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奇被姜禾收进了玻璃罐里，罐口封得严实，甜香却还是执拗地往鼻尖钻。
她抱着年糕窝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顺着猫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陆昭昭方才的每一句话，尤其是那句“你长得好像我下一幅画的灵感”
光是回想，都让她的脸颊微微发烫。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她盯着陆昭昭发来的消息，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又停，最终还是只回了一句“嗯，饼干很好吃，谢谢你”。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她却又忍不住懊恼——明明可以多说一句的，比如“你别忙到太晚”。
可话到嘴边，总是被她下意识压成最简短的字眼，生怕多说一个字，就暴露了自己藏不住的局促。
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楼道里的声控灯被晚归的住户踩亮，脚步声由远及近，又匆匆消失。
姜禾起身走到书桌前，点开了文档。
文档里的爱情故事已经写到了中段，男女主正处于暧昧拉扯的阶段，她笔下的男主能说出“你的眼睛里有星星”这样的情话，可现实里，她连跟邻居多说一句“你烤的饼干很好吃”都要鼓足勇气。
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她刚敲下一行字，隔壁的门“咔哒”一声开了，紧接着是陆昭昭轻快的脚步声，停在了她的门口。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还是那个熟悉的节奏。
姜禾的笔猛地顿住，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陆昭昭站在门口，换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脸上的颜料已经擦干净了，露出清清爽爽的眉眼，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香味顺着门缝飘进来，勾得年糕从姜禾脚边探出头，好奇地叫了一声。
“刚煮的番茄鸡蛋面，给你也盛了一碗。”陆昭昭把碗递过来，瓷碗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微微发红，“本来想喊你一起吃的，怕你不好意思，就给你端过来啦。”
姜禾看着碗里卧着的溏心蛋和翠绿的青菜，鼻尖一酸，连忙摆手：“不用了，我……我还不饿。”
“别呀，番茄鸡蛋面就得趁热吃才香。”陆昭昭不由分说地把碗塞进她手里，倚在门框上，笑得眼睛弯弯，“我煮了好多，吃不完也是浪费，你就当帮我解决一下啦。”
姜禾捧着温热的瓷碗，指尖的暖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心口，她小声说了句“谢谢”，侧过身让她进来：“你……要不要进来坐会儿？”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她从来没主动邀请过任何人进她的屋子，可看着陆昭昭眼里的笑意，这句话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陆昭昭也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像得到糖果的小孩：“好呀！”
她跟着姜禾走进客厅，目光扫过书架上整齐排列的书籍，又落在了书桌上亮着的电脑屏幕上。
文档的界面一闪而过，她没看清具体内容，只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你平时在家，就是看看书、写写东西吗？”陆昭昭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姜禾把面碗放在茶几上，好奇地问道。
“嗯，”姜禾坐在她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拘谨，“偶尔会写点东西。”
“写什么呀？小说吗？”陆昭昭往前凑了凑，眼里满是好奇，“我平时看小说看得不多，不过很佩服能写故事的人，感觉你们的脑子里都装着一个大大的世界。”
姜禾的脸颊微微发烫，她不习惯暴露自己的职业，更不习惯被人这样直白地夸赞。她抿了抿唇，含糊道：“就是随便写写，没什么了不起的。”
“怎么会！”陆昭昭立刻反驳，语气认真，“能把脑子里的故事变成文字，让别人能感受到你想表达的情绪，作家超厉害的好不好？就像我画画一样，把心里的画面落在画布上，每一笔都是心意。”
她顿了顿，又笑着补充：“说起来，我们俩也算是半个同行啦，都是靠灵感吃饭的人。你写文字，我画色彩，一个用故事描绘世界，一个用线条记录生活，多有意思啊。”
姜禾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方式，理解过她的工作。
读者喜欢她笔下的爱情，编辑夸赞她的故事张力，可没人像陆昭昭这样，把她的文字和她的心意联系在一起。她小声说：“你说得……好像也对。”
“那当然！”陆昭昭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玻璃罐里，“呀，你把饼干收起来啦？我还怕你不爱吃，浪费了呢。”
“没有，”姜禾连忙解释，“很好吃，我……我舍不得一次吃完。”
话音落下，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碗里的面条。
陆昭昭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也太可爱了吧，姜禾。”
姜禾的头埋得更低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
她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吃着面条，番茄的酸甜和鸡蛋的鲜香在嘴里化开，暖得她的胃都跟着热了起来。
“对了，”陆昭昭忽然开口，“你平时写的是什么类型的故事呀？言情吗？”
姜禾的动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嗯，大多是爱情故事。”
“哇！”陆昭昭眼睛更亮了，“那你一定很懂浪漫吧？不像我，现实里连个像样的告白都想。”
姜禾闻言，自嘲地笑了笑：“我笔下的爱情，都是编的。”
“怎么会是编的？”陆昭昭歪着头看她，眼里带着不解，“你写的故事里，那些心动的瞬间、小心翼翼的靠近，难道不是你自己感受到的吗？我觉得，能写出那样细腻的文字的人，心里一定装着很柔软的东西。”
姜禾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笔下的爱情轰轰烈烈，可她自己，连和邻居说句话都要鼓足勇气。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或许吧。”
陆昭昭没有追问，只是换了个话题：“说起来，你平时写东西，会卡文吗？就是那种，明明脑子里有想法，可落到键盘上，就一个字也写不出来的时候。”
“会，”姜禾终于找到了熟悉的话题，语气也放松了些，“经常会。有时候对着文档发呆一整天，也写不出几行字。”
“我懂我懂！”陆昭昭立刻附和，“我画画的时候也会这样，对着画布，不知道该怎么下笔，颜料挤了一堆，又全部刮掉，特别烦躁。”她顿了顿，又笑着说，“不过我有个小办法，卡壳的时候，就去楼下转一圈，看看路过的小猫，或者和保安大叔聊聊天，回来就有灵感了。你呢？你卡文的时候会做什么？”
“……睡觉，或者发呆。”姜禾老实回答。
她的世界太小了，除了看书、喂猫，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事可做。
“那多没意思啊。”陆昭昭皱了皱眉，又很快舒展开，“以后你卡文了，就敲我家的门，我带你出去转一转？”
“小区附近有个公园，傍晚的时候晚霞特别好看，我有时候会去那边写生，说不定能给你找点灵感。”
姜禾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拒绝，可看着陆昭昭眼里的期待，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犹豫了很久，才轻轻点了点头：“……好。”
“太好了！”陆昭昭笑得眉眼弯弯，“就这么说定了！以后你卡文了，随时喊我，我随叫随到。”
姜禾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低头喝了一口面汤，暖意在心底蔓延开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大多是陆昭昭在说，姜禾在听。
陆昭昭讲她以前在外地采风的经历，讲她在画展上遇到的奇葩客户，讲她养过的那只小猫，讲她对未来的规划。
姜禾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局促不安。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陆昭昭接了个电话，是工作室打来的，催她交画稿。
她挂了电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抱歉啊，我得回去赶稿了，下次再聊好不好？”
“嗯，”姜禾点了点头，起身送她到门口，“谢谢你的面，很好吃。”
“不客气！”陆昭昭挥了挥手，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冲她眨了眨眼，“对了，下次卡文了，记得喊我哦！”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隔壁的307，门轻轻合上，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
姜禾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吃空了的碗，鼻尖似乎还残留着番茄鸡蛋面的香气。
她回到客厅，把碗洗干净收好，然后走到书桌前，点开了文档。
之前卡了很久的情节，此刻忽然有了思路。
她指尖在键盘上敲击着，写下一行又一行文字，笔下的女主第一次主动向男主靠近，就像她今天，第一次主动邀请陆昭昭进了门。
年糕跳上书桌，蜷在她的手边，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隔壁传来画笔在画布上划过的沙沙声，和她敲击键盘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成了最温柔的背景音。
姜禾停下笔，看向手机屏幕，陆昭昭发来一条消息。
【陆昭昭】：面吃完了吗？好吃的话下次再给你做！对了，我刚画了张速写，给你看看~
消息下面附了一张图片，画的是她和年糕，窝在沙发上，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画面温暖又柔和。
姜禾看着那张画，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姜禾】：很好看，谢谢你，你就见了我几次，居然能把我画下来，好厉害。
【陆昭昭】:你长得那么漂亮，我当然一眼就记住啦!
姜禾的脸又烧了起来。
对话结束，姜禾仰躺在床上，好像认识这么一个朋友，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