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车下车。”李观殊打开车门下来，坐在靠里面的习音南紧随其后，新闻调查技巧课上和李观殊同组的另一个男生阳倬也从副驾驶出来。
他们两个小组都选了临周村作为调研对象，趁着这周六天气不错，就一起过来线下看看，没想到刚巧赶上了临周村的海鲜狂欢市集。
几个人远远就听见村口有鞭炮声，目光所及几乎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
前来自驾的游客们已经把车停到了村门口的小土坡上，一辆挨着一辆，蜿蜿蜒蜒地给山路描上了边。
习音南等人往村里面走去，边走边逛。
村门口竖着气球拱桥，上面可以看见几个金边大字——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共庆临周村第37届海鲜狂欢节！
村门口延伸进去的大路两旁摆满了一筐一筐的东西，鱼、虾、螃蟹全都鲜活得很，在竹筐里翻涌着，时不时溅出水来。
游客人挤人地围着不同的摊点，吆喝声、砍价声势均力敌，整个市集都吵吵嚷嚷的，好不热闹！
李观殊端起相机四处拍了些照片，新奇地说：“我们还真是来对了，刚好我们要写民俗相关，这个应该也算吧。”
“当然！而且今天中午得好好大吃一顿。”阳倬用力点点头。
习音南不怎么喜欢吃海鲜，对这个节日倒没有特别大的兴趣。他跟在两人后面，眼睛时不时瞄向杆子上的监控——这才是他和时游衍的选题。
稍微有些惊讶的是，眼下这个热闹的村子里监控设施竟然寥寥可数，几乎不怎么看得见摄像头。
难道是民风淳朴得不需要防范了吗？还是村里不舍得花钱安装完备？
停下来思考的一刹那，习音南就被落下一段距离。他踮起脚去看李观殊他们的位置，找到之后匆匆拨开面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往前赶。
今天这里的人实在是多的不得了，但是习音南到现在都没有看见维持秩序的人员，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样混乱的场景太适合浑水摸鱼了。
“习音南！这——边——”李观殊在前头踮起脚，举高手臂挥舞着。
习音南也朝那边举起手，小碎步慢慢往前移动。
突然，他望向右前方的时候一下子脚步一顿。
他好像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右前方拐角贴墙根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个子瘦高的男人戴着口罩帽子，只露出一双特别警惕的眼睛，四处打量，肩膀微缩，紧张感在人群中格格不入。
而那个被牵着的小朋友——竟然是小鱼！
小鱼头上被扣了一顶过于宽大的黑色鸭舌帽，几乎看不见脸。但是从走路的形态上，习音南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不对，小鱼怎么会突然跑到这边来？而且郁青野不在身边。
习音南停住脚步，在那两个人周围打量了一圈，确实没有别人。
“习音南，等什么呢？”李观殊隔着人群大声呼唤着，声音有些焦急。
习音南刚想回话，眼见那两个人拉拉扯扯地就要消失在拐角，登时转身追过去。
李观殊看见习音南猛一下调转方向往别处跑，心下疑惑，赶紧喊道：“习音南，在这边——”
是小鱼和亲戚出来玩吗？
还是小鱼和郁青野走散了，有好心人送他回去？
习音南挤开人群往那边追赶，心里不断地做出假设，但是他越往前跑，背上的凉意就愈加沁入骨髓，心里也越来越止不住去想那个最糟糕的结果。
呼吸变得粗重，昏暗的记忆席卷进现实，让他几乎眼前发黑，手脚都变得笨重。
哪儿去了？
习音南拐进小巷子里，左右看了看。
人群都聚集在市集那边，这里倒是人烟稀少，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某家的几只母鸡在院子里闲庭信步。
习音南犹豫地往前几步，定睛一看。
在那里！
“快来人呐！”小鱼的状态不对，习音南心道不好，一边往前追，一边朝周围大喊出声，“有人拐小孩子了！”
喊声很快就被淹没在市集的喇叭和鞭炮声里，却精准地惊动了前面那个黑衣男人。
糟糕。
习音南手脚冰凉，在那个男人转身来看他的时候定住脚步。
“南南哥哥——”小鱼“哇”一下就哭了出来，下一秒就被男人捂住口鼻，挟制在两腿之间。
习音南从兜里掏出手机，因为慌乱还差点拿不稳：“你最好现在就收手，我已经报警了！”
那个男人莫名其妙地笑出声来。
“啊！”
习音南感觉身体被电流贯穿了，眼前像猛地拉上一层帘子。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倒了下来，最后一眼看见身后出来一个同样看不清面孔的男人。
“习音南怎么跑这么快！”李观殊站在拐角，扶着膝盖气喘吁吁，“一下子就跑没影了。”
阳倬抬手揩掉额角的汗，往小巷子里张望了一眼，说：“巷子里也没有，说不定已经回市集了。”
“不对，他肯定是看见了什么才跑的，是在追什么人？”李观殊盯着自己的脚尖，“人找不见，电话也打不通，不会是出事了吧……”想到这儿，他手心欻地冒出冷汗，不禁瑟缩了下身体。
“这里人这么多呢，应该不至于。”阳倬其实心里也觉得不太对，这会儿安慰得很笨拙。
“我们先回去看一眼，再找不到就报警。”李观殊稳住心神，站直身体。
阳倬点头：“好。”
两个人抬脚往市集赶，又匆匆投入人群当中。
天空中乌鸦“嘎——”一声穿越这个偏远的小村落，盘旋了一阵，扇着翅膀停在一处屋檐角上。
黑暗抖动了几下，慢慢填充进淡淡的光亮，习音南艰难地睁开眼睛，脑袋还有点转不过来。后腰上隐隐有刺痛的感觉，他想转一下肩膀，就发现自己的手腕已经被绑在了身后。
瞳孔瞬间放大，熟悉的触感让他几乎动弹不得。
他用余光悄悄观察周围，入目是一张破旧的床板，还有一张木头的小方桌，桌上摆着一个玻璃水壶和几只茶杯。他的正前方五米左右正对着一扇窗户，暗红色窗帘紧紧闭合，看不清外面的状况。
“南，南南哥哥。”颤颤巍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习音南怔了一瞬，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那帮人一起绑来了。他转过头，看见小鱼也被绑住手脚，正缩在墙角。
看见小鱼哭得又肿又红的眼睛，习音南动作克制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小鱼，不要怕。”他轻声安抚道，尾音禁不住有一些颤抖，“哥哥和你一起的，不怕昂。”
小鱼听见这话，更是没忍住觉得委屈和害怕，眼泪噗噗往外冒，整张小脸都皱成一团。
习音南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不要怕不要怕”，声音越说越轻，越来越像是自言自语。
他们被关在一个小房间，近旁锁着的门不像是外面的大门，习音南猜测他们应该是被关在了某一处住宅的小卧室里。
果不其然，外面响起窸窸窣窣低声交谈的声音——是那两个人。
习音南手撑在后面，身体一曲一曲地往门边挪动，终于堪堪可以听清楚外面在讲什么。
“……要不直接把大的做掉，赶紧把小的卖了吧。”
“不要自作主张，拿多少钱办多少事。”
“那你就赶紧打电话问问仁哥能不能加点钱或者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啊？”那个尖细一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了，“本来今天趁人多转移走是多好的机会，全被那小子一嗓子喊毁了，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到。”
“闭嘴，等消息。”
交谈声停止了。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习音南又等了一会儿，倚靠在墙边，张开嘴无声地缓了几口气，开始仔细搜寻起屋内可以用来逃生和当做武器的东西。
床垫，太重太软了。
桌子，太大。
水壶和茶杯。
“到时候你就知道玻璃的厉害了。”
脑海中没来由地跳出一句话，习音南愣了一愣，又立马现出坚定的眼神。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比较厉害……
.
“他？”时游衍盯着远处的李观殊，心下疑惑，“他们怎么会来这边？”
他刚刚乘大巴到临周村，准备自己去看看那个卖鱼的摊贩，没成想竟然在这里也能看见认识的人。
那习音南也跟着来了吗？
他在李观殊周围瞟了几眼，但没找到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稀奇，平时好像形影不离的，这会儿竟然不在。
不对，他想习音南干嘛？
时游衍皱了皱眉，调出手机里的地图导航，他记得上次警察说的鱼贩在村子东北角，是家招牌不大的小生意。
他转身远离吵嚷的人群，往反方向去。
虽然摊贩商户都聚集到市集那边去了，各家的招牌和店面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时游衍七拐八拐，终于顺着一条小巷接近了所谓的东北角范围，准备一家一家地找找。
“嘎哒。”
脚下冒出一声怪异的响动，时游衍把脚移开一些，低头看去。
原来是不小心踩碎了路上的玻璃。
等等！
他蹲下身，盯着那几块碎玻璃。
墨绿色的，有些尖角的形状……他总觉得有些熟悉。冥冥之中，他用餐巾纸包住手指去拼合那些碎片，渐渐窥见原貌。
是一片稍微有些扭曲的柚子叶，而且最上边的那一个小叶片的尖角是开叉的。
习音南的柚子叶！？
一定是吧。时游衍敢确定这片柚子叶全天下也只有习音南一个人会有。
这是怎么回事？
他用餐巾纸把碎片收拢起来包好放进口袋里，脑海中瞬间闪过刚刚李观殊有些紧张焦急的神情，心脏也随之突然地悸动起来，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凌乱地踩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