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压野，腥寒扑面。
方才山坳里还只是微风草木香，一转过弯，天地瞬间暗沉。
墨色蚀元雾滚滚盘踞在青石镇上空，像一张吞人的巨口，将整座小镇死死罩住。雾气粘稠、阴冷、蚀骨，凡人吸入半口便头晕欲呕，神识微弱者甚至会瞬间失智。
惨叫声、哭喊声、房屋坍塌声，混杂在一起，破碎刺耳。
沈砚脸色一瞬绷紧。
来不及思索，他拔剑出鞘。
清亮剑鸣破开阴霾，少年白衣一瞬冲入黑雾，义无反顾。
“救人。”
这是他下山唯一的执念。
镇口街道早已狼藉不堪。两三只低阶魔物匍匐街巷，身形扭曲，皮毛发黑，眼瞳猩红，正疯狂追咬四散奔逃的百姓。
百姓衣衫破烂，哭喊逃窜，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沈砚眸底一沉，剑意瞬起。
白光落处，利落、干脆、不留余地。
噗嗤——
首当其冲一只魔物直接被剑风剖开黑雾躯体，黑雾溃散成零星浊气。
第二只、第三只。
少年剑法端正、凛冽、带着师门正统大道正气，专门克制蚀元邪祟。
短短数息，拦路魔物尽数肃清。
幸存百姓瘫坐在地，惊魂未定，望着那道立在黑雾中的白衣身影，怔怔发抖。
沈砚喘息微促，肩头在刚才突进时被魔物利爪擦过，衣衫撕裂，皮肉翻出浅浅血痕，阴冷黑雾顺着伤口往里钻，隐隐刺痛。
他无暇顾及。
回身，才看见云疏缓步走入镇口。
那人依旧散漫，脚步不急不缓，黑雾靠近他周身三尺，竟会莫名自行散开，却无人察觉异常。
云疏全程未出一剑，未动一指，只是静静站在后方，像个纯粹路过看景的闲人。
沈砚眉头微蹙：“方才凶险，你为何不出手？”
云疏垂眸看他肩上血迹，语气清淡：
“你是救世者，世人等的是你的剑。”
“我若出手，便抢了你的道。”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让沈砚心头微堵。
他听懂了。
对方在旁观他救世。
可乱世生死当前，何来旁观之说？
沈砚压下不适，转头继续安抚百姓，清理四周残余浊气。
他以为自己救下了这一方小小天地。
可人群深处，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轻轻响起，穿透慌乱。
“救世者来了……”
一名白发老妇扶着断墙，眼神空洞望着沈砚，嘴唇颤抖。
“上一次黑雾围镇，也有救世者来过……”
“最后，城还是塌了，人还是死了。”
沈砚动作骤然一僵。
风停。
黑雾无声翻涌。
全镇人的目光，一瞬间，悄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