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里弥漫着掺杂苦涩的香味,苦香沿着神经,入侵姜桃的嗅觉。
姜桃对面坐着她的前辈杜少溪,头部旅游博主,全平台坐拥两千多万粉丝。半年前,她们曾共同为某地文旅,拍摄宣传片。
之所以姜桃今日约她来咖啡馆,是因为杜少溪除了是旅游博主外,还会拿闲钱去做天使投资。
姜桃取出单肩包里的策划书,递给杜少溪,“溪姐,这是智能流浪猫屋项目策划书,这项目我之前和你在电话里提过。”
杜少溪笑着接过策划书,抿了口咖啡,低头翻阅起来。
杜少溪翻阅的速度谈不上快,也谈不上慢。姜桃心里没底,等杜少溪放下策划书后,当即掏出手机,点进“巷喵”APP首页。
“溪姐,你看,这是智能流浪猫屋的APP。流浪猫小屋放在小区里,有摄像头,可以自动投粮。你现在看的,就是我爷爷小区的猫屋直播间,点击右下角按钮,可以远程充值喂流浪猫。”
杜少溪拧眉看了眼印象中沉稳内敛的姜桃,才潦草地扫了眼手机,“小桃,我知道你小时候被猫救过,才会做猫屋这个项目。但商场上不讲情怀,我们对变现慢、风险不可控的项目是很谨慎的。”
猫屋项目属于公益与商业结合的模式,杜少溪像其他天使投资人一样对其不看好也在姜桃意料之内。姜桃摁熄屏幕,了然点头:“今天打扰你了,溪姐。”
“没事,就当老朋友叙叙旧嘛。”杜少溪眨眨眼:“姐给你支一招。你这猫屋的项目,去拉宠物品牌投资的胜算更大。”
姜桃又何尝没想到。但她走遍新老牌宠物品牌,对面无一例外,皆委婉拒绝。大致意思就是,等猫屋风靡全国的时候,再来锦上添花。
这彻底进入了死循环。姜桃订制了十台手工定制猫屋样机,几乎花光了大学毕业这一年当旅游博主赚的所有钱。现在要在海市铺开猫屋,资金缺口明显。没有资金,猫屋试点受阻,又谈何风靡全国。
姜桃笑着点头:“好,我回去想想。”
杜若溪拍拍她的肩膀:“行,今天这顿咖啡我请客,就当姐支持你创业。”
杜若溪买单走后,姜桃把桌面上的策划书放进包里,捧着热咖啡,慢慢喝完才离开。
走出咖啡屋,狂风卷起地面上的枯黄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旋,肆意朝她刮来。姜桃裹紧身上的羽绒服,往地铁站走去。
姜桃神色恹恹地回到家,在玄关换好鞋子,走进大厅。
傅司言抻着长腿,漫不经心地倚靠在黑色真皮沙发,听到脚步声,冷淡扫她一眼,“又碰壁回来了?”
傅司言从十三岁开始寄住在斯诺克名宿姜桃爷爷的家,俩人向来针锋相对。姜桃虽不爱与人起冲突,但呛这位死对头,对她来说是信手拈来,“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要是下一站斯诺克英锦赛不能成功卫冕,就要从世界排名第一掉下来了。”
姜恒之从楼上走下来,见孙女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头,像一只无暇舔毛打理自己的颓废猫咪。他认为当下正是好时机,循循善诱道:“小桃,何必舍近求远,爷爷就是你最好的天使投资人。”
姜桃狐疑看爷爷一眼,她之前不是没在爷爷面前有意无意地安利猫屋这个项目,但爷爷似乎不太感冒,她只好打消拉爷爷投资的这个念头。
姜恒之抛了个橄榄枝:“爷爷可以给你投资一千万,不过……”
姜桃眼睛瞬间被点亮,“不过什么?”
姜恒之视线在傅司言和姜桃身上打转:“爷爷年纪大了,一直想有个知根知底的人替我照顾你。”
姜桃有种不祥的预感:“爷爷,你在打什么主意?”
姜恒之又看了眼傅司言,弯起皱纹遍布的眼睛,“小桃,只要你和司言结婚,爷爷就给你一千万创业资金。”
姜桃下意识想说“没门”,但话到嘴边,被她生生咽了回去。她用余光瞥了眼傅司言,他的目光锁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清明。
姜桃扭头,拧眉看他:“你该不会早就知道爷爷的想法了吧?”
傅司言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我需要一场婚姻来堵住家族安排的联姻。这么说来,你该感谢我,正好给你提供了一个完美的契机。”
姜桃咬重语气:“你别想得太美,我才没想和你结婚。”
一向温柔安静的孙女,只要和他的得意门生一遇上,就能瞬间开启世界大战。姜恒之今晚准备去老友家躲清静,留出空间和时间,让这对冤家好好考虑。
临出门前,姜恒之扶着门把手,扭身回头:“现在大环境不好,我有个朋友,他孙子做连锁餐饮品牌,二轮融资都夭折了。小桃,你好好想想。要是想好了,就告诉爷爷。”
姜桃微微点头,迈腿朝二楼的房间走去。可刚走两步,她被从沙发起身的傅司言挡住了去路。
他抬了抬眉梢:“你是不想和我结婚,还是不敢?”
傅司言玩味的语气挑衅着她的神经,姜桃额角直跳,“你说谁不敢?”
和傅司言结婚并非冒险,而是她走投无路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傅司言慢悠悠地勾起嘴角:“光耍嘴皮子功夫有什么用?”
姜桃后退一步,稳了稳心神:“和你结婚不过是为了拿到爷爷的一千万,我有什么不敢的?但敢归敢,我们要提前约法三章。”
傅司言轻抬下颌,示意她往下说。
姜桃朝沙发走去,随即落座。
夕阳从落地窗泄进来,傅司言的影子沉沉覆落,将她整个人笼罩住。两条笔直的长腿,横亘在她的视线里,循着视线抬头,她对上傅司言那双冷淡的狭长眼眸。
姜桃攥紧手心,“第一。这场婚姻不过是各取所需,我们一年后离婚。”
傅司言:“三年。”
其实傅司言只要不是一婚,对于家族来说,联姻的价值便大打折扣,又何必等三年才离婚。
姜桃抬头,不耐地问他:“有必要那么久?”
傅司言垂眸看她,拖长语调开口:“怎么?和我在一起三年,害怕爱上我?”
姜桃被他的阴阳怪气给气笑了:“三年就三年。还有,傅司言,请你搞清楚。我们是假结婚三年,不是在一起三年。”
拿到一千万,她会一心投入猫屋,三年应该很快就过了。而且,说不定傅司言中途遇到真爱,会提前来找她解除婚姻。
傅司言慢条斯理地点头,“第二是什么?”
姜桃挺直腰板:“第二,不能让外界知道我们结婚。”
傅司言连续三年问鼎斯诺克世锦赛,是当红的体坛炸子鸡。本就和他假结婚,暴露在大众面前会给她的生活带来诸多的麻烦。而且,到时候离婚也麻烦。
见傅司言并无异议,姜桃接着往下说:“第三,我们不能有夫妻之实,可以在爷爷面前做做样子,但背地里不能越界。”
之前爷爷总在她面前有意无意地夸他的好大徒,姜桃以为爷爷是在显摆。经过今日这么一遭,姜桃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恐怕婚后,爷爷少不了撮合她和傅司言。
“怎么做做样子?该不会像别的夫妻那样搂搂抱抱吧?”
傅司言尾音上翘,揶揄的语气让姜桃瞬间脸颊发烫,“你想得美。”
傅司言单手插兜,眸底漾着几分慵懒。落在姜桃眼里,就是这场婚姻对他来说,如同在超市买打折大白菜那般随意。
“你都说完了。接下来,该我说了。”
傅司言倏然走近几步,站在她跟前。他身上的灰色运动裤触碰到她的膝盖,而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并未挪开。
傅司言身上独有的桃子果香有意无意地涌进鼻腔,姜桃把膝盖往回缩:“有屁快放。”
“我就一个要求,结婚这三年,双方都不能和别人谈恋爱。”
姜桃莫名好笑:“你管得还挺宽?”
傅司言轻笑一声:“没想到你婚内道德底线这么低。”
呵,他们之间,谁会在婚内谈恋爱还不一定呢。
“不谈就不谈。”她等着傅司言日后打脸。
傅司言勾起意味不明的嘴角,转身往地下室走去。
不一会儿,地下室隐隐约约传来斯诺克击球声。那声音微弱,却一下下沉闷地撞击在她的心房。
翌日。
姜桃被敲门声吵醒,她捞起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很好,早上七点半。
她把被子盖过头,可敲门声仍在继续。无奈,她只得下床,耷拉着眼皮去开门。
门一打开,傅司言要笑不笑地杵在门口。零下两度的天气,他竟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衫。
姜桃皮笑肉不笑:“这么冷的天穿白衬衫,怕不是要扮大学生装嫩?”
傅司言没理会她的挖苦,神色漫然:“换衣服,带身份证,去领证。”
天才刚亮,有必要那么早去领证?
不过也好,早点领证,她就可以早点拿到爷爷承诺的一千万创业资金。
“分开行动,我先去民政局等你。”傅司言平静地扫了眼她惺忪的双眼,转身离去。
傅司言体育明星的身份就这点好,他要避嫌,两人不坐一辆车去民政局,省去在车上争吵的工夫。
姜桃简单洗漱了下,在羽绒服里套了件白衬衫。
早上还没睡醒,为了安全起见,她决定不开车,打网约车去民政局。
行政楼上挂着的“江城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几个大字映入眼帘。幸好在这天寒地冻的早上,除了她之外,民政局没有其他人来领证。
不对,傅司言明明说在民政局等她,怎么连人影都没看着。
姜桃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傅司言却没接。
拨到第四通,姜桃才回过味来。难怪傅司言在她面前表现得那么迫切,原来是在戏弄她。
姜桃摁灭手机,刚抬脚要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若有似无的戏谑。
———“某人不会想要逃跑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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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和死对头领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