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买票上船

叶杉对这里没有什么深刻的记忆。

德克星,这个位于文明边缘的尘埃之地,此刻,空气中混杂的尘土,却无比真实地提醒着她现实的粗粝。

她在一个由废旧飞船残骸改造的汽车修理场,用几枚泛着暗淡光泽的畸变核,租下了一辆外壳坑洼,但引擎轰鸣声还算有力的越野车。

她开着车,颠簸在崎岖不平的路上,驶向那座由废铁堆积而成的主城区。

城区的景象比空港附近更加混乱。低矮的建筑歪歪扭扭,霓虹灯牌闪烁着意义不明的符号,破损的全息广告投射出扭曲的图像。

街上行人眼神各异,警惕、麻木或贪婪,都毫不掩饰。叶杉将车停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步行深入一条散发着污浊气味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个昏暗的小屋,门半掩着,像一张沉默的嘴。门口没有任何标识,但叶杉凭借上辈子的记忆走了进去。狭小的房间里,堆满了各式各样、能量波动强弱不一的能量核,有些甚至还沾染着暗色的污渍。

“最近一次去蛮荒之地的船票是什么时候?”叶杉的声音透过□□传出,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沙哑。

柜台后,一个瘦小得像老鼠,此刻正埋头擦拭着一枚畸变核的男子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快速扫过叶杉全身,带着评估货物的精明。“我没有你要的东西。”他习惯性地敷衍,试图这样来抬高价格或试探深浅。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锁住了他。叶杉的藤蔓悄然无声地悬浮而起,尖锐的顶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精准地指向他的眉心。空气仿佛凝固了。

“最近的船票。”叶杉重复道,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却比威胁更具压迫感。

瘦小男子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脸上的狡黠变成了惊惧。“有的有的!不要这么急嘛,现在年轻人火气真大……”

他忙不迭地转向身后一台老旧的终端,手指有些颤抖地操作起来。“明天……明天下午有一班黑隼号,在城西废弃的第三大门集合。这是票!”他递过来一张材质粗糙、印着模糊编码的金属卡片。

蛮荒之地没有正规飞船,但德克星不一样。这里是法律触角最难延伸的角落,是贫穷、战乱和罪恶滋生的绝佳温床。偷渡、倒卖、盗猎、刺杀……所有不见光的交易,这里都是最好的中转站。

叶杉接过船票,骨刺无声收回。“明天下午见。”她转身欲走。

身后的男子在她拉开门的瞬间,似乎找回了一点勇气,喋喋不休地试图找回点场子或是套话:“新人?去那干嘛?那里可不是什么冒险的好地方,你是去寻仇?还是找死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叶杉没有搭理他,身影迅速消失在昏暗的光线中。

离开黑市,叶杉开着车前往城中心相对繁华的区域进行采购。

她目标明确——高能量的压缩食物、多功能净水过滤器、一套可靠的个人医疗包、以及几块通用的高容量能源块。

所有物品都选择不引人注目的款式。她甚至在一个摊位前,用几枚从兰星带出的材质特殊但外观普通的晶体,换到了一把品质不错的合金匕首。交易过程她始终低着头,避免任何不必要的交流。

夜幕降临,德克星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更深的昏黄,各种阴影下的活动开始活跃。叶杉找不到看起来像样的旅馆,只能找到了一处鱼龙混杂的胶囊公寓。

一个个金属舱体像蜂巢般堆叠,地上是被油污覆盖到完全看不出颜色的两块瓷砖地板。她用刚拿到手的匿名身份卡办理了入住,钻进了那个仅能容身的狭小空间。

舱门关闭,将外界的喧嚣与危险暂时隔绝。叶杉没有立即休息,而是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再次检查了一遍父亲给的金属盒里的装备,将明天要用的船票和部分资金放在最顺手的位置。她闭上眼,进入一种深度的冥想休息状态,耳朵却捕捉着门外每一丝异常的响动。

第二天下午,叶杉准时抵达了城西废弃的第三大门。这里与其说是个大门,不如说是一片坍塌的城墙废墟,风化的巨石堆砌着,只有风穿过空隙时留下的呜呜声。

那个瘦小的男人已经等在那里,身边还多了两个身材魁梧,眼神凶悍的护卫,显然是为了防备黑吃黑。

看到叶杉独自前来,男人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搓着手上前:“哎呀,你来了。不好意思啊,小兄弟,昨晚回去一合计,现在风声太紧,查得严,这趟航线风险太大了。我卖你十万星币,真的是血亏!你看……能不能再加点?十五万,怎么样?十五万我立马带你上船!”

坐地起价,这是这种灰色地带的常见把戏,专门欺负看起来势单力薄的新人。

叶杉隐藏在□□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透过伪装出的苍白男性面容,用那双沉静得与她外表年龄不符的黑眸冷冷地盯着男人。

她没有说话,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再次弥漫开来。她没有动用骨刺,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指尖似乎有微弱的气流在萦绕。

男人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想起昨天那神出鬼没的骨刺,气势瞬间矮了半截。他干笑两声,给自己找台阶下:“咳……算了算了,看你是诚心要票,就当交个朋友,十万就十万!跟我来吧,船可不等人。”

他没再耍花招,带着叶杉在废墟和垃圾堆之间七拐八绕,走了将近半小时,终于在一片更加荒僻的峡谷底部,看到了那艘所谓的黑隼号。

那是一艘明显经历过战火洗礼的中型突击舰,舰体上布满了修补的痕迹和烧灼的疤痕,几处装甲板甚至有些扭曲变形,像个伤痕累累的老兵,勉强维持着基本的飞行功能。它静悄悄地停在那里,与周围荒凉的环境融为一体。

男人示意叶杉自己过去,然后便带着护卫迅速消失在来时的乱石堆中。

叶杉深吸一口气,拉低兜帽,走向敞开的舷梯。舱门处站着一个叼着烟斗、满脸疤痕的壮汉,粗略检查了一下她的船票,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她进去。

舰舱内光线昏暗,破旧的座椅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几乎都是满身煞气的佣兵。他们大多带着伤,装备也各不相同,但眼神里都带着一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警惕和凶狠。

“这次刺杀真他妈的要命,兄弟全折在那里了,就老子一个跑出来!”一个脸上带着新鲜刀疤的汉子狠狠捶了一下舱壁,声音里充满了懊恼和戾气。

另一群佣兵则在低声交谈,语气带着沮丧:“现在密林那边越来越邪乎了,能量场紊乱得厉害,这次出来根本卖不出去什么东西,上次在那边还差点被里面的东西给吞了。”

叶杉沉默地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迅速扫视了一圈,认出了一些人臂章或装备上的标记——血狼团、裂刃兄弟会、毒蝎帮……这些都是蛮荒之地叫得上名号的犯罪集团和佣兵组织。他们彼此之间也保持着距离彼此堤防,防止随时可能的黑吃黑。

而她这个看起来瘦弱又孤身一人的“年轻男性”,在这群亡命之徒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很快,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就毫不掩饰地落在了她身上,像打量猎物一样,从头到脚地扫视着。窃窃私语声在几个角落里响起,伴随着低沉的、充满恶意的笑声。

叶杉清楚地知道,在蛮荒之地,像她这样“弱小”的存在,本身就可能成为一种商品。

贩卖人口,尤其是具有一定身体素质或特殊技能的“新鲜货”,对于这些犯罪集团来说,是一桩再普通不过的生意。

她将行囊放在脚边,身体微微靠向舱壁,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微妙的绷紧状态,感知放大到了极致。骨刺在袖口中处于随时可以激发的状态,父亲给的那些保命装备也都在最顺手的位置。

“嘿,小子,”一个脸上带着蜈蚣般疤痕、身材高大的佣兵,摇摇晃晃地走到叶杉面前,咧开一口黄牙,“一个人?去哪发财啊?要不要哥哥们罩着你?”他伸手就想拍向叶杉的肩膀,动作轻佻,试探的意味明显。

周围的佣兵们都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叶杉缓缓睁开眼睛,兜帽下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巴和薄薄的嘴唇。她没有躲闪,也没有动怒,只是抬起眼,平静地看向那个佣兵。

那眼神,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又像是猎手在评估猎物价值的审视。

高大佣兵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他混迹蛮荒之地多年,对危险有种野兽般的直觉。眼前这个“小子”的眼神,让他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那绝不是一只待宰羔羊该有的眼神。

叶杉没有说话,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僵持了几秒钟,高大佣兵悻悻地收回了手,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句:“妈的,是个哑巴。”

舱内短暂的骚动平息下去,但暗流依旧汹涌。、

叶杉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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