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的蓝天是格外澄澈的，道路是格外清静宽敞的。
燕明白天没什么事，就趁着人少带着警长到附近的公园做社会化。
一人一猫一条绳，转悠了一个上午。
回家后吃完饭睡了个午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燕明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身休闲装，步行到地铁站，乘坐地铁到平乐巷附近，找到他之前去过一次的甜点店，买了几样他觉得味道很好的点心，让店员帮忙包装好。
他家就在隔壁省，和H市有直达的高铁和飞机，三五不时地就会回趟家。
他父母感情很好，但平常两个人都挺忙的，好不容易有那么点空闲的时间，中间还杵个二十多岁电线杆子一样的好大儿，过不了二人世界，多难受啊。
而且上个月国庆假期的时候他刚回过家，这次休假燕明就识趣地没有回去当电灯泡。
买完甜点之后，燕明又去了附近的电玩城，临近六点的时候，才从里面出来，步行前往和“警长”约好的那家粤菜馆。
六七点钟正是饭点，装潢精致的粤菜馆颇受欢迎，燕明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门口排队。
他取了个号，和其他客人一起，坐在门口的休息椅上等店员叫号。
好在燕明到得算早的，等了十几分钟就叫到了他的号，时间也来到了六点三刻。
店员迎上来招呼：“先生，请问几位？”
燕明说两位，朋友等会儿来。
服务员就领着他去了一张小桌。
店里人来人往，灯光橙黄明亮，非常热闹。
坐下之后燕明给“警长”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已经到了，然后把桌号发了过去。
没想到这一等，就等过了七点。
店员已经来询问过两次，燕明没办法，只能先点了两个菜。
就在燕明有些纳闷地想要给“警长”再发条微信的时候，对面突然炸了锅一样的，接连发来几条消息。
“抱歉。”
“我这边发生了点意外，可能得晚点。”
“不要等我，你先吃点东西。”
“我这边处理完马上赶过去，过了八点我还没到，你就先回家吧。”
几条消息紧紧挨在一起，连珠炮一样，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
“发生了什么？你没事吧？”
燕明非常担忧：“我不要紧，改天再约也行。”
可“警长”没有再回复他了。
燕明有些坐不住了，直接拨了语音和电话过去，但都没有人接。
见他神情有异，店员过来贴心询问情况，燕明摇摇头表示没事，手上却没空下来，还在试图联系“警长”。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以为是警长，燕明精神一振，可当他看清了来电备注，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来电的不是“警长”，是谭奕。
铃声响得又快又急，燕明眉心一跳，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燕明干燥的手指在手机屏上点了两次才接通电话，另一头的动静哗啦一声涌了过来。
各种嘈杂的骂声、哭声，混杂着痛苦的呻吟声，燕明一瞬间就从头顶凉到了脚跟。
幸好，对面传来的不是陌生的护士的声音。
“我出了个小车祸，现在在M医院急诊，你能过来一趟吗？”谭奕声音虚弱，吐字有点含混，但意识尚算清醒。
“我现在就过去。”
燕明刚松的半口气又提起来，他也顾不上什么吃饭了，匆忙买了单，跑到马路上打了个车就往M医院去。
上车之后又想起来“警长”的事，可现在联系不上他，燕明只能到聊天界面发文字说自己这边也出了点事，已经先行离开了。
“没事了一定要给我回个信，我很担心你。”
M医院离平乐巷不是太远，出租车很快就载着燕明到了目的地。
燕明问了门口的保卫，确认路线后一路小跑着进了急诊，在乱糟糟的人群中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又心急如焚地给谭奕去了电话，才知道他已经被转到了住院部。
燕明又转道去了住院部，和前台的护士报了谭奕的信息，这才找到谭奕的病房。
他到的时候，谭奕大半个头都被纱布包着，隐隐有血迹渗出，正恹恹地躺在床上，眼睛欲合不合，明显是在强撑。
见他来到，谭奕稍微提起精神，挣扎着招了招手示意。
燕明连忙走过去把那只手摁下去，一叠声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医生怎么说？严不严重？”
因为失血，谭奕此刻的脸色很不好，隐隐的发着灰。
“有点脑震荡，晕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就在急诊了。”
谭奕不太提得起气，声音比方才在电话里还要虚弱。
“怎么会发生车祸？”燕明忍不住问。
谭奕开车并不容易上头，今天天气和路况也不差，发生车祸的原因燕明一路过来都没想通。
于是谭奕的表情就更苦了。
“车子部件失灵，这不是下班高峰期，一直堵着，好不容易到了车流少的地段，我刚加了点油门，车子就失控打滑，撞到了最近的车。”
居然还撞到了人。
燕明更担心了。
“对方情况怎么样？”
没把人撞出个好歹吧。
燕明提心吊胆地看着他。
“我跟护士打听了一下，被撞的人也受了伤，情况应该比我好点，我们是一起被送来急诊的，但很快那个人就被接走了。”
燕明微微松了口气。
要是给人撞出大毛病，那谭奕和这个人的下半辈子都要毁了，只能说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燕明安慰道：“人没出事就好，你先好好休息一晚，我明天休假，陪你去给人家赔礼道歉，该赔偿的赔偿。”
脑震荡的滋味很不好受，就说这么会儿话的功夫，谭奕的脸色就变得更差了，几乎看不到一点血色。
燕明想先把人安抚下来，再去处理别的事情。
没想到谭奕一听这话，不仅没有被安抚下来，反倒是掩面欲哭无泪的样子。
“……怎么了？”
燕明不解，他说错什么了吗？
谭奕萧瑟道：“我觉得我今年班要白上了。”
燕明理解了一下他话里的意思，半晌艰难发声：“你撞了什么车？”
“好像是个宾利。”谭奕满脸痛苦，“不知道撞成什么样了，我都没敢问交警。”
最最倒霉的是，他这段时间太忙，忘了续商业车险，这就意味着，超出交强险的部分，都得他自己承担。
谭奕在公司也是个小主管，工资在同龄人里算领先的，但H市的生活成本明显也不低，每个月能攒下来的钱有限，还得打一部分回家里。
辛苦攒了一年的钱，这下子恐怕都要打水漂了，不怪谭奕难受。
但现在这种情况，燕明也只能用“破财消灾”来安慰他了。
好不容易把人安抚睡下，燕明坐了一会儿，等这瓶点滴打完换上新的，才起身出了病房。
现在才九点多钟，燕明在病房外站了一会儿，坐电梯下了楼，重新回到前台，向值班护士咨询怎么找护工。
护士给了他几个联系方式，燕明到一边打了几个电话，最后定了个护工。
他毕竟不能时时在谭奕旁边，还是找个护工稳妥些。
护工来得很快，是个面色憨厚的汉子，前两天刚下了上一班岗，今天在医院一天都没找到活，正准备走了，没想到就接到了燕明的电话。
燕明领着他上了谭奕的病房，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然后说：“劳您先看顾着，我去买些住院要用的生活用品。”
等安顿好了这头，燕明又下了楼，向护士站打听车祸另一方的情况。
几个护士互相对视一眼，了然的神情中带了点同情。
“多的我们不能说，但那人刚进急诊没两分钟，我们院长就亲自把人接走了。”
言下之意就是这人非富即贵，赔钱可能还只是次要，就怕对方有权有势又不讲理，不肯轻易放过谭奕。
燕明沉默片刻。
“我明白了。”
燕明低声道了句谢，转身出了住院部。
谭奕要住院的话，他得回去给他拿换洗衣物，还得买些生活用品，明天就让护工先帮忙看顾，他先去交警那打听下情况。
心里正盘算着，燕明也没留意周围，直到被人从后面拍了拍肩膀才惊了一跳，连忙退开两步。
回头一看，竟是个怎么也没想到的人。
正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李明新。
李明新奇怪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叫了你两声都没听到。”
燕明收敛好忧虑的神情，对着人客气一笑说：“没什么，你怎么在这，身体不舒服吗？”
闻言李明新一愣，反问道：“你不是来看他的吗？”
燕明茫然反问：“看谁？”
“……”
“……”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空气陷入尴尬。
李明新勉强收起懵逼的表情，说：“还能有谁，你们盛总啊。”
“……盛总？他怎么了？”燕明迟疑道。
李明新也有点回过味来了，一边打量燕明一边道：“倒霉蛋好好开着车，被个抽疯的破车撞了，你不是来看他的？那你是……身体不舒服？”
燕明脑袋有点空白，心说不会这么巧吧。
大水冲了龙王庙，怎么他认识的人都“撞”到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