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川通过了好友申请,她的微信大号还算比较正经,朋友圈里都是生活碎片,和小号里口无遮拦的碎碎念截然不同。谈明澄一加上她好友就迫不及待地发来了一条信息,是一张小狗表情包,在朝她打招呼。
徐川在自己表情包库里精挑细选了半天,才找到一张不那么恶俗的、可以发给不熟的人的表情包,是两只小猫亲亲,她通常用这张和现实同学表达友好。
对面很快回过来一个开心小狗。
徐川不是很擅长和陌生人发消息,抓耳挠腮了半天该回个什么比较客气而又自然,结果翻表情包的时候一个手抖,点到了她最常拿来恶心林然然的一个表情包。
徐川:“......”
怎么碰到这个倒霉蛋子从来就没有好事啊!
徐川手忙脚乱点了撤回,急忙尴尬地解释道:“不好意思,我手抖刚刚发错了,哈哈。”
三文鱼寿司很善解人意地回复道:“没关系,我刚刚拿充电器去了,没看到你发了什么。”
徐川热泪盈眶,上天总算眷顾她一次了!
事实是上天并没有眷顾她,而是谈明澄放过了她。屏幕那头三文鱼寿司眼睁睁看着徐川发来一张及其恶俗的图片,他的聊天框里已经打了一个问号,手指在发送键上抖啊抖,就是没敢按下去。
还好徐川悬崖勒马,及时撤回了这张图片,没有让两人之间尴尬的惨案再添一桩。
谈明澄立刻反应过来,为了避免徐川复学后又躲着他,从善如流地编好了一套说辞,睁眼说瞎话,哪怕遭受眼睛和心灵污染的是他也全盘接收,毫无怨言。
身旁年轻女性夹了个牛肉丸放在他碗里,埋怨道:“谈橙子,吃个饭还一直玩手机,和谁聊天呢?”
谈明澄立刻掩耳盗铃地把手机熄屏,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抬头淡定道:“没有啊,姐,我在看别的。”
谈茗澈颇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拿筷子屁股戳了他一下:“你知道你装傻充愣的时候很明显吗?”
在谈女士没离婚之前,谈家有四口人。谈女士年轻的时候和前夫林康是未婚先孕,自由恋爱。其实俩人统共也没处多久,就稀里糊涂结了婚。婚后几个月,女儿谈茗澈就降生了。也就是在女儿五岁大的时候,夫妻俩竭力维持和平的假象终于撕开了一条缝隙。
但就在这时,谈女士突然发现自己怀孕了。
在两家人的极力劝和之下,再加上谈明澄这个意外的出现,林康和谈恋夫妻俩又演了一段时间的貌合神离。直到谈明澄出生后一年,争吵才终于如火山般爆发,接下来离婚分财产打官司一气呵成,谈恋终于如愿以偿地拿到了这本离婚证。
谈恋离婚的时候想把两个小孩都带走。不料林康死活不同意,非要留下一个。关于孩子的抚养问题两个人也闹了三天三夜,最终法院一纸判决,谈明澄年纪尚小,归母亲抚养,而女儿已经较为懂事,留在了爸爸身边。
好在这么多年来谈恋和女儿依然很亲密,隔三差五就上前夫家去讨女儿。林康没过多久就再娶了一个女人,又生了一个小男孩,也没心思放在谈茗澈身上了,于是成年之后谈茗澈自然很有眼力见的搬出去住,就在谈恋女士的小区。
谈明澄和姐姐的关系一开始并不怎么样,谈茗澈从小一直很嫌弃这个小弟弟,嫌他太笨、太呆、太听话。无论谈茗澈和他说什么都用那双狗似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她,点点头说好。谈茗澈有时候把他当成小狗一样呼来喝去,谈明澄也毫无怨言,乖乖地跟在姐姐屁股后头,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姐姐的家生仆。
久而久之,谈茗澈对于这个二胎弟弟的微妙敌意也淡了,转而开始恨铁不成钢地向谈恋女士嚷嚷:“你怎么把橙子养得这么乖!他今天又在外面被别的小屁孩欺负了!”
谈女士大手一挥,就将谈明澄发配给大姐带了一个月。一个月后看起来依然呆呆的,不过打架从来没输过了。
谈明澄上高中的时候,家里大姐已经工作了。她在本市一家私企上班,工资不低,隔三差五就带弟弟出来吃饭。这家火锅店是新开的,谈茗澈上班路上看到馋了好久,总算等弟弟周末休假,拉他来搓了一顿。
“和谁聊天啊,男的女的?”谈茗澈很八卦,撑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家亲弟。谈明澄在他姐面前一向很老实,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笑出了两颗虎牙:“是个女生。”
谈茗澈讶异道:“你居然也会对女生感兴趣吗?!”
在同龄男生青春期像个发春的动物看/篇手/银的时候,谈明澄和个佛子一样六根清净。班上男同学讨论的是哪个女生更好看身材更好,谈明澄通常只会在耳朵里塞上东西,物理隔绝一切噪音。
可惜的是,谈明澄长得好看,在一群歪瓜裂枣的河童男里面可谓是鹤立鸡群,即便他表现的对女孩毫无想法,也依然挡不住有小姑娘对他芳心暗许。
第一次被女生表白的时候,谈明澄只是看着她眨了眨眼,疑惑道:“你为什么要喜欢我?我们也不熟啊。”
女生因为紧张,开口时有些结巴:“因为、因为你性格好,长得好,和其他男生不一样......”
谈明澄摇了摇头,温和道:“谢谢你。不过你以后会遇到更帅更好的。”
男人对于同类的嫉妒心很强,看到谈明澄长得优越又受欢迎,私底下就给他造谣,说他小白脸,说他喜欢男的,要不然怎么可能对女生一点兴趣没有,装什么清高。班上男同学都开始默契十足地孤立他,这种孤立发展到最后,甚至变成了一场校园霸凌。
谈明澄脾气好,他忍着,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理念,直到他的同桌故意挑事,扇了他一巴掌。
当晚谈明澄以打架为由被叫了家长,谈恋女士风尘仆仆赶到市一中,就看到自家儿子低眉顺眼的站在办公室里,脸上红了一片,旁边的男同学更是惨不忍睹。
在得知自己儿子遭受了整整一年的校园霸凌之后,谈女士怒不可遏,和挑事者母亲爆发了一顿激烈的争吵,义无反顾地给儿子办了转学手续。
谈茗澈回忆完自己弟弟跌宕起伏的高中经历,叹了口气:“新班级怎么样?没有人欺负你了吧。”
谈明澄笑道:“没有,大家都挺好的,班主任人也很好,很照顾我。”
“哦......”谈茗澈故意打趣,“那个女生也很好吗?”
谈明澄耳朵一下子红了,他有些无措地解释道:“我对她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我觉得她很有趣,很想和她交个朋友。”
谈姐姐继续意味深长地逗他:“一段感情的开始就是觉得对方很有趣哦?”
谈明澄耳朵更红了:“而且她长得像你和我妈养的那个bjd。”
听到这句话,谈茗澈一下子来劲了,蹦起来就想凑近看谈明澄的手机:“真的假的?有没有照片?给我看看!”
谈明澄于是从徐川朋友圈里翻出一张她和林然然的自拍。照片里林然然笑靥如花,徐川在后面装酷摆臭脸,一头狼尾乱翘,萌得让人特别想掐死。
谈茗澈一眼就认出了弟弟指得是哪个,当即指着徐川乐道:“哪天把她叫来我们家玩。”说完又仔细凑过来打量了一会儿,“我还以为你喜欢的会是旁边这个女生这一款的,没想到是这种啊。”
姐弟俩谈话的主人公,徐川同学此刻正受姥姥的吩咐下楼购买没了的酱油。正巧刚出小区门就看到了徐岚正在和一位漂亮阿姨相谈甚欢。徐川双手插着兜,吊儿郎当地走到徐岚面前,张口喊了一句:“妈?”
徐女士方才回过神,一巴掌呼在徐川头顶:“说了多少次这个头发太难看了,给我剪掉!”
“我不要!”徐川抱头鼠窜,“这是年轻人的审美!你和我们有代沟了!”
“小兔崽子,还跑哪里去?”徐岚一把抓回了脚底抹油的徐川,把人拽到那漂亮阿姨面前,“不好意思啊谈恋,让你看笑话了!这是我女儿,徐川。——还不赶快叫阿姨!”
“阿姨好!”徐川飞速躲开亲妈的巴掌,冲着谈恋甜甜一笑,“阿姨好漂亮!”
谁料谈恋看着徐川眼前一亮,立刻很热情地搂了一下她:“哎哟,徐岚,你女儿都这么大了,长得这么好看!”
徐岚掩嘴:“哪有哪有,我每天在家里看到这小兔崽子都烦死了,没个正形!巴不得赶紧送走!”
谈恋笑嘻嘻的:“那你把你女儿借给我养几天呗,你知道我就喜欢这种小孩儿!”
徐川在一旁弱弱道:“妈,买卖人口犯法。”
徐岚作势又要扇她,被徐川嬉皮笑脸地躲过了:“妈,你和漂亮阿姨先聊!我去帮姥姥买酱油!”说完哼着歌就跑了,一点也没给两人反应的时间。
“这混球......”徐岚叹了口气,又将话题转回二人身上,“谈恋,我们真是好久不见了,上次遇到还是小学聚会的时候吧?那会儿你家老二还没出生,我家这个也才刚生没多久。”
谈恋笑道:“谁能想到这么巧呢,我刚搬回老家不久就遇到了你,你还是我客户。”
两人一同感叹道:“缘分啊!”
而这边徐川并不知道,刚刚搂她的漂亮阿姨就是自己避之不及的倒霉蛋子的亲妈,还在可劲儿和林然然分享自己被美女抱了。对面发来一个白眼表情包,醋道:你有我还不够?
那肯定还是你最美。徐川哄人的姿态及其熟练,又及其熟练地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我觉得那个阿姨长得有点像一个人,但是一时半会儿我也想不起来。
对面沉默半晌,回来一个“?”
徐川思索着。对啊,到底像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