!所以……我们可以试着互相信任对方,请多关照!”
“魔法师的职责包括保护民众。”斐尔莫冷不丁扔下一句话,继续向前走。
鹤来奏则温和的回应:“请多关照。”
他看见尚葵手中攥着三封信,于是将自己的信封递给她:“看来他们由你保管,那我的也请你保管吧。”
尚葵接过信封,对面前这位一直陪伴自己完成任务的队友露出笑容,又对身旁的辛响说:“还有你,谢谢。”
辛响眉头微皱,眼神里充满不解,一眨不眨地盯着尚葵,好像在告诉尚葵为什么对自己说谢谢。
“就当我感谢你一直以来的付出。”
“这是我的工作,尚葵是我的主人。”
“临时。”
辛响没有继续回应,目光下移。
看此,尚葵有些尴尬,但她没有太过在意,伸手指了指自己脸蛋,暗示辛响脸上有灰尘。
然而木讷的机器人怎么会理解暗示呢?他斜眼瞧见主人的行为,似乎更加不解了,紧蹙眉头,歪着脑袋,注视着主人。
就在辛响抬手,准备用指尖触碰尚葵的脸蛋时,
她抽出自己袖子拼命擦拭对方脸蛋。
仅仅脸上揉搓了两轮,半边衣袖便被灰尘染得发黑。
尚葵欣赏作品般上下打量辛响,丝毫不在意自己漆黑的袖子,自信说道:“嗯,干净了,我们回去吧。”
至于信封就是系统所做,想让四人互相更加了解彼此,还是死者希望四人能够为他报仇已经无从得知。
尚葵只是将其撕碎,抛洒空中,任其消散。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山中庄园(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