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明这几天都在跟同事做线下门店调研。
奢侈品行业受到电商的冲击相对较小,线下门店仍占据主要市场,品牌营销当然也要重视线下部分。
当然,鉴于他缺乏经验,还是由部门的老前辈和他共同负责。
同事知道他没有经验,主动把自己之前做过的项目资料整理了一份出来,发给燕明学习,叫燕明十分感激。
最后一天调研时,同事家里临时有事,着急回去一趟,燕明就主动揽下了所有的收尾工作。
收尾工作难度并不高,就是比较费时,几天搭档相处下来,同事也知道了燕明是个靠谱的人,因此很放心地交给了燕明。
“今天实在是有急事,麻烦你了,下次我替你。”同事临走时满脸抱歉道。
“小事。”
燕明冲他摆摆手,目送同事离开了。
以前刘响不待见他,部门里的其他同事看着他这个倒霉蛋,一面是同情,另一面就是生疏,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和大家都熟络起来。
而且现在上头对刘响和杨和意这俩对头的态度暧昧不明,部门隐隐要有权力变动的风向,他们也不用再因为刘响而对他避之不及。
因此这段时间燕明虽然累,却过得充实又开心。
但这也有不好的地方,他忙于工作天天加班,警长只能在家独守空房。
燕明总忍不住担心,只能时不时看下监控,隔着网线和警长唠两句。
这会儿燕明打开监控,没看到警长,就遥控着监控小车在屋子里找起猫来。
监控目标明确直奔自动喂食器去。
果然,警长正撅着个大腚在那埋头苦吃,丝毫没有要搭理它爹呼唤的意思。
“小没良心的。”
燕明嘀咕了两句,不太放心地去看了看另一头猫咪饮水机的情况。
一切正常。
见警长忙于进食没有搭理他的意思,燕明只能放弃隔空联络感情的想法,默默截了张图,然后切出监控页面,把截图发给了“警长”。
“看这个有奶便是娘的小王八蛋。”
这段时间他和“警长”每天都会聊天,关系突飞猛进,燕明对这位网友是愈发好奇了。
对方年纪应该不会太大或者太小,在很多事情上都有深刻的见地,言辞谈吐间也能看得出修养很好。
燕明暗暗在心里为对方勾勒出一个具备一定社会地位和财富的精英人士形象,并在每日的聊天中逐渐丰满。
“警长”平常应该是很忙碌的,并不是每次都能很快回复他的消息,但只要燕明给他发了消息,不管是再无聊的话题,他都会认真回复。
像这会儿,“警长”应该没在忙,消息发出去后,对方秒回道:“好像胖了一圈。”
“半个月长胖了一斤多!!!”
燕明连敲了好几个感叹号,以表示自己对这件事的震惊。
这次对面没有秒回,应当是切屏去查半个月一斤多是什么概念了。
过了一会儿,消息来了。
“虽然还在长身体,但这个增速还是有点快了。”
“所以我最近在给它控制食量。”
因此警长最近对他眉毛不是眉毛眼不是眼的,以前在监控叫它都会过来互动,现在也装聋作哑了。
可肥胖对猫咪的危害很大,燕明不想把警长养成警车,那这个坏人就只能他做了。
两人就着几个无聊的话题又聊了一阵,直到同事发来消息询问工作事宜,燕明才意识到自己在洗手间待太久了。
“同事找我,先不跟你聊了。”燕明苦哈哈道。
“你还在加班?”
“是呀,最近很忙,加了好几天班了。”
发完这条消息,燕明叹了口气,回去继续加班了。
夜色渐深,同事们陆陆续续地都走了。
临近十点钟的时候,偌大个办公室里,就剩杨和意和燕明两个人。
杨和意抬头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抻了抻腰背,扭头对燕明道:“明明,差不多了,明天再继续吧。”
“好。”燕明应了一声,“你先走吧,我把桌上的资料收拾收拾。”
杨和意就先下楼去了。
燕明正收拾着,楼道那边突然传来电梯抵达这一层的提示声,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格外明显。
他以为是杨和意,就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扬声道:“怎么又回来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
往这边过来的脚步声并不是熟悉的高跟鞋的声音。
是保卫过来巡逻吗?
燕明这么想着,就抬头看了过去,目光正好对上大步从门口走进来的男人。
走进品牌营销部大门的盛景长目光迅速定位到办公室里唯一一个大活人。
半个月没见,燕明瘦了一些,顶上的白炽灯投下的光线让他脸上连日加班的疲惫一览无余。
天盛对员工的着装要求不是非常严格,除了周一硬性要求穿白衬衫,其余时候得体即可。
现在已经是十月中旬,天气转凉,但白天燕明要出外勤,便在白T外面加了件耐脏的外套,底下穿着深色的工装裤。
深色的衣服和白皙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误入人类世界的纯白精灵。
燕明愣在工位上,良久才道:“你回来啦?”
好像今天是有听人说过他要从总部回来了,但大晚上的跑来这干嘛?
燕明脸上的疑惑过于明显,盛景长清了清嗓子,随口扯了个理由。
“路过,上来拿点东西。”
确实是路过没错,但不是要上来拿东西。
刚上来的时候,还撞上了下班离开的杨和意,盛景长随口就扯了这么个理由。
在燕明开口追问之前,盛景长将视线投向燕明的桌面,转移话题道:“在忙新品上线营销的事吗?”
“对,准备走了。”
燕明一边说一边加快了手上的速度,一分钟不到就把剩下的资料收拾好了,分门别类地放到旁边的文件架上。
期间往盛景长那边看了一眼,问:“你拿好东西了?”
盛景长嗯了一声,站在门口也不动弹,一看就是在等他。
等燕明收拾好,两人一起上了电梯,盛景长问他:“这个工作强度还习惯吗?”
燕明盯着墙上屏幕倒数的数字打了个哈欠说:“挺好的,很充实。”
这是实话,相比于之前等死般钝刀磨人的清闲,燕明更喜欢现在有目标的忙碌。
“你黑眼圈很重,还是要注意休息。”盛景长关心道。
“其实还好,我睡得挺早的。”燕明说。
只是肤色太白,有点黑眼圈就很明显。
“你的手腕怎么样?还疼吗?”
燕明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件事,伸出右手灵活地转了转腕展示给他看,说:“好得很,再打他个十场八场都行。”
“这可是你说的。”盛景长笑看着他。
燕明严谨地做了补充:“不过最近肯定是没空了,等忙完这一阵,我随时作陪。”
盛景长在他面前从来不摆总裁的架子,几次相处下来,燕明在他面前也就随性了许多。
电梯来到负二楼,发出叮的提示音。
盛景长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对此燕明已经有些习以为常。
其实燕明是想由他来开车的,总让人总裁给他个小职员当司机,像什么样子,但盛景长不让,理由是疲劳驾驶会让两个人都有生命危险。
“……行吧。”困得泪眼朦胧的燕明讪讪道。
燕明轻车熟路地坐上副驾驶,盛景长从另一边上车坐到驾驶位。
“好像没怎么见过你用司机?”
“私人行程我都是自己开车。”盛景长说。
还怪公私分明的,燕明想。
这么一说,好像他们的交集确实基本都在公司之外。
在这栋大厦里,他们身份的距离就像顶楼和负二楼的距离那样遥远。
可能是光线太昏暗了,困意更加汹涌,燕明又有了打哈欠的冲动。
盛景长本来想打开车内顶灯的手一转,只打开了前后的车灯。
燕明没留意到他的小动作。
他确实是累了,窝在副驾驶里发了会儿呆,直到盛景长提醒他系安全带才稍稍回过神来。
等待的间隙,盛景长打开了车载电台,调到音乐档,舒缓的老歌在车厢内响起。
车子开出地库,燕明撑着脑袋靠在车窗上,看外头炫目的灯红酒绿。
市中心的地段,无论何时都是如此繁华,但刚加完班走出高楼大厦的人,是没有心情欣赏这种夜景的。
就这样看着看着,燕明意识逐渐下沉。
最后的印象是电台里放的那首歌正好到了尾声,温柔的情歌旋律接着响起。
旁边的呼吸由浅到深,又转为平缓。
盛景长将车内的温度调高了两度。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岗亭的门卫难得没在打瞌睡,投过来敷衍的一眼,没有特别关注。
借着车灯的光,盛景长看向副驾驶那张安睡的侧脸。
这张脸的骨相实在优越,眉骨和眼窝都是恰到好处的深邃,多一分太浓,少一分太淡,没有咄咄逼人的锋芒,像林间的清风,清隽干净,充满了朝气。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也许只有一会儿,也许很久。
在这静谧的夜晚,他短暂地忘记了时间和地点。
白天李明新问他的问题突然浮现在脑海。
为什么喜欢燕明,这个问题对盛景长来说其实很多余。
一年多前,母亲身体不佳,他从海外回来探望,恰好碰上天盛新人入职大会,盛岚要出席活动,他便陪同一起。
就在那天,他第一次遇到燕明。
直到现在他都清晰地记得燕明作为新员工代表发言的时候,是多么的意气风发,记得那双眼睛里的光彩多么耀眼,也记得他在球场上冷静悍然的表现。
当事人徐乔巧都不知道的事,盛景长却知道。
他知道下半场燕明为什么突然转变攻势,宁肯冒着狠狠得罪未来上司的风险也要出风头。
球赛中场休息的时候,燕明去了更衣室,他踌躇了很久,还是跟了过去,想和这个第一眼就很有好感的男生认识一下。
没想到的是更衣室里还有其他人。
等燕明再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那双亮如晨星的眼睛已经同时燃起烈火和寒冰,在与门口的他擦肩而过时,也没分来半个眼神。
于是盛景长没能如愿在那一天站到燕明面前。
后来,他很快返回海外,期间一直悄悄关注着燕明的近况。
他用了半年多的时间将父亲公司的事务交接出去,然后迫不及待地返回国内,又来到了H市。
盛景长不信仰宗教,但他确信那一天有神明射出了一箭,从此他的心就只为这个人剧烈跳动。
也许是他的眼神太过炽热,燕明在睡梦中也感觉到了温度,浓密的睫毛抖动几下,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醒过来的燕明一时记不起自己的所在,茫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驾驶座的盛景长正撇着头看向窗外,紧绷的弧度显露出几分不自然,但此刻的燕明没看出来。
“你怎么不叫醒我呀?”
燕明揉了揉眼睛,小声嘟哝道,嗓音因为刚刚睡醒还有点沙哑。
盛景长心里一痒,好半晌才调整好表情和语气,转过头来说:“刚到。”
一边说一边打开车顶灯。
燕明软声道:“谢谢啊,又让我蹭了一次车。”
盛景长给他按开安全带的卡扣,燕明坐直身体,安全带便因为弹性恢复到原位。
“很晚了,回去早点休息。”盛景长说。
“你也是,早点休息。”
说着,燕明就去推副驾驶的车门。
刚要下车,突然感觉头发被人碰了碰,便有些迷茫地回头去看,正好看到盛景长收回去的手。
盛景长微微一笑,说:“头发乱了。”
燕明没放在心上,下了车,脚踩在地面上,又道了一次别,转身往小区里走。
盛景长一个人坐在车里,轻轻搓了搓刚碰燕明头发的手指,低头无声地笑了笑。
什么时候,才能肆无忌惮地触碰呢?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