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消失的金钗

法事设在偏厅。

小姐的棺木停在正中,还没封棺。

棺身上盖着一层红绸,红绸是孙夫人亲手铺上去的,四个角压着铜钱。香烛点了两排,纸灰被穿堂风吹起来,落在青石板上。

孙夫人坐在棺旁,丫鬟扶着。

她没哭,眼睛是干的,红的。

她一辈子的眼泪都在今天流完了。

想想也是,自己的宝贝女儿发生这事谁能做到无动于衷。

沈白换了件干净的道袍,手持桃木剑,脚踏罡步。

引魂幡插在棺前,往生灯点了三盏,火苗在雨气里晃而不灭。他念的是《度人经》,声音不高,但咬字极清,每一句的尾音都往下沉。

他用剑尖挑起一张黄符,在往生灯上一燎,符纸燃成一团火,在棺木上方画了个圈,灰烬纷纷落在红绸上。

沈昭昭则跪在一旁烧纸钱。一张一张往火盆里递,不紧不慢。

三姨太带着几个姨太站在灵堂左侧。火光冲天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岳观寒路过偏厅时,往里看了一眼。

他要去后院,池也跟在身后。灵堂里正在做法事,岳观寒虽然不信鬼神但该有的敬重还是要有的。

他们停下脚步,看了两眼,随后走进去。

岳观寒没有说话,目光从灵堂里扫过。棺木、红绸、引魂幡、往生灯。

池也还想说什么,他看见岳观寒轻轻上前拿起香,躬身三拜。

池也学着岳观寒的样子躬身三拜。

两人上完香后就离开了,没说一句话。

两人穿过月亮门,后院已在眼前。

老槐树下盖着一块油布,四角用石头压住。

拖痕还在,比上午浅了些,边缘被水泡得发软。

池也蹲在树根旁边,拿匕首尖在暗红色的蹭痕边上比了比。

“不是血。”他拿刀尖刮了一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是胭脂。”

岳观寒走过来,接过匕首看了一眼。刀尖上沾了一点暗红,混着泥,但颜色和血的铁锈红不一样,更粉。

他凑近闻了闻,确实是胭脂的味道。

岳观寒模拟着案发现场。

“孙宝珠被短暂的放在地上过,所以地上才会粘上胭脂。”

他把匕首还给池也,目光沿着拖痕往西偏院的方向走了一趟。来回走了两遍,在拐角那两棵桂花树下面停住。

枝杈上挂着一根红丝线。

丝线位置离地高度大概1点5米。

岳观寒微眯着眼,小心翼翼的将这丝线取了下来。

池也走过来,看着那根丝线,“这线是孙宝珠衣服上的?”

岳观寒收起这丝线,“今天晚上去灵堂比一下就知道了。”

池也挠了挠头,“大人要不我现在就去吧。”

岳观寒叹了一口气,“你去吧,现在正是人多的时候。”

“别人做法事,你去看尸体。”

池也还想接过丝线,结果转念一想,原来他家大人是在调侃他。

就在他也想反击时,柳福走过来了。

“两位大人。”

他行了礼,这时岳观寒看到他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柳福身后半步,是个年轻男子,身量颀长。

穿一件半旧的靛青直裰,洗得很干净,袖口用细麻绳扎着。他低着头,看不清脸,只看到一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分明,指腹有茧。

看起来像一个书生。

“岳大人,”柳福侧身让了让,“这是犬子柳文安。老爷吩咐老奴全力协助查案,可眼下庄上客人多,各处都要打点,老奴实在抽不开身。这小子从小在庄子里长大,庄上的布局、下人、宾客,他都熟。让他跟着二位大人跑跑腿,比老奴利索。”

柳文安抬起头,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岳大人。池大人。”

池也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岳观寒没有马上说话。他手里还捏着那根红丝线,丝线在指间绕了半圈。

“多谢孙老爷了。”他说。

岳观寒对着柳文安点了点头。

柳福见他的任务完成了,于是行了礼就离开了。

池也对柳文安说道,“小柳你去把今早发现现场的丫鬟找来,大人要问话。”

柳文安说了一声好于是也下去了。

岳观寒看着柳文安的背影若有所思。

柳文安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丫鬟。

她头低着,两只手绞在身前,手指互相攥得发白。

柳文安在月亮门前停下来,侧身让了让,她从他身边走过去,肩膀和他擦过的时候猛地往旁边缩了一下。

池也搬了把椅子放在廊下,岳观寒坐下。

“你叫杏儿。”

杏儿点了点头。

“今天早上,是你第一个发现尸体的。”

她又点头。

“把你今天早上从起床到发现尸体之间做的每一件事说一遍。不要漏。不管你看到什么,照实说。”

杏儿张了张嘴,声音很小,像蚊子嗡嗡声。

池也一拍桌子,“大点声,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杏儿飞快的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随即加大了音量。

她说她今早端热水去小姐院里,门虚掩着,喊了两声没人应,推开卧房的门,被子掀开了,嫁衣不见了。

然后她一路从前院找到后院,在老槐树下看见树上面挂着一个红色的东西。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手指绞得更紧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奴婢就叫了。老爷来了,大家都来了。”

“你发现小姐不在房里的时候,”岳观寒看着她的眼睛,“房间里还有别的什么不对吗?”

杏儿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她说道,“奴婢记得首饰里有一只金钗。”

“凤穿牡丹的金钗,是小姐昨天试嫁衣时戴的。”

“昨天戴的?”

“是。小姐昨天试了全套首饰,晚上奴婢伺候她卸妆的时候,”杏儿顿了一下,又想了想。

“金钗还在头上,今天见到小姐尸体的时候金钗就没有了。”

“你进过小姐的房间?”

杏儿点点头。

“你昨天晚上最后一次见到小姐是什么时候。”

杏儿的嘴唇动了两下。

“戌时末。小姐说她困了,奴婢就退出去了。奴婢一直守在外院。”她把目光从岳观寒身上移开,落在自己脚尖上。

随后又抬起眼。

“小姐昨晚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吗。”

“没有。”杏儿说。说完又补了一句,“小姐这几天都不爱说话。”

岳观寒看了她片刻。

“之后呢。你退出去之后,还有没有人进过小姐的院子。”

杏儿的睫毛抖了一下。

“奴婢……不知道。”

这句话落下去,廊下安静了一会儿。岳观寒没有再问。

岳观寒只说了一句。

“你先下去”。杏儿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经过柳文安的时候她的脚步忽然快了几步,几乎是小跑着过去的。

池也问道,“大人有什么疑点吗?”

“去看看孙宝珠的房间。”

三人走了几十步就到了孙宝珠的房间。

岳观寒和池也就抬脚进入了房间,而柳文安还是站在门外。

池也回过头,“你站在外边干嘛?进来呀。”

柳文安开口道,“古人云男女授受不亲,女子闺房进不得。”

岳观寒点了点头认同了。

“那你在这里守着吧,池也我们进去。”

池也看了看已经进去的大人和站在门边背书的柳文安。

他想到为了探案还有什么进不得的。

卧房的门也是虚掩的。岳观寒推开门,屋里很静。

被褥还是早上那副样子,被子一半拖在地上,褥子皱成一团,枕头歪在床角。

嫁衣不在床尾。梳妆台上胭脂盒开着盖子,铜镜前摆着几件首饰,少了一支钗子。

是凶手拿的还是另有其人。

池也走到衣架前。衣架空着。

“衣裳是被人取走的,”他看了一眼空衣架,又看了一眼矮柜上叠得整整齐齐的几件家常衣裳,“不是扯的。衣架没倒,旁边的衣裳也没乱。”

岳观寒站在床尾。

他看着褥子上那道被扯动的褶皱,从床尾往外拉的方向。嫁衣原本叠在这里,有人匆忙取走了它。

他转过身,走到窗台前。

窗台上有一个泥印,很小,只有半个指节大,像是有人用手指搭了一下。

泥已经干了,印子很浅,不凑近根本注意不到。

“翻窗进来的。”池也走过来,低头看那个泥印,“小姐出门不可能翻窗。”

“取嫁衣的人翻的。”岳观寒说。

他收回目光,在房间里慢慢走了一圈。

“小姐是自己从门出去的,”他站在房间当中,目光从床到衣架到窗台走了一遍,“取嫁衣的人是从窗进来的。不是同一个人。”

池也靠在梳妆台旁边,抱着剑。

“小姐出去了。有人翻窗进来,拿了嫁衣。”

“孙宝珠自己从门出去的那那个小丫鬟说自己一直在门边守着。”

“她在瞒着我们。”

岳观寒打量着周围,说道“嫁衣的事,晚上去看看尸体就知道到底是孙宝珠自己穿的,还是凶手给她穿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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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道士不能破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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