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的事情……
江牧确实并不知道多少，跟八卦营销号知道的差不了多少，许成舟隐约跟他说过一点，但也只有一点。
江牧握紧拳头，李悦然这种过来人的“叮嘱”，让江牧心里不是滋味。
“我会和他一起越来越好，不劳你费心。”
这次，是江牧先挂断电话。
不再忙线，顾纵城的电话第一时间打进来。
“顾老师。”江牧疲惫地揉揉眉心。
顾纵城：“谷临的经纪合同发给穆晴了，她说会替你把关。”
江牧一怔：“顾老师真迅速啊，我这边都还没解约。”
“迟早会解，我越早筹划，你就能越早走上一条崭新的路。”
顾纵城一口气签了三个演员，事情很多，比拍戏难多了，他精力有限只好长话短说。
“李悦然的为人，大家都心知肚明，我这边帮你做好应急公关是没问题的，但许成舟那边，我帮不上太多。”
“谢谢顾老师，您做得够多了。”
顾纵城早把江牧当成自己人：“和你一起拍《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你还救过我一次呢，不必觉得亏欠。”
只不过是炸点提前炸了一下，江牧下意识地扑倒顾纵城，护住了他的头，却被顾纵城记了这么久。
江牧还是有些恍惚。
只听顾纵城继续说：“虽然我帮不上许成舟，但我的合伙人和许家有交情，我已经和他打过招呼，真有什么事情，他会帮忙。”
又是许家，江牧忍不住问道：“所以，许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在所有人的描述里，许家就像某个庞然大物，轻易撼动不得。
李悦然这么说，顾纵城也这么觉得。
“许家是戏曲世家，这只是明面上看到的，实则许家往上数三百年都能有名有姓，十几代人的耕耘，如今，自然有许多身居高位者，他们既不能让子孙放弃戏曲，又不想让他们太过出名。”
关于许家的事情，顾纵城都是从一些幕后大佬那里听来的。
“许成舟的父亲在许家并不受宠，他们这一脉本就式微，没想到出了许乘月这么个天才少女，最有望成角，许家很多大人物都特地来关照许乘月，没想到许成舟也颇有演艺方面的天赋，他们这一脉才在许家抬起头，也逐渐受到重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许成舟的堂兄弟，还有几个没嫁人的堂妹都得到了往上爬的机会，只牺牲了两个人，简直是大赚特赚。”
江牧握紧拳头，他不敢相信这个年代还有比电视剧情节还离谱的故事正在上演。
还就在他身边，被牺牲的还是自己一直喜欢的人。
顾纵城顿一顿，轻叹：“许成舟因此被迫放弃过演艺事业，后来许乘月和一个政要家里联姻，许家便放松了对许成舟的管制，他这才能不温不火地拍戏。”
“有人说他过气，但殊不知这是他的智慧。”
“在许家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的智慧。”
说到这里，顾纵城话锋一转，问道：“你喜欢许成舟？”
“嗯。”江牧不知道顾纵城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下意识回答。
“许成舟知道吗？”顾纵城又问。
江牧摇头：“不知道吧，我没说过。”
“那你可真幸福。”顾纵城调侃，“你暗恋的人，应该也喜欢你。”
“啊？”
顾纵城就这样平静地扔下一颗炸雷，江牧被炸得七荤八素，脑子都有点不转了。
“他本可以不蹚这趟浑水的。”
“他本可以继续平平淡淡地演演话剧。”
“他本可以拒绝你所有明目张胆的小心思。”
江牧的喜欢明目张胆。
许成舟的回应小心翼翼。
许成舟明知道江牧故意在等他，想要被狗仔偷拍，想要被拍到同框，他装作不知道，却故意放慢了脚步。
许成舟也知道江牧很火，一次又一次和他并肩而立会付出什么代价，他还是为了帮江牧澄清，放弃多年的经营。
许成舟更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答应江牧出演《观山海》会经历怎样的血雨腥风，但他毅然决然地来了。
……
谁敢说，这不是喜欢。
“我和许成舟认识很多年，他曾无数次向我推荐过你，知道我们两个拍一个戏，还让我好好考察一下你。”
顾纵城慢慢地将故事的另一条线索补全。
“许成舟从来没有讨厌你，也从不抗拒提起你，甚至会全心全意地向他的好朋友推荐你。”顾纵城轻叹，“其实这些话我不该说，但我爱人说，我得替他开这个口，许成舟没什么朋友，我算一个，作为朋友，有时候要适当地推他一把。”
江牧手心出汗，他想见许成舟，就现在。
“谢谢顾老师，肯告诉我这么多，那我……”
“去吧。其他事情交给我和穆晴。”
有了顾纵城这句话，江牧果断将手机关机，拿着钱包敲响了对面的房门。
江牧知道，顾纵城说的话，既是告诉他真相，也是想看他的态度。
江牧的态度？
从一而终，向光而生。
*
各路狗仔粉丝围追堵截，导致拍摄场地临时管制，《观山海》剧组因为不可抗力的原因停工一天。
收到通知的当下，许成舟紧绷的神经松下来。
没有工作，许成舟将手机关机，所有联网设备全部调成飞行模式。
在接受家里人质问之前，许成舟需要自己理清楚很多事情。
和江牧的孑然一身不同，许成舟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尽管没人问他需不需要。亲缘关系，总是没得选。
缘深缘浅，都是命运安排。
许成舟中学时期最为叛逆，什么衣食无忧，财富自由，在他看来都是枷锁。
什么声名显赫的家世，不过是累赘，许成舟一直在挣扎，一门心思想要逃出这座樊笼。
可真到走投无路那天，是这座樊笼救了他。
听来讽刺，可世间事都这样不讲道理。
高二下学期，许成舟得了急性肾炎，病程来得快，不到三天的时间，病危通知书就送到了曹琴手里。
那时候许孟和曹琴夫妇跟本家关系不好，因为他们也不想放许乘月进家族，总觉得这个年代讲究宗族派别，特别迂腐。
再加上许成舟已经出柜，真要回去本家，许成舟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所以，哪怕家里再难，再闹腾，曹琴也都尽力维护着这个家，让这个家不至于散。
可穷真的会磋磨人的锐气，折断人身上扎根在心里的那根刺。
为了许成舟能活着，许孟和曹琴不得已回到本家，几乎是用卖女儿的方式，换来了许成舟的救命钱。
那之后，许乘月的户口迁回本家，一路扶摇，成名之路坦荡光明，而后嫁人、生子，成了无数人艳羡的对象。
而许成舟侥幸留了一条命，代价是和姐姐关系变得疏离，并且永远被家里人拿捏着短处。
每次许成舟想要做的事情，他们不喜欢，就会说起那些年为了救许成舟的命，他们一家三口受过的屈辱。
无数次，许成舟都想怒吼：“还不如让我死了呢！”
可他又不敢。
鬼门关前走过一遭，许成舟没有之前那么锐利和无畏。
经历过生死的人，可以接受自己活得没那么肆意，但不能接受自己的人生毫无意义。
于是，经过漫长的拉锯战，许成舟终于回归演艺圈，继续演戏，享受欢呼。
这些年沉沉浮浮，翻红过，落寞过，许成舟都欣然接受，只要留下一两个还不错的角色，于他而言就已经足够。
更何况，他拍戏攒下的钱，让他可以买下现在住的房子。
离父母近，可以随叫随到，又不完全在他们身边，还能得些喘息的时间。
这种生活就像是破碎凋零的万物找到片刻的永恒。
只要没人打破，这样的日子就可以周而复始地过下去，直到生命的消亡。
可是，许成舟遇见了江牧。
更准确地说，那不是遇见，是江牧一次又一次闯进许成舟的视线，是带有目的性的接近，可许成舟并不反感。
许成舟从江牧身上看到许多人的影子——
坚韧、自由、像是麦田里野蛮生长的杂草，春风过，漫山遍野。
可他又不全然是这个样子，他话不多，可你能感受到他眼神的炽热。
许成舟知道，那下面汹涌的是怎样的情愫。
真正喜欢一个人，那个人是能感受到的。
所谓暗恋，不过是两个人的心照不宣罢了。
没有人可以拒绝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人，许成舟也不例外。
《高山之下》的确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夏天，他放任自己沉溺于那种暧昧的氛围里，短暂而浓烈。
但他也知道，他们两个人是不一样的。
一个正在往上走，一身轻松，只需要攀登。
一个正在下坡路，满身负重，瞻前又顾后。
既然没有结果，那就不要去耽误。
许成舟不是没留恋，这么多年他也总会梦到江牧，梦到那个夏天，也会跟身边的朋友聊起那段故事。
只是喜欢不一定要打扰，只是看着他一往无前，心情也会变好。
这次答应来《观山海》，一是乔希璇和江牧的盛情相邀；二是知道章怀家要回国，肯定会搞破坏，他不想有人破坏江牧的心血；三……
三是许成舟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考虑自己的未来，恰好最近也有了结果。
如今的热闹场面在许成舟的预料之中，只是更加猛烈一些，但是可控。
江牧的未来有顾纵城的谷临经纪接手，他很放心。
而他自己筹备的剧场，已经在上渝悄然落地，随时可以揭牌。
离开娱乐圈，回归剧场。
这是许成舟和许家谈判的唯一资本。
但在这之前，他还有些事情要做，至少，要把《观山海》拍完。
“笃笃笃！”
急促又轻柔的敲门声从门口传来。
不用想，一定是江牧。
许成舟打开门，几乎是同一时间，便被人紧紧抱住。
江牧埋头在许成舟颈间，没有说话，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嗅着许成舟的气息。
“你没事吧？”许成舟轻抚江牧的后背。
江牧抬头，手上的力道一点都没松。
江牧闷声说：“我没事。”
许成舟被勒得腰痛：“你要一直这样抱着我吗？”
“嗯，我怕你被人抢走。”
“谁会抢我？”
“不知道，但我害怕。”
江牧一向胸有成竹的神情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紧张和不安。
“许成舟，我喜欢你很久了。”江牧紧张到嗓子发紧，“我知道现在不是最好的告白时机，我本来想处理好一切再告诉你，我有多喜欢你，可现在好像有点来不及，我总感觉你要走。”
说好的城府呢？
许成舟轻笑：“怎么会，戏还没拍完呢。”
这笑容有些刺眼，江牧喘息变得粗重。
“许成舟，我说我喜欢你。”
“我听到了……”
许成舟想要避开这个话题，但江牧执意要问：“所以，你呢？”
江牧怎么可能放过许成舟，哪怕这个回答不如人意，他也要死个痛快。
“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呢？”许成舟仍然逃避，“反正不会有以后，何必讨论喜欢不喜欢……”
许成舟话音未落，江牧松开一只手，反手将许成舟抵在门上。
“许成舟，以后是以后，现在是现在，我只问你喜不喜欢我，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看着我。”江牧目光灼然，烧得许成舟心脏发烫，“许成舟，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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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25、许成舟，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