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魂穿成猫了

郁常愉盯着自己差点被缠成木乃伊的猫爪陷入了沉思。

他怀疑自己脑子被撞坏了。

房间内灯光明亮,没有任何能预示时间的物品,淡淡的消毒水味充斥鼻腔,郁常愉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怎么到的这里,面前的笼子上着锁,横在他面前,不断提醒着他现在的处境。

他在一家宠物医院。

郁常愉眼睛转动一圈,视线又转回到房间里唯一能自由活动的活物身上,从他苏醒开始就背对他的白大褂嘴里嘟嘟囔囔,面前的白猫被他手上的动作吸引,瞳孔放大死死盯着,等白大褂转过身,他才看见是记录时不断晃动的碳黑笔。

白大褂手上还拿在记录册的夹板,一抬头猝不及防跟他对上了视线,嘴里的嘟囔声停止了。

郁常愉很想开口问他现在是几点,但白大褂的表情太过震惊,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其实不咽也没什么差别,他现在不能说话,因为他现在是一只猫。

俩人面面相觑了几秒,郁常愉刚想开口尝试这张嘴里吐出的是猫叫还是人话,就被一声压抑的惊呼打断了。

白大褂好像见了鬼,转身往外跑去,只是带门的时候动作放轻,怕吵醒病房内其他酣睡昏迷的猫咪。两秒后,门外传来他的叫喊:“陈医生,23号那只公彩狸醒了!”

郁常愉:“……”

自己貌似还是稀有物种。

郁常愉内心吐槽了一下,想起身再观察一下环境,但很快发现不行。

他动不了。

郁常愉瞳孔缓缓向下转动,看见了自己缠满了绷带身子。

要不是那白大褂一嗓子,谁能看出来他是只彩狸,埃及木乃伊还差不多。

也许是刚刚苏醒的缘故,这一身的绷带一下子提醒了大脑,郁常愉还没好好来得及观察,全身的知觉此刻才突然上线,开始出现钝痛,甚至愈演愈烈,像被汽车碾过一样,疼得他发出一声微弱的猫叫。

好了,是猫叫,郁常愉疼痛之间还抽空回答了一下自己刚刚的问题。

彩狸猫渺小的身躯一下子根本承受不了这么大的痛苦,他疼得紧闭双眼,属于彩狸的弱小身躯蜷缩起来,又被紧绷的绷带阻止。

郁常愉脑海里不断回闪汽车横冲过来的场景,他的视线一会儿在车内一会儿在马路上,眼看汽车越来越近,一道声音又打断了他——

“woc,简直是医学奇迹!”

房门一下被打开,郁常愉身上的钝痛还未消减,但眼前的画面却因为这一声惊呼消失了,他强撑着挣开了眼,很快一堆白大褂像卡车一样直冲他的视线,驻立在他面前。

郁常愉现在是小猫,这几个人往他面前一站不亚于巨人。

“快快快,检查一下各项指标有没有问题。”

白大褂开始围着他忙碌,动静大得把其他住院笼的小猫都吵醒了,房间里很快传来此起彼伏的猫叫声。几人很快检查完毕,聚在一起小声讨论,郁常愉疼得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有一道声音刺穿了他的神经,落在他的耳朵里。

“全身多处骨折,肋骨断裂,腹腔内出血,这么严重的车祸,还以为救不活了,可它手术不到半天就脱离危险转出ICU,现在各项指标都转向正常,小说都不敢这么写!这猫开挂啦?”

车祸,车祸……

他出车祸了。

郁常愉被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吵得头痛欲裂,意识逐渐模糊,恍惚中想起自己昏迷前的画面是一辆逆行直冲过来的汽车,随即自己的意识就消失了。

他应该是出车祸了。

那现在呢?走马灯吗?

为什么他变成了一只猫?

脑袋更加疼痛起来,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很快就被痛苦再次拖入沉睡。

“郁常愉,你……可不可以过来一趟,我有事情跟你说。”

声音顺着信号传过来有些失真,郁常愉还没来得及回答,电话那头的人很快又找补,语气局促,隐约透露着急切:“这次没有骗你,不是恶作剧,你能不能来?”

郁常愉意识昏沉,浑身软绵绵的,像陷在梦中,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还是想下意识答应对面,张口却说不出话。

“有事不能来?”

一道清晰的声音响起,郁常愉倏然惊醒,从梦中睁开了眼,看见两个白大褂拿着记录册,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是,好像挺急的,语气都不太对。”那人回答说,“不过他叮嘱我好好照看猫咪,说晚点过来,可现在都晚上十一点了,估计明天才能来吧。”

郁常愉稍稍挪动了一下身子,可能是身体睡一觉之后恢复不少,浑身的疼痛已经消退了许多。

“哟,谈到你的主人就醒啦?”白大褂注意到他的动作,赶忙过来,“可惜了,你主人有事暂时来不了,小可怜。”

主……主人?

郁常愉嘴角微抽。

郁常愉费劲地动了动脑袋,看见自己被绷带缠得只露出猫爪的胳膊,闭了闭眼,又睁开,还是猫爪。

没有死,不是走马灯,他真的变成了一只猫。

准确来说,不是变成,而是魂穿,他所魂穿的猫咪是有主人的。

郁常愉消散的头疼又席卷而来。

这家宠物医院应该是二十四小时营业,不定时有人检查,两个白大褂没有逗留太久,检查完所有的猫咪就出去了,房里除了偶尔有几声猫叫,什么声音也没有,很安静。郁常愉前面的住院笼还关着门,自己身上还缠满绷带,哪儿也去不了,干脆胡思乱想起来。

他先把自己前二十七年倒霉催的日子回想了一遍,感慨了一下自己命途多舛,年纪轻轻就出意外了,还是车祸,如果自己的躯体已经死了,估计死得不太体面。

回忆完自己的前二十七年,又开始自虐般地回忆起车祸的前几秒,但却像断片似的,根本想不起来。

本来想推断一下自己出意外后有多不体面,但碍于大脑实在无法调取那段记忆,郁常愉只能放弃。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自己不止是车祸的前几秒,连出车祸的起因也不记得了。

他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的工作安排表,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原因,反常地把今天的工作能推的推能延的延,按理说这种情况预示着他这一天都不会出门,那他为什么会出车祸?

郁常愉想到刚刚的梦。

有人约他出去。

梦里的声音非常熟悉,郁常愉搜刮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实在想不出谁会用这种几乎请求的声音对他说这种话。

倒是自己的死对头和梦中的人声音很像。

郁常愉的脑海浮现出了那人的脸。

……一如既往的欠揍。

一想到对方用这种语气跟他讲话,郁常愉不由发出一阵恶寒,很快把这个想法排除了。

知道自己出事了,那人的脸估计都笑烂了吧。

郁常愉在脑子里仔细筛选了一遍,发现没有一个人符合能约他出门的条件。

或者说,除了公事,根本不会有人约他出门。

就连自己出车祸,也不会有人发现吧。

郁常愉没有因为这个发现伤心,反而觉得意料之中。

可能被自己魂穿的猫都比他有人惦记。

郁常愉百无聊赖地想了很多,从自身又想到自己魂穿的猫。

如果自己魂穿了,那被占据身躯的小猫灵魂去哪儿了呢?

会不会穿到自己的身体里?

郁常愉想到了自己小时候看过的电视剧,如果自己的身体真的被猫咪魂穿了,大家会觉得他出车祸撞傻了吧?

可能是白日睡够了,郁常愉此刻意识清醒,没有一丝困顿。没有手机钟表,郁常愉不知道自己胡思乱想了多久,但他感觉自己已经走马灯完自己的一生了。

没想到魂穿猫咪之后自己脑子能这么活泛,郁常愉惊奇道。

看来猫咪的脑子的确能思考很多东西,难怪那家伙说养孩子不如养只猫……

怎么又想到他了。

郁常愉很不愉快地动了动猫咪胡须。

“喂,兄弟,你怎么进来的?”

郁常愉耳朵一动,下意识想抬头看谁说话,又被绷带绑了回去。

“你怎么全身都是布缠着?伤这么重,是人类干的吗?谁送你来的?”

那道声音还在问,郁常愉不可置信地扫了好几圈房间,根本没看见人,但那声音的的确确是在他身边响起的。

“你怎么不说话?不会伤严重得说不了话了吧?”

郁常愉视线向上,看见了斜对角爪子攀在住院笼上的老橘猫。

“你在跟我说话?”郁常愉说,但出口的却是几声猫叫。

“当然!你是新来的,其他猫我都认识了一遍。”老橘猫貌似是个话痨,特别自来熟地问,“你是什么猫?”

郁常愉感到荒谬,老橘猫张嘴发出的的确是猫叫,但到他耳朵里自动转化成了他能听懂的话,就像中国人听到中文时不用反应就能理解一样。

郁常愉沉默了。

“你怎么不爱说话?”老橘猫没有得到回答,好像不开心了,“装高冷是行不通的——哎!你是不是被主人赶出来的?现在人类都喜欢爱撒娇粘人的猫咪,傲娇已经没有市场了!”

“我没有主人。”郁常愉接受能力良好,很快就接受了自己能听懂猫语这一事实,果断否定了他。

“那你是流浪猫?”老橘猫又问,故作高深地呼噜呼噜沉思起来,“你是被人送来的?那你遇到了很好的人类。”

是这只珍贵的公彩狸有一位很好的主人,郁常愉在心里反驳它,没说出口,因为他觉得老橘猫问题太多,回答他之后带出新的问题。

老橘猫也看出郁常愉不想搭理他,不再自讨没趣地搭话,搭在笼子上的爪子放下了,肥胖的身躯重新躺下,还一边嘀咕说:“不知道你恢复以后那人会不会接你出院。”

郁常愉眼睛盯着紧闭房门,脑子里回放那两个白大褂的对话。

明天来吗?

郁常愉被绷带缠了一天,做过最大幅度的动作就是疼得蜷缩,此时特别想离开这里。

他难道要以猫咪的身份活一辈子吗?

不可能,要么恢复人身,要么重新开始,郁常愉不想变成猫被一个陌生人类养一辈子。

不管怎样,他得先想办法离开这儿。

郁常愉能想到最优的离开办法,就是白大褂口中所谓的彩狸主人接走他。

等离开这个满是笼子监控的地方,他就可以尝试逃跑,去看看自己的身体现在什么情况。

最好早一点,太晚了变数太大。

于是郁常愉闭上眼睛,内心开始祈祷彩狸的主人能早点出现。

上天好像听见了郁常愉的祈祷。他刚睁开眼,房门外突然传来交谈的声音。

“……奇迹……状态良好……这么晚……”

声音迷迷糊糊传进来,郁常愉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却突然有种预感,来的人是彩狸的主人。

身为猫咪的郁常愉莫名有些紧张,自己等会儿要怎么面对对方——尽管自己浑身缠满绷带,对方什么都看不出来——他对对方一无所知,万一露馅了怎么办?

这种紧张感在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后,转化成了不可思议。

“我只是想来看看它。”

那道声音微微发沉,带着一种习惯性的痞劲儿,好像有点散漫,但仔细听,却更像是带点儿疲惫的倦意。

这声音,跟他梦里的那个人声音很像,很像。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郁常愉的呼吸都不由急促起来,弱小的身躯跟着起伏。梦里的电话和刚刚那句话在脑海里交织,逐渐汇成一道声音。

郁常愉的紧张感在门把手按下时达到了顶峰。

“它还活着就好。”

郁常愉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视线顺着来人从下往上打量。擦得锃亮的皮鞋上添了几道刮痕,穿戴整齐的西装外套不知为何有些皱起,袖口上还别着两枚红艳夺目的袖扣,昭示着主人的精心打扮。

郁常愉在他的胸口上看见了只剩下枝条的花枝,那里之前应该插了朵玫瑰花,但也被摧残了。

那人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他面前,手触摸在住院笼上,一开口语气里都是化不尽的忧伤:“……差点以为你也要走。”

好狼狈。

郁常愉视线往上移,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他的死对头——魏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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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对头竟如此爱我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