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鲤是在一个夜晚察觉到事情不对的,当时的他正躺在床上,窗外一道白光闪过,轰隆隆的劈下几道惊雷。
他在屋内百无聊赖的看着手机,哪里会想到一道雷击下,会把他劈的昏过去。
意识昏昏沉沉之际,池鲤怀疑是自己昨天说的违心话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说来也巧,他和赵跃是高中同学,又正好在同一家公司工作,昨天下班后赵跃就说要带他去酒吧,池鲤不喜欢人多或声音大的地方,好在赵跃也没有强迫他,反而是问了他去不去吃烧烤,还说他们家楼下的烧烤店特好吃,不尝尝都算池鲤的损失。
池鲤反正也不想自己弄饭,就跟着去了。
赵跃是个话多的,喝了两口酒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池鲤一直听着,期间还和赵跃碰了几次杯。
越说时间就越往前推,池鲤一个没看住,赵跃就把一个星期前同学聚会的事说给池鲤听了。
池鲤下意识想把这个话题拉回去。他和他们就是同学一场,缘分早就尽了,更何况这都好些年过去了,他早把人忘了个干净。
听着赵跃一一细数那几个人,池鲤的心忐忑不安的跳动着,在那个有限的空间里上蹿下跳,期待能听到有关那个人的消息,却又有些害怕。
“池鲤,你是不知道,江回可真是模样大变啊,上学的时候戴个眼镜像个书呆子,这次一见我都吓了一跳,那身材,那气质,真他么帅,我看了都挪不动眼睛。”
嘴里的肉嚼着嚼着就变了滋味,池鲤低下了头,把剩下的酒一口气喝了。
就这样,他还是清楚的听见了赵跃的话。
“真是可惜了,就江回那成绩居然是在本地读的大学,”赵跃说这话时带了点惋惜,“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心理素质不至于差成这样吧。”
听到“本地”这两个字时,池鲤的心脏骤然一缩,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揪着,挤压着。
“对了,”两个人相对而坐,这么一会儿工夫,赵跃手边都堆了好几个空瓶,他也不觉得说话累,仍旧自言自语似的呢喃,“你当年跟江回是怎么回事啊?”
“什么怎么回事?”池鲤下意识反问他。
“别跟我装傻,”赵跃手里拿着串,到了嘴边突然停下,“池鲤,你当年那事闹得可是轰轰烈烈,别说咱们班了,你去问咱们学校有谁没听过你的名字?”
赵跃酒喝的太多,起了兴致,便把那视为禁忌的话吐了出来。
池鲤动作一顿,身体都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完全是出于本能的把头深深埋了下去,避免和任何人对视,哪怕这里根本没人在瞧他。
“你别装傻。”
赵跃就见不得他这样,伸手抓着他的肩膀,还推了一下,本意是希望池鲤能把头抬起来,哪里想到这一推差点把人连同椅子一起弄到地上。
池鲤抓住桌子,坐了好一会儿,又起开一瓶酒,等他喝完才说:“没装傻。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儿了,我现在对他没什么想法。”
“没有就好,就江回他妈那性格,难有人入她的眼,也难怪江回直到现在都还没成家。”
池鲤闻言诧异的抬起了头,心里升起一股难言的感觉,说不上来是快感是庆幸还是难受,就觉得今天这顿吃的不怎么好。
送喝的醉醺醺的赵跃回了家。池鲤一个人在路边走着,夏天凉爽的夜风扑来,把他渐沉的脑袋吹的清醒了些。
回了家,池鲤看着空荡荡没有人的屋子,有些难得的落寞颓唐。他走到卧室,打开了灯,床头柜里有一张被压在最下面的照片,是那一年他约江回出来,顺手偷拍的一张。
江回坐在他对面,头发自然弯曲的弧度让池鲤开玩笑地叫他卷毛,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长期躲在镜片后的眼睛瞧着有些小,偏偏鼻梁很高,嫣红的唇就那样紧紧抿着。隔着多年时光,池鲤依旧能看出他的不自在。
那时的江回是那样青涩,不擅长笑,也不擅长说话,以至于当时一提起江回,他第一反应就是那个成绩很好,顶着一头翘起来的卷毛的人。
赵跃说江回变化很大,池鲤有些想象不出来,他走到画室,里面几十张画,全都是用黑线勾勒出的江回,没有颜色,但打眼一看就知道是他。
池鲤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依照自己的想象力想出一个大致模样的人,将笔落在白纸上,才发现手抖的厉害,画了很久,也才简单的画出了一个人的面部轮廓。
他已经有七八年没见过江回了,但这人却一直都在他脑袋里住着,平时想不起来,一旦提到就会冒出来,仿佛是在提醒池鲤,他的记性有多好。
赵跃说江回是在本地念的大学,可池鲤分明记得江回说过想去南方。
那一晚,池鲤的眼皮愈加沉重,思维发散得厉害,倒是一如往常的没做梦。
第二天是个休息日,池鲤起得晚了点,正好吃午饭的时间,他却还提不起兴致,匆匆煮了面,囫囵吞下。
赵跃是下午打来的电话,他喝酒有个毛病,喝完就断片,压根不记得自己和池鲤说过什么,就单单记得和他喝了个酒。
池鲤也装得无事发生。一晚上过去了,他也已经不是小孩儿了,不至于一直沉浸在难受里,他能做的就是尽量分散一下注意力,或是写写画画,或是找个电影看,打发一下时间。
说来也是倒霉,平常休息日总有工作上的电话给他打来,现在他想要忙起来的时候手机却安静如鸡。
时间过得挺慢,池鲤抬头一看,刚吃完饭还不到一个小时,电影才过了三分之一。
没看完,池鲤就穿上衣服到楼下遛弯,邻居都挺热情,见到他就同他打招呼。
池鲤实在是提不起一点兴趣来做事,他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顺道去超市买了些吃的。
刚回到家,池鲤就听到兜里电话在响,掏出来一看,是他妈妈。
“妈。”池鲤叫了她一声。
那头传来一道较为沙哑的声音:“哎,小鱼,最近在忙什么呀?”
“没事,”池鲤把东西放进冰箱,用耳朵贴着肩膀,手机就这么在中间夹着,“也就工作上那点事。”
“那就行,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知道啦,你们也是。”
“我们挺好的,不用惦记,倒是你,年纪轻轻不要糟践自己的胃,小心有你疼的时候。”
池鲤一笑,酒窝都显出来了:“我知道啦,不会再像之前那样。”
“你敢啊,之前那一次就把你爸妈吓个半死,再来一次不是要了我们老命。”
池鲤的笑容有些变了,嘴角改向下,声音都透着哭腔:“对不起,妈妈。”
“好啦,我打电话是来问你晚上吃的什么,不是要你跟我道歉。”
“买了点鸡翅。”池鲤坐在沙发上,把手机调大声些,放在茶几上,问她:“你和我爸吃的什么?”
“炖的排骨,你爸还说可惜你不回来,他还想留一些等你回来吃呢。”
“别了,有什么就吃,不用给我留,我这都有。”
“他的话谁能劝动,你要想吃点新鲜的就挑个日子回来,都两个月没回过家了吧。别老和他一般见识,他的嘴就那样,你不在家他总跟我念叨你。”
“没生气,就是最近太忙,前段时间刚出差回来。”池鲤想了想,“过段时间不忙的吧。”
又聊了几句,池鲤才挂断。
心里那一点难受消失的无影无踪,池鲤吐出口气,将窗户打开,凉风一涌进来就迫不及待的扑向各处,池鲤看了眼有些阴沉的天,怀疑今夜将有一场大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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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