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结束之后的那个周末徐川玩嗨了，等到要回学校时才记起有期中考这档子事。果不其然，成绩出来的当天，徐川喜提退步大礼包。上次月考好不容易挤进了班级前十五名，这下又一朝回到解放前。
至于那个数学，还是个惨不忍睹的分数，不过这回能看点了，好歹也有八十分。徐川乐观的安慰自己，八十分有了，三位数还远吗？
林然然依旧还是班级第一，不过她并不太关心自己的成绩，恨铁不成钢地挥了徐川两下：“你能不能别上课看你那南桐小说了！”
徐川弱弱地反驳：“我百合言情也看啊……”
“还敢顶嘴？”林然然吹胡子瞪眼，“以后我上课不和你闹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徐川哀嚎。
和林然然做同桌这么久过得太惬意了，差点忘了中考那会儿被这个女人支配的恐惧。徐川老实了，乖乖把手里小说全锁进后面柜子里，嘟囔道：“满意了吧。”
林然然没理她。徐川对她属于给点甜头就蹬鼻子上脸的类型，只指了指今天刚布置下来的作业，就自顾自开始写练习了。
于是十一月，就这么在徐川写作业时哈欠连天的声音中过去了。
这期间她依旧每隔几天都能收到“数学老师”给她的练习题，写完之后又拿去给谈明澄，两个人简单的聊了几句就开始讲题。谈明澄很耐心地把徐川不懂的问题解决之后，女生突然撑着脑袋看他，随口道：“说起来为什么都是你给我讲题啊？数学老师呢？”
谈明澄背后起了一层虚汗，不过他面上还是表现的很镇定：“老师太忙了，就托我来帮你，专门辅导一下数学比较薄弱的同学。”
徐川疑惑道：“那瞿疏呢？这家伙数学也和我半斤八两啊。”
谈明澄狂流冷汗：“你更差一点，我只能帮一个人，多了没精力。”
徐川算是接受了这个回答，嘟囔着什么走了。谈明澄作业本底下还垫着抄给徐川的练习题目，他把笔一扔，赶紧做贼心虚地把纸塞进抽屉里。
徐川和谈明澄其实综合成绩差不多，两个人都属于偏科战神一类。徐川是除了数学其他都还不错，尤其是语文英语特别好。谈明澄则是除了数学之外，其他都平平无奇。不过在文科班里，数学好就已经能拉很大一部分分数。
这一个月里谈明澄也没能找到机会和徐川独处，两个人的关系也依旧停留在友情以上恋人未满的状态，属于路上碰到了会聊两句，隔几天固定去讲讲题，其他时候徐川都被同桌林然然盯着回去学习。不过谈明澄已经很满足了，他的喜欢很纯粹，只要能每天见到对方，偶尔聊两句他就很开心了。
十二月初，附中同学陆陆续续换上了冬季的校服棉袄。徐川也开始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在第三次因为冬天挣扎着起不来床而导致迟到的后一天，又一次月考来临了。
这次月考徐川自觉手感很不错，谈明澄的一对一数学补习很有效，除了冬天冻僵的手指有点影响她发挥之外，她写出了很多平日里打死也写不出来的题目。从考场出来时，徐川迎面碰上了在隔壁班考试的谈明澄，她很兴奋，冲上去一拳砸在了男生的肩上：“橙子！我觉得我这回数学发挥的不错！”
“真的吗？”谈明澄也很开心。徐川点点头，颇为潇洒地对他比了个手枪：“成绩出来之后要是真有进步，我请你去吃烤肉自助！”
谈明澄笑了，露出虎牙尖尖：“一言为定！”
几天后，月考成绩公布，徐川进步了四名，数学也达到了历史最高——101分。
看到数学成绩的那一瞬徐川差点没扑林然然身上。她在瞿疏面前得意地转了一圈，尾巴快翘天上去了。气得瞿疏一脚踹到徐川屁股上，差点没给人踹出地球。
当天回家徐川就给谈明澄消息轰炸：“说吧，你哪天有空？姐带你去吃个够本！”
谈明澄很乖巧，说他哪天都有空，都听姐的。
谈恋见儿子对着手机屏幕笑得荡漾，边嗑瓜子边调侃他：“哟，要和喜欢的女生出去约会啦？”
谈明澄轻轻揉了下鼻子，不好意思地笑道：“嗯，她说要请我吃饭。”
“怎么能让女孩子请你吃饭呢？哪有这么追人的呀。”谈恋大手一挥，给儿子转了五百，“和人姑娘说，妈妈请你们。”
徐川到底还是没同意，本来就答应过人家几次了要请吃饭，每次都没成功。更何况本来也是为了好好感谢一下谈明澄帮她提升数学成绩。谈明澄也没多劝，默默把钱存起来，准备等之后有机会再请回来。
星期六晚上，徐川蹲在谈明澄小区门口，带着她的专属坐骑小电驴，一起迎接少爷出门。
谈少爷出发前还紧张了半天，在镜子里抓了半天头发，他发质太软，没一会儿又乖乖地垂下来，最后实在受不了了，跑去谈女士房间里偷了瓶发胶。
到底是第一次用，谈明澄下手没轻没重的，喷得整个头都惨不忍睹。最后掐着时间，一头又扎进浴室里把头发洗了。
谈明澄出现在门口时，徐川的游戏刚好打到最后一把，随着“game over”的字样跳出来，徐川把手机塞回兜里，抬头一看，愣住了。
谈明澄里面一件白色衬衣，外面套了条薄薄的牛仔外套，徐川没见过这个牌子，不过很有设计感，是徐川一直喜欢的一款搭配。
谈明澄没看到他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配上他一身帅气穿搭，看起来倒真有点像个小酷哥。直到他抬起头，和徐川四目相对。
谈明澄笑得特别灿烂，眼睛都眯了起来，虎牙尖尖也露了出来。
“……”徐川盯着他看得有些愣了，直到谈明澄略有些紧张地走到她面前，她才恍然回神。
徐川心道，卧槽好帅，这小子怎么和孔雀开屏似的。
“你不冷吗？”徐川上下打量着他，这小子竟然和抓了头发，明显能看出来发型也是精心倒腾过的。
“冷。”谈明澄老实道，脸红了红，“但是第一次和你这么正式的出来玩，想让你有个好印象。”
徐川这才放肆地感叹道：“太帅了橙子，我都快对你心动了。”
谈明澄的造型和他现在的语气完全不符，男生看起来很不好意思，但还是小声道：“所以是还没心动吗？”
“……”徐川老脸一红，意识到自己调戏太过了，尴尬地转移话题，“上车吧，小帅哥。”
谈明澄坐在徐川后座，头发随着风往后微微飘着。他不想喊得太大声，又怕驾驶员听不清，只好故意凑得很近，在徐川耳边低声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徐川差点拐错弯，那番十分美丽的画面又闪现在她眼前，她尴尬道，“记得啊，怎么了？你今天还穿的黑色内裤啊？”
谈明澄：“……？”
谈明澄耳朵红得要爆炸了，脑子里唯一的想法是还好自己坐在后座，徐川啥也看不到：“……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今天穿的衣服和那天穿的差不多！”不过多加了件厚点的外套。
徐川乐得不行，笑得浑身都在抖：“宝贝，你也太好玩了。”
“……”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僵住了。
徐川单纯是平时喊女性朋友们“宝贝”喊顺口了，一时脑子没转过弯来，下意识就脱口而出了。毕竟她和谈明澄的熟悉程度也和某些女性朋友没差。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秒，徐川受不了了，尬笑道：“不好意思平时喊然然喊顺口了你就当没听到———”
“再叫一遍。”
谈明澄抓住了她的衣角，大脑一片浆糊，话脱口而出的时候才感觉自己疯了。可惜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又不是微信聊天还可以撤回。
“……”徐川震惊了，“你认真的？”
“不不不不不我刚刚脑抽了！”谈明澄勇敢人格下线，理智终于回笼。两个人一路无言，直到到了烤肉店，才各自僵硬地下了车。徐川低头，谈明澄仰头，两个人红着脸，默契地不看对方，步履匆匆地推门而入。
这家自助烤肉店是先缴费再入座。徐川先去前台付了款，才冲谈明澄道：“你去拿东西吧。”
这家自助店徐川和林然然经常来，价格稍微有点小贵，但食材实在新鲜，东西也多。她按照自己的口味挑了点小菜和生肉，回到座位上时，看到谈明澄已经把肉放在烤盘上了。
徐川把刚刚的尴尬对话抛之脑后，讶异道：“你烤得还挺熟练啊？”
“我小时候就是我姐的仆人，出去吃烤肉都是她指使我的。”谈明澄娴熟地给烤肉翻了个面，“她小时候还骗我，说不会烤肉，以后就没有女生和我一起出去吃饭。”
徐川笑了：“你姐姐还挺坏。”
“对啊，不过她只对我一个人坏，对其他人可好了。”谈明澄把烤好的肉夹到徐川盘里，“小时候她挑食，什么不爱吃就偷偷放我碗里，有一次刚好被我妈抓包了，逼着她在我妈面前吃完了那盘胡萝卜。”
徐川听得津津有味：“真好啊，我也想有个姐姐。让我做仆人也不是不行。”
谈明澄露出了一个见了鬼的表情。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谈明澄时不时就往她盘里夹烤好的食物。开始徐川还不太好意思，拒绝了一次，谈明澄立刻摆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徐川没办法，最后和他礼尚往来，两个人很诡异地互相给对方夹菜。
这俩人这边正进行着诡异的夹菜仪式，那边烤肉店门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女人很有气质，性格也是相当霸气，她把胸前的长发往后一撩，手指一勾，身后戴着眼镜的成熟男人便乖乖凑过去听她说话。
“两个人，谢谢。”女人结完账，服务员正准备引他们入座，就看到女人顿在原地，瞪着眼叫道：“谈明澄？”
徐川和谈明澄一起扭过了头。
谈明澄上一秒还在和徐川聊他姐是如何惨无人道地压迫他，下一秒当事人就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弟弟和对面的女生齐齐呆住，女生的手还在尝试往谈明澄盘子里放东西。
“……”谈明澄张了张嘴，从嘴里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姐？”
谈茗澈踩着小皮鞋“噔噔噔”走到弟弟面前，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就看到对面的女生呆愣愣地看着她，一双圆圆的大眼，和半长不长的狼尾头发，真人比照片里还更要萌得让人心痒。
谈茗澈到嘴角的一通输出紧急憋回，转而换成了一副大方得体的笑，她冲徐川伸出手，温柔道：“你好同学，我是谈明澄的姐姐，我叫谈茗澈。”
徐川张了张嘴，脸诡异的红了，她也伸手，轻轻握住了那漂亮细秀的手指，小声道：“姐姐好。”
徐川从小到大有一个特别的毛病，只要看到漂亮的大姐姐就会脸红害羞。长大之后这毛病更严重了，对着漂亮女生就说不出话来。目前为止她唯一免疫了的女生只有她闺蜜林然然。
谈明澄眼睁睁看着徐川的手在牵住她姐时，脸又红了一度。
谈明澄：“……”
谈明澄突然有种很强烈的危机感，和不知何缘由的酸意，他用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严肃眼神盯着面前的两个女生，难受地想立马让她姐离开这里。
“姐，你怎么在这里？”谈明澄平复情绪，有些不爽地开口，打断了徐川和谈茗澈的“眉目传情”。
“哦，我和同事出来吃饭呢。”谈茗澈方才想起被自己落在身后的男人，转身有些尴尬地笑笑，“南浔，这是我弟弟谈明澄，他今天和朋友出来吃饭。”
被唤作“南浔”的男人推了推眼镜，只将目光短暂地停留在两个小朋友身上，就转而看着谈茗澈去了：“你弟弟妹妹挺可爱的。”
谈明澄眯了眯眼：“同事？”
谈茗澈：“……”
谈明澄余光一直瞟着徐川，故意道：“哟，姐，有情况啊？”
谈茗澈扭头冲自家亲弟无声地坐了个口型，瞪了他一眼，意思是你给我等着。男人则只是笑笑，轻轻搂住了女人的腰，低头温柔地说了什么，两个人便一起走到隔壁桌落座了。
徐川眼巴巴地看着谈茗澈和男人走远了，有些可惜地喃喃道：“姐姐不和我们一起吗？”
谈明澄要酸死了，又不能在徐川面前表现什么，只可怜兮兮地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道：“她和准男友出来约会呢，没空搭理我们。”
“哦。”徐川也只是有点可惜，她挺喜欢看大姐姐的，不过也只是欣赏而已，她自知自己又不是真的喜欢女人，于是很快便把这事儿抛之脑后了，和男生笑道：“你姐姐好漂亮呀！怎么不早点和我说你姐是个大美女！”
谈明澄委屈地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徐川：？
谈明澄不语，只一昧委屈。
徐川丈二摸不着脑袋：“你咋了？”
谈明澄给自己默默打了半天气，到底还是没能问得出口，最后把手机掏出来，在桌底下打了几个字。徐川下意识看了看自己手机，果然，微信里，备注是一个橙子emoji的好友发来了一条信息。
“橙子：我刚刚犹豫了好久，一直没敢问……这个问题可能有点突然……你喜欢男生吗？”
徐川点开消息的时候正在喝水，看完差点没把嘴里的饮料喷出来。她猛地放下杯子，水呛到了喉咙，咳得惊天地泣鬼神。
徐川震惊地看着他：“谈橙子！你傻*吗？！”
谈明澄浑身一抖。
“我的天啊，我要是真不喜欢男生，那天你在那叭叭和我说半天的时候就该和你说清楚了！”徐川注意到刚刚动静太大，旁边有人在偷偷看他们，头疼地压低声音。她恨不能敲开谈明澄的脑子看看这货平时到底都在想什么，“我那天没明着拒绝你，那么耐心地听你说完了所有话，就是因为我也对你有好感好吗？换个男的我早拔腿就走了！”
谈明澄：“……”
谈明澄呆滞。
徐川也是豁出去了，啥也不管全说了，最后自暴自弃地往椅背上一摊，郁闷道：“爹的。好不容易对个男的感兴趣一回，结果喜欢的是个傻比。”
谈明澄宕机的大脑终于重启了，他呆愣愣地看着对面郁闷的女生，眼神逐渐发亮，最后他傻傻地盯着徐川，像只开心的小狗：“……你刚刚说得话，是喜欢我的意思吗？”
“是个屁。”徐川面无表情道，“意思是我对你有好感，其他有待考察。傻子。怪不得语文不怎么样。”
谈明澄觉得够了，这句话已经能让他开心很久了。他乖乖地端起盘子站起来，殷勤地摇着尾巴：“我再去拿点肉给你……”
“行了祖宗，你坐下吧。”徐川指了指面前的满汉全席，心累道，“这些吃完我就得扶着墙出去了。乖，好好坐在这里吃饭好不好？”
谈明澄被她一句“乖”哄得脸红心跳头晕目眩，闻言顺从地坐下来。两人安静地解决了剩下的食物，同样的心不在焉。
俩小朋友吃得差不多了，大朋友那桌也刚好结束。谈茗澈笑眯眯地提议道把徐川一起送回家。徐川红着脸拒绝了，说自己电瓶车还得开回去。谈茗澈有些可惜，看着徐川那张小脸心痒痒的，特别想上手掐一下，不过面上还是忍住了，反手拍了自己亲弟一下：“那你把人家送回去吧？”
徐川忙道：“不用了姐姐，我自己有电瓶车。他，呃，他还是我接过来的。”
谈茗澈：“……”
谈茗澈震惊了：“你个男的和人出去约会让人女孩子来接？！”
徐川：“…….”
徐川憋屈道：“……不是约会，就是同学间，呃，一起吃顿饭……”
谈明澄委屈地捂住脑袋：“我也想去接她的，但是她让我在小区门口等啊。”
徐川这人风风火火惯了，经常想一出是一出，也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邀请的人家肯定要自己去招待，所以才主动说要去接谈明澄。但她看谈明澄被姐姐劈头盖脸一顿教训，也觉得很滑稽好笑，在旁边看了半天戏才开口解围。
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谈明澄的鞋子，无奈道：“那下次你来接我吧？”
“下次？”谈明澄眨眨眼，片刻后反应过来，一口应下，眼睛亮晶晶的，“好，下次我来约你！”
徐川摆摆手，和谈家姐弟以及年轻男人道了别，一拧油门扬长而去。
三个人坐上车，年轻男人主动揽下开车的活。副驾上的漂亮女人安静了半天，直到快到小区，才忽然开口：“谈橙子，我知道你为什么喜欢她了。”
“…….啊？”
谈茗澈笑了，神秘莫测地点点头：“你俩其实挺像的。但她啊，某些方面简直是天生来和你互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