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接近尾声，主人才姗姗来迟。
在几个制片人的簇拥下，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从贵宾休息室走了出来。
即便全身高定也盖不住章怀家被酒色掏空的萎靡气质。
“慢点走。”他的身后跟了个眉目冷峻的高个子男生，小心提醒。
江牧打量几眼，模样确实是章怀家喜欢的类型，看着年纪不大，大概率是他的新欢。
在这位新欢的陪伴下，章怀家来到了会场中心。
奉天影业的徐总先开了口：“章总好几年没回国内了，这次回来就搞这么大阵仗，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啊？”
章怀家摆摆手：“小打小闹。”
这种话一听就是客套话，大家屏息凝神，等着他后面那句真话。
仿佛一个个饿狼，紧盯着即将出现的猎物。
果然，章怀家看似谦虚实则炫耀地说：“年纪大了，但还有些想拍的故事没拍，情怀啦，搞不起几个亿的大制作啦，所以说是小打小闹。”
徐总赶忙递话：“章总透露透露啊，大家都想和您合作呢。”
这本就是捧着章怀家的场合，大家自然跟着附和。
“就是个电影三部曲啦，人家有什么北欧神话雅典神话，咱也搞搞自己的神话。”章怀家举杯，“还得仰赖大家给我面子啊。”
章怀家那一口港普听得江牧耳朵疼，懒得举杯。
他感受到章怀家探究的目光，也只是淡淡一瞥。
众人很快涌了上来，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除了几个咖位大的导演和演员还在一边交谈，宴会厅里的其他人都往章怀家的方向聚集而去。
江牧被几个还算相熟的演员搡着往前走，停在了离章怀家不远不近的地方，刚好能看清章怀家的脸。
平心而论，章怀家保养得还不错，至少看起来只有四十岁，可他眼里的光浑浊不堪，像是经年浸泡在油桶里的碎布。
油腻得令人作呕。
徐总不怀好意地一笑，毫无缘由地提起了许成舟。
“就是可惜，成舟不在，我找了他好几次，他都说在忙……这成舟跟章总也是旧相识，说起来，章总还算得上是成舟的伯乐呢！”
圈子里的哪个人不爱听八卦呢，原本激烈的讨论声渐渐熄灭。
只听见章怀家十分遗憾地说：“……可惜我们是有缘无分啊，不提了不提了。”
徐总附和道：“听说成舟现在去拍《观山海》了，还有人敢用他是没想到的。”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接过话来。
“那个戏不是江牧和王乐的双男主吗？成舟是特出？”
“不是，听说是导演力推的成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把那个王乐踢出局了……”
……
死对头破冰。
死去五年的CP组合死灰复燃，再度二搭。
未婚女导演力挺单身男艺人……
随便哪一条都会令人浮想联翩。
更何况八卦主角是许成舟。
自他从出道以来，绯闻男友和绯闻女友不下十指之数，各种花边新闻层出不穷，随便和谁穿个同款都能迅速被营销号发掘，各路CP粉闻风而来。
没办法，许成舟长了一双深情眼，看向谁，谁就会有被他爱上的错觉。
曾有人统计过当红艺人的CP超话个数，许成舟以108的数量高居榜首。
这大概就是CP体质的反作用力吧。
人群开始热烈地讨论起来，各种含沙射影的话说得不着痕迹。
不知不觉，江牧和他的新戏就成了话题中心，大家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往江牧这边瞟来。
江牧只是半靠在岛台边上，随意用手肘撑着台面，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样刻意引导舆论的场面，江牧见得多了。
若是江牧慌了阵脚，便是正中幕后之人下怀，他没那么蠢。
他只是在想——
《观山海》的最终演员阵营还没官宣，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小部分人，大部分还都是江牧自己人。
唯一的变数出在了王乐那边。
可实际上，最后敲定演员的时候，王乐那边的投资人已经撤资，许成舟签约这件事没有义务通知他们。
所以，透露消息的另有其人。
江牧右手指尖轮点台面，陷入了沉思。
江牧向来有些高冷，大家和他交集都不算太多。
所以大多数人想要探听消息都跑到了李悦然那里。
打听消息的说话九曲十八弯，李悦然更是擅长公关的太极之术，不动声色地把问题推了回去。
一番折腾下来，李悦然整张脸都写满了不满。
可他还在等——
等一通确认信息的电话。
过了一会儿，李悦然疾步朝着江牧走来。
江牧问道：“透露消息的人找到了？”
李悦然：“嗯，是选角组的，那个副导演和王乐私交很好。”
江牧：“查得挺快，我还以为还要等一会儿呢。”
李悦然挑眉：“知道这信息的能有几个人，挨个排除都用不了这么多时间。”
李悦然这人刚愎自用，性格也不讨喜，满身铜臭气，但同样不可否定的是他的能力，不然不可能白手起家把悦然娱乐做成行业一流。
江牧还有些事情没想通。
“所以，王乐到底是章怀家什么人？他们今天这样做，仅仅是仗着我们不会和王乐撕破脸所以故意让我们掉面子？这徐总跟章怀家达成了什么样的交易，能让他连你都骗？”
奉天影业和悦然娱乐是同期公司，之前一直在合作。
《高山之下》奉天也参与了投资，后来奉天主做电影，和悦然娱乐的合作才少了些。
“王乐是章怀家新欢的弟弟。”
江牧脑海中闪回了一下刚刚看到的男人，确实和王乐有个四五分像。
“至于徐鹏这人，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连他妈都能骗。”李悦然有些羡慕地说，“章怀家带了两个亿的资金回来，准备拍个东方漫威类型的商业片三部曲，徐鹏拿了不少份额，这么好的事竟然让他撞上了。”
“看来徐总下血本了。”江牧若有所思，“不过我并不觉得徐总会因为这个就完全和我们闹翻，所以今天的事情大概率只是一种示威，甚至是一种威胁。”
“想一块去了。”李悦然也想到了，“他们这么做是想把换人的锅甩到我们头上，咱们是忘恩负义出尔反尔的小人，王乐是清白无辜的受害者。如果我们敢做什么的话，他们不介意抹黑我们的项目，大家一起鱼死网破。”
好一手颠倒黑白。
这手段，比李悦然还要恶毒三分。
“所以，面对这种威胁，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
江牧说到这里，看向了李悦然。
李悦然颔首，“我们要告诉他们，他们威胁不到我们，天时地利人和，都站在我们这边，不要拿大家都当傻子糊弄。”
没错。
章怀家这招对付谁都可能好用，可他百密一疏，没有想到这个戏的实际控制权在江牧这里，而不是李悦然。
圈里的每个人都有点所谓的黑历史，或大或小。
尤其是李悦然、章怀家、徐鹏这样的操盘手，谁身上都背了不少灰色收入，私生活更是糜烂。
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这些都只是心照不宣的隐秘。
真到了刀剑相对的时候，这些就变成了刺向彼此的利剑，比得就是谁料狠出招快。
章怀家本意是震慑李悦然，让他退一步。
可没想到，这个项目是江牧和乔希璇从零做起来的，项目本身干干净净，合法合规，一丝把柄和漏洞都不可能给对手留下。
这是江牧决定投资《观山海》的时候，与乔希璇共同定下的规矩。
《观山海》必须是一个干净的项目。
只有这样的项目，才值得所有人全力以赴。
至于江牧干不干净……
江牧想了又想，在严厉的父母的教导下，他唯一的黑历史大概就是上初中偷拿了妈妈十块钱去给同学们买零食，然后被妈妈罚着在楼下顶着书站了一晚上。
而感情史方面，江牧就是一张白纸。
没错，二十八岁的江牧没谈过恋爱。
十六岁，本该是少年春心萌动的年纪，可江牧因为父母横遭车祸意外离世，被迫成长，极品亲戚的压迫和冷眼，让他活得艰难。
父母留给他的遗产，像是他的催命符，所有人都想从他这里弄些钱走。
比起恋爱，那时候的江牧更多地是在思考如何活下去。
后来，江牧考上了个二本大学，但因为前几年的经历，他变得孤僻冷漠，不喜欢和人交谈。
大一那年寒假，江牧成年，父母给他留下的所有存款、车子和房子都回到了他自己手里。
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江牧算了算，就算他从此刻躺平，也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一夜乍富的江牧变成同学们人人艳羡的对象，哪怕他冷言冷语，也有人硬着头皮和他做朋友。
江牧也不再是孤身一人。
在物欲得到满足的时候，精神就会变得难以填补。
大二时，江牧每天过得浑浑噩噩，他没有理想，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工作。
考公？考研？
江牧比谁都要迷茫。
大家劝他没了斗志就谈个恋爱，丰富一下空白的业余生活。
实在不行找个很难追的人，就当给自己找个生活目标，免得一直颓废下去。
江牧很听劝，真的喜欢上了一个遥不可及的人。
这一喜欢，就是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