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一句拂过柳枕月的耳廓,心跳连带着紊乱的呼吸一起漏了一拍。那句:
“你的一切我都知道”久久萦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是骗人吗?可为什么她的语气如此笃定;是真的吗?可是自己与队长素未谋面,她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的一切呢?她又怎么可能读懂自己的内心。
一切疑问凝聚于心,化为了一句简单的:
“你怎么知道关于我的一切的?”
“因为,我一直都在等着你。或者,换句话说...”
话语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高大的身影微微下沉,面前人缓缓屈膝,单膝落地后,将柳枕月的手背轻轻贴于自己的面具上。
“我活到现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在这里再次遇到你。”
面具下的声音清冷而虔诚,刚刚面具上的几滴水滴顺着边缘滴落在柳枕月的手背上,像一滴眼泪划过脸颊。水滴的温度有些凉意,令柳枕月不免一怔。
“再次?可我们...”
话音未落,面前人微微抬了抬额头,柳枕月感受到轻托自己的那只手微微发抖,虽然看不见面具背后的面容,可不知为什么,柳枕月莫名感觉到面前人似乎有些伤心。
“没错,对你而言我们是初次相遇......可对我而言.....算了,我们以后还有许多时间聊这些,你不信我,我还是说几件关于你的事情吧。比如,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生活在一个叫厄斯(earth)的星球,你在所谓的H市上学,平时总会被一些不长眼的人欺负。你最喜欢的是自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边听音乐边看书,对吗?”
听到这里,柳枕月愣了一下,可是随即又意识到这些信息基本上都和云老板说过了,可能是云老板告诉了队长,看来,还是不能相信她...
“我和云老...云阮卿说过我的一些事情,而且她也能读懂我内心的想法,难不成这是你们每个人的超能力吗?”
“只是她和各个国家的商人做生意多了,经年累月积累的经验使得她洞察人心的能力强而已。而你,你此时此刻的想法、你过往的经历、你的感情......我都了然于心。”
柳枕月沉思片刻,先是轻轻回握了一下队长的右手,等到队长缓神的空隙,将自己的右手抽回到半空。
不等队长疑问,柳枕月的双手搭上了面具的边缘,感受到面前人呆住的片刻,柳枕月说道:
“我听小川说,几乎没人知道面具下你是什么样子,也没人知道你叫什么,如果你想让我真的相信你,那你就......”
队长顺势向后倒去,柳枕月下意识想要去扶,可却只抓住了脖颈处的斗篷一角,定睛一看,面具早已掉落在脚下的花丛中。
面具下她带着一头如鸦语般的乌黑长卷发,如海浪般垂落于肩颈,衬得脖颈线条纤长,皮肤莹白剔透,五官精致如玉像,一双碧色的眼眸带着几分冷冽,淡粉的唇色透露出几分病态的清艳。被抓住的斗篷一角,布料被带开的刹那,柳枕月清晰的看到了一个数字“8”。
“这下看到了?还满意吗?”身下的队长眉眼弯了弯。
“挺、挺好看。”
“你刚刚问我叫什么。这可真是犯难了,【队长】是别人对我的称号,你看到的【8】是我过去的代号,那么名字的话,你帮我取一个独一无二的吧。”
柳枕月听到后再三推辞,可终究拗不过几套软磨硬泡。于是便开启头脑风暴提了几个名字,在被以各种不同的理由一一否决后,敲定了【月归岚】这个名字。
作为赠名的回礼,月归岚从斗篷内拿出了一朵名为麦莫瑞斯(memorize)的花,花瓣薄得像一层半透的冰绡,边缘微微蜷曲,带着一点被体温焐过的软意,却依旧挺括地向上舒展着。花心是淡淡的青绿色,像笼着一层轻纱,带着几分孤高又脆弱的清寂。
柳枕月收下后,又被月归岚再三叮嘱一定要每天贴身携带,再三应允之后,月归岚才放下心,将面具重新拾起带好,又轻轻拍了拍斗篷上的一层浮土。
收拾完一切之后,月归岚和柳枕月说道:
“我很抱歉,我还想多和你说几句话,多谈几句心,可是,枕月...”
月归岚顿了顿,继续说道:
“是时候,该回去了。”
“回哪去?你说H市吗”
“嗯”
柳枕月仿佛一瞬间被雷击中一样,整个人应激一般蜷缩起来。
“我不要回去!回去又会被骂、又会被打,我只在这里有朋友,我不要回去!”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攥着那朵麦莫瑞斯花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仿佛这朵花是现在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是现在唯一的光。
月归岚顿了顿,意识到自己刚刚太过着急,语气强硬了些,于是便放缓了声音,语气中带起温柔:
“听我说,枕月。这里不是你之前一直生活的厄斯,这个星球叫瑞沃星,它是厄斯的反面,你可以将它想象成影子。你在这里呆的太久的话,你最终会消散的。”
月归岚小心翼翼地捧起柳枕月的左手,仿佛怕稍一用力就会碰伤这份无价之宝。直到这时候,柳枕月才发现,自己的左手居然已经开始透明化。
也是直到这时,柳枕月才真正意识到,不只是上课打瞌睡做梦那么简单,而是真的穿越异世了。
“我也不想你走,但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她的目光落在柳枕月攥紧的麦莫瑞斯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这花,你要一直带着,而且记得多想想我。”
她伸出手揉了揉柳枕月蓬松的发顶,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放心,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带着一种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死寂。
“我回去就是了。”
月归岚的脚步顿了顿,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走吧。”
柳枕月跟在月归岚身后,只见月归岚的手摸了摸脖颈处的“8”,瞬间一阵幽绿色的光从她指尖炸开,顺着那枚数字纹路蔓延开来。几秒钟后,绿光骤然收拢,仿佛被那枚数字“8”一口吞了回去,只留下一点极淡的、转瞬即逝的余辉。
余辉过后,月归岚的手中多了一柄银白色的十字长剑,剑身莹白如霜,剑刃上流转着淡淡的银光,剑柄缠着深黑色的缠绳,仔细一看,剑根处有一个数字“8”。
月归岚用力将长剑一挥,利剑划破空气发出丝丝剑鸣,随即面前的空气中一条裂隙产生。
她回身又揉了揉柳枕月的发顶,说道:
“该回去了,但是,我们还会再见的,相信我。再遇到困难,想想我,说不定会出现转机呢?”
柳枕月点点头,走向了裂缝之中,她不知道的是,她与异世、她与其他人、她与月归岚之间的缘分才刚刚开始。
月归岚朝着柳枕月逐渐远去的背影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暗自发誓道:
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