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礼和重生

阴风阵阵,寒气丛生。

越往前行,越能感受到阴寒之气蚀骨。

一只送亲队伍不合时宜的出现在此处,走在通往冥渊小道上,敲锣打鼓,吹吹打打,拱着当中一顶大红花轿,往更深处走去。

轿中宋清钺随手扔了盖头,掀开轿帘。

“累了,先停下歇歇。”

前方媒婆步履依旧匆匆,分毫不予理会。

宋清钺掌心凝水,散作十数冰晶,疾射而出。

媒婆一抬手,冰晶在她身后化作气团,瞬间蒸发殆尽。

宋清钺:“……”

这具身体太弱了,丹田灵气松散,修为低到离谱。

连筑基都差一步,她前生活了二百年多年,与人比拼,从未落过如此下风。

媒婆像是没受到影响,继续指挥轿夫:“快点,别耽误了时辰。”

随后退到轿边:“姑娘且在忍忍,过了前头的墨河,就是冥渊的地界,到了那里随便你歇。”

宋清钺深吸气,强忍住拔剑的冲动:“冥渊?”

媒婆浓重艳抹的脸上挤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嗓音尖厉刺耳:“冥渊的渊主,便是姑娘将要结契的道侣,姑娘好福气,得了这段好姻缘。”

宋清钺起身抬腿,破轿而出。

下一瞬一道火光从眼前骤然蹿出,挡住前行的路。

宋清钺脚下一滑,狼狈摔倒在地,媒婆闪现至她身侧,收回实火,将她搀扶起来,面上依旧挂着诡异的笑:“姑娘小心些,冥渊风大火也大。”

宋清钺暗自咬牙,真元控火,修为至少筑基往上,比她高了一个境界。

以她前生的渡劫期巅峰的修为,这样的低阶修士根本对她毫无威胁之力,如今竟栽在其手里。

媒婆搀着她,两人暗暗较劲。

宋清钺棋差一招。

属性压制,境界压制。

若是殊死一搏,凭借前生的战斗经验,越级战胜这媒婆也不无可能。

但她……宋清钺抬眼扫视周遭,遮天蔽日,见不得一点光芒。

铤而走险,并不可取。

于是坐回轿中,隔着帘子,与媒婆套起话,谎称自己记忆有损,问起前因后果。

“姑娘是青梧门外门弟子,得了渊主的青眼,渊主以两件上品法器,换得青梧门将你许配给渊主。”

“渊主如今不过二百余岁,就达到了大乘期的境界,统一了魔界,可谓是年少有为,姑娘能与渊主结契,可谓是攀了高枝,修来了八辈子福分。”

“不管是名门正道,还是歪门邪道,多少人一见渊主误终身,排着队想要嫁给渊主,渊主从未正眼瞧过谁,偏偏一眼瞧中了姑娘。”

“姑娘若能借此与渊主结契双修,提升境界,过不了多少日子,姑娘的本事就远超老身了,真令人眼红羡慕呀。”

媒婆话多,口沫横飞,并不隐瞒,将宋清钺想了解的都说了。

宋清钺无语:“……两件上品法器,就能把我嫁出去?”

这具身体的根骨她摸过,年岁很轻,不超过二十岁,却气海充盈,达到了练气顶峰,距离筑基仅有一步之遥。

虽说练气期不值得一看,但一层与九层之间差别犹如天堑。

一个小门派的外门弟子,有这样的实力,至少得是双灵根,甚至是单灵根。

如此资质的弟子,在上清无情宗,早引发长老的哄抢了,结果她在青梧门,不但是一个外门弟子,还让门主用两件法器卖了。

这什么门主?眼睛瞎成这样,趁早退位让贤吧。

媒婆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用拳头锤了锤后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姑娘的秘密好多,刚才斗法时,差点让老身闪了腰。”

“小小年纪天资卓越,却委身于青梧门这样的小门派里,隐藏了实力,如今要嫁给渊主,终于不装了。还称自己记忆有损。”

宋清钺默然一瞬,媒婆一句话点透了真相。

单灵根天骄是宗门宝物,那如果是“她”暗自隐藏了实力,就是一根不起眼的草。

门内不知道她的本事,以为她就是一个普通的,不显眼的外门弟子。

拿她换两件上品灵器,不得罪冥渊渊主,还能得一个人情,这买卖简直是太划算了。

宋清钺想到此处,异常烦躁。

扯了扯身上的嫁衣:“还要走多久?还有为什么要把我打扮成这样?”

大红花轿,大红嫁衣,还有这大红盖头,分明是凡俗婚嫁才用得到的东西。

“冥渊那头让按照约定时间将姑娘送到墨河,还说是要效仿凡俗界的风俗。”

“让花轿送亲,新娘身穿凤冠霞帔,还要一路上吹吹打打,这样也好,既热闹又喜庆。”

宋清钺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我听说,沈绯先前曾与人结过契。我如今却要嫁给他,再跟他结契,算什么?”

“姑娘切莫直呼渊主名讳。”媒婆压低声音制止宋清钺。

“结什么契,早先渊主的确是与他师姐有些什么,但不是早划清界限了,况且冷钺仙尊不是没抗过九重灭世雷劫,碍不着姑娘什么。”

九重灭世雷劫,早就让她化为齑粉,连骨灰都不知飘到哪去儿了。

可她又活了。

她忘记了自己与那人曾立过血誓,在神识中落下过契印。

不是道侣,却做了十足的道侣仪式。

成了她未度过的红尘劫难,未抗过九重灭世雷劫的缘由。

前世耽误她飞升,这一世也没好到哪去。

“哎呀。”媒婆一拍手,激动说道:“墨河终于到了。”

宋清钺朝前看去,魔气蒸腾,暗流隐诡,和黑岩魔山彼此呼应。

这墨河水不反光,诡气相缠。

水边却停着一艘红船,满船红绸烈烈,在墨河水中、黝黑群山间衬着一抹艳红。

只有细看才知,大船是隔空漂浮在水面上的,宋清钺一眼便认出这是件上品灵器,从灵力流转顺畅度来看,甚至可能是特品灵器。

与宋清钺满脸愁绪不同,媒婆则是高高兴兴的,指挥轿工将她抬上了船。

身后的唢呐声响起,声音中说不出的欢快。

宋清钺从轿子中跳出来:“让他们别吹了,吵死了。”

刺耳的声音停下,媒婆拉着宋清钺的袖子:“姑娘慢点,这在船上。”

宋清钺扯开袖子:“我知道上了船,我也跑不掉了。”

媒婆面不改色:“哪儿的话,我不过是怕姑娘在外面冻着罢了。”

轿外阴寒更甚,呼吸吐纳之间便可侵入骨髓,耳边的阴风,刮过耳廓发出呼啦哗啦的声音。

那媒婆将她送上船,便急不可待的转身逃跑了,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但宋清钺逃不掉,她还没筑基,这地界无灵气,维持肉身温度都快耗尽了她的灵力。

这墨河表面看似平静无波,其颜色之深,预示着其深何止千尺。

不难猜测,水下暗潮涌动,选择此时跳船逃跑,除非她不想要这条命了,重新体会一下神魂堙灭的过程。

身体靠向栏杆,宋清钺思绪一时有些放空。

没死干净,又活过来的事情的确不算是稀奇,但睁开眼让人抬去嫁人,送给耽误她飞升的死对头做道侣,却过于离奇了。

他们曾亲密无间,在神识内结过契印。

他们也曾拔刀相向,路不同道不相为谋。

宋清钺烦躁之时,指尖微凝灵力,墨河上水汽凝重,不一会水汽凝结成薄镜,悬在眼前,清晰映着她的脸。

素面清冷,眉心正中,一颗小巧的朱砂痣。淡如灰的眼眸中正映着惊愕。

薄镜啪的一声摔倒在地,瞬间融进了雾色之中。

一模一样。

脑中丝线断裂,一时之间,脑子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她这具身体,肯定,一定,万分确定不是自己的,年纪和境界对不上。

当时她硬抗九重灭世雷劫时,万道法则也随之降下来,她的丹田她的躯体她的神魂,为反哺天地灵气,早已被灭的干干净净。

肉身不存,连神魂都被撕的稀碎。

可这张脸,宋清钺重新凝结一张薄镜,与她前生别无二致。

她到底是谁?

“玄冰姑娘,你在做什么呢?”

迎亲团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宋清钺转身,警惕着看向对方,是一个圆脸亲和的姑娘,在笑着提醒她:“前头快到岸了,姑娘回轿子里歇着吧。”

宋清钺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咦,我记错了吗?姑娘的名讳不是玄冰吗?”

“你没记错。”宋清钺面无表情的回应道。

她后悔了。

先前她就该拼命从轿子里跑出去,与那媒婆不计生死的拼命,找准机会跑路,尚有一丝生还的希望。

现在灵船已经靠岸,宋清钺被魔修们架下来,等回头看,灵船早就消散在浓重的雾气中,无影无踪。

宋清钺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重重黑岩,预示着她已深入冥渊腹地,无遁逃的可能。

与此同时,兽吼震开墨河静气。

数头鳞甲魔兽开路,甲片、骨饰随动作叮呤咣啷作响;无数魔修分列两岸,欢呼声一浪叠一浪,打破此地长久的阴寂。

喧嚣奢靡,声势盛大。

“接亲的队伍来了。”

兽驾玄玉车辇停在岸口。

车帘缓缓撩开,沈绯自车中缓步踏出。

一身极尽奢丽的暗红婚袍,遍缀赤金、墨玉与打磨光润的魔骨佩件,移步之间环佩撞击,脆响连绵。

衣间魔纹随魔气流转,艳色铺张,在黑山白水间分外刺目。

还是那副死样子,把一切叮呤咣啷的东西都往身上挂。

“渊主竟然亲自来接亲了。”

宋清钺心中极为忐忑,慌忙用袖子遮盖住自己的脸,拼命回忆修改容貌的术法,对这具身体来讲,应该不算是难事。

“姑娘,别在此处耗费灵力,你的修为太低,灵力缺失,肉身容易扛不住。”圆脸姑娘善意提醒道。

顺带拉下宋清钺的遮脸的袖子,好心的说道:“我们渊主瞧中不是姑娘的容貌。”

宋清钺停住了。

这里随便一个修为比他高的修士,看她跟裸奔没什么区别。

别说是那位大乘期的渊主,做与不做没什么区别。

算了。

那人就站在距离宋清钺咫尺之间,如墨河黑水一般,沉沉的望向她。

宋清钺恨不得把头埋进怀里,心脏不可名状的收缩,仿佛被人死死的抓在手中,九重灭世雷劫下一刻就要劈上来。

焦灼、疼痛、愤怒、不甘种种情绪纠缠而生。

她低头盯着大红裙摆,头顶上传来那人熟悉而陌生的声音。

“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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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渊劫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