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车公司的人按照时间到了,处理完陷落在泥地里的车子,找来何宥年确认签字。
礼貌道别原经后,回程路上,她才想起来,忘记给原经付钱了。
她是误打误撞来的这里,原本只是想在这附近兜一圈就走,结果被一路的景色吸引,这才到了那个坑里。
何宥年打开地图,输入“原经木艺”这个名字,却没搜出来。
又打开搜索框,这回倒是搜出东西了,只不过不是地址,而是一篇获奖报道,文章里那些图片上的人和名字都同她昨天认识的那个人对得上。
她将有关报道都点开细细察看,越看脑子里的疑惑越多。
“怪了……明明起点这么高的。”
何宥年摇摇头,关掉手机。
人家肯定也有自己的理由,就和她一样。
但如今再看到原经的相关报道,几乎都是最近几个月的新消息。
照片里的原经笑意盈盈地捧着奖状站在最中间,站在她身边的人何宥年是知道的,是一位和原经很要好的名叫甘意的学姐。
她抿抿嘴,关掉手机,等到二楼灯光熄灭,这才往酒店走。
经纪人在她房间里等她,见她回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看看你,又不和我说直接走!”任琳拉过她,将一条毛巾丢到她身上,“外头粉丝那么多,你要是又被追车,我飞过来救你吗?”
何宥年抿抿嘴,没做解释。
“你先去把脸洗了,你自己瞧瞧,脸跟个花猫一样。”
“好的琳姐,那我先去了。”
任琳有些恨铁不成钢。
何宥年是她后来接手的一位艺人,严格说来,是在朋友介绍说有很棒的驻唱的酒吧捡到的。彼时她唱着自己的原创歌曲,眼睛里满是痛苦,连带着一首简单的毫无修饰的民谣都听得她心颤。
她当机立断找何宥年要了联系方式,了解完事情缘由,还是力排众议签下了她,好在她也是不负所望,终于有机会站在了大舞台上。
只是她时常望着窗外发呆,也提议了很多次想去双溪湖畔那个小舞台路演。
任琳觉得这样不利于她的发展,不想让她自降身价去做这样的事情,便一直拒绝至今。
见何宥年安全回来,她也就离开了房间,并把备用房卡放在了她桌上。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何宥年没由来地一阵自嘲。
原来自己刚刚在原经面前是这个样子,要怎么让原经相信自己呢。
没电的手机刚充上电开机,一堆消息便弹了出来,几乎都源自她的妈妈何淑情,甚至还有几通未接来电。
何宥年想起来了,似乎是她在去找原经的路上顺手挂的。
看着前三分钟还在发消息的对话框,何宥年想了想,还是拨了个电话回去。
“你还知道给我回电话,不知道的人家还以为我们家没孩子呢。”
听着电话那头抱怨的声音,何宥年有些疲惫。
“我没看见,周末我会回去的,最近几天我很忙。”
何淑情还说了什么,何宥年已经听不进去了。
纵使自己取得了如今这样的,在大众眼里看起来很有分量的履历,她的母亲仍然觉得不满足,似乎她只有把何宥年圈在家里本本分分做点按部就班的工作才会安心,虽然何淑情的语气比之前好很多。
就像她当时处理完车子的事情,做足了心理准备后开门,但随即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正对上何淑情一张担忧又有些愤怒的脸,何宥年还是忍不住抖了两下。
“还知道回来?”何淑情站在门口,挡住了屋里的赵治国。
“先让孩子进来吧,你也消消气。”
何淑情听罢,这才侧身让出一条路,把她拉了进去。
“我联系你小叔,给你找了个工作,你明天去报道。”
“我说了我不去!同样的话我不是昨天就说过了吗,我不去!”
“你不去你干嘛?!天天往那个酒吧蹿,像什么样子!”何淑情说得激动,眼圈都红了几分,“你知不知道亲戚们怎么说的,啊?说你整天不务正业,说我们家,我和你爸勤勤恳恳老实本分一辈子,到你这代全没了!”
“我哪里不务正业?我又不是去干什么别的事情,我只是在做我爱的事情啊,驻唱在你眼里一文不值是吗?”
“年年啊,你妈妈也是为你好。你那做的,收入太不稳定了,所以她就是想帮帮你。”赵治国在一边看似圆场,实则一边倒的这套说辞,何宥年不知道从小到大听了几遍。
她紧了紧拳头,继而又松下来,“你们以前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我又怎么了?你自己说说,小时候你想学这学那,我哪里阻止过你?就连你没和我们商量去报了个音乐学院,我们有说什么吗?你做人不要太没良心行不行?”
何淑情似乎被这句话给点着了,越说越起劲,就差把何宥年从小到大的事情全拎出来说一遍了。
“好了好了,你们都冷静一点。年年啊,昨晚上没休息好吧,赶紧进屋吧。”
老房子隔音差,纵使何宥年不想再去关注外面是何种情形,那些话还是霸道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何淑情总是这样,明明只是一点小事,偏要像是天塌下来了一般闹得很凶。
她戴上降噪耳机,将音乐声开得很大,企图把那些声音隔绝掉,却无济于事。
要不走吧?
但她能走到哪里去呢?
何淑情是一位很严厉的母亲。她教了许多孩子,也教好了许多孩子,但偏偏面对何宥年时,那些温和与轻声细语都没落到她身上。
赵治国退休的早,在家也不太管事,所以这个家里,还是听何淑情的。
何宥年抱起吉他,想再回忆起当时在双溪湖边浮现出来的旋律,可心里乱糟糟的,连简单的和弦都没按准。
再一次打品后,何宥年索性放下琴,将整个人往床上一摔,又拿枕头捂住脸。
外面传来一阵关门声,估计是何淑情出去了。
她将印着两个小水印的枕头拿开,吸了吸鼻子,推开门,就看见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赵治国。
“你妈也是因为你昨天没回家急到了,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她还是很爱你的。”
她没理会赵治国的说辞,直接道:“我想搬出去住一段时间,省得她老是看见我就生气。”
“你要去哪?”
“总有地方能去,又不是哪里都容不下我。”
赵治国沉默了许久,久到杯子里的茶不再冒热气,久到电视里的连续剧都播到了下一集,久到何宥年以为他也会像何淑情一样骂自己一顿。
但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他叹了口气,给茶杯又添上了一些热水。
“我会和你妈妈好好说,这段时间你也好好想想,等都好了,你们坐下来再好好谈,可以吗?”
不知怎么的,何宥年鼻子一酸。
这个常年缺席于她成长里的父亲,应该还是站在她这边的吧。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等何宥年收拾完行李,背上琴走出家门时,却不知道要去哪里。
她给酒吧老板打了个电话,确认好今晚的时间后,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汽车飞驰而过,有些难闻的尾气飘到她鼻子边。自己的车还在维修,去哪儿都不方便。
趁着手机还有电,她给朋友打了电话。
拎着箱子走了五楼的步梯后,朋友顶着一头乱发开了门。
“要出差?”
“和我妈吵架了,出来避避风头。”
“怎么啦,又吵啊。但是我家最近住不了人了,我妈昨天来看我了。”
侯姝梦把沙发上的衣服包走,勉强腾了个可以让她坐下的位置,然后走进卫生间,拿着牙刷出来了。
“要是我昨天顺手开了静音,你连我家都来不了了。”
“抱歉抱歉,事发突然,只能想到你了。”何宥年双手合在面前朝她晃了两下。
侯姝梦是她酒吧的同事,她唱一三五,何宥年唱二四七,每天唱三场,周六她们一起上。
“昨天老板朋友来店里了,还问你怎么不在呢。”侯姝梦洗漱完,打了个哈欠,“他们也太能闹腾了,到四五点才走。”
“你不是到时间就能走了吗?”
“是啊,但是!”她忽然坐起来,脸上噙着一丝小得意,“昨天冯老板算我多唱了两场,也就是说我能拿五场的钱了。”
“那也不错。你要不再去睡会儿?我一会儿想想去哪,你不用管我。”
“算了,也睡不太着了。”
侯姝梦虽然是她工作后才认识的姐姐,比她大上几岁,但人很随和,一点不端架子。
“对了姝梦姐,我昨天想到一串旋律,你帮我听听呗?”
何宥年打开琴包,拿出琴摆好后,深呼吸一口气,仔细回忆。
几个和弦拨出来,起先侯姝梦还在仔细听,但听到后面,眉头便皱了起来。
“没完成吧?你这前后风格差别挺大的。前面听起来很轻快,后面怎么悲伤起来了?”
何宥年挠挠头,道:“没呢,后面那段是刚刚即兴接的。”
“我不是学作曲的,说白了我只是个唱歌好听点的会弹点吉他的小白。不过呢,你好好做,我相信你的能力。”
侯姝梦其实是有本职工作的,虽然她离职很长一段时间了。何宥年只知道她之前在一个挺大的互联网公司,至于她是干什么的,那就不清楚了。
“哎姐,我的东西能在你这儿先放一下吗?我想去个地方,拿着东西不方便。”
侯姝梦摆摆手,窝回沙发,还盖上了个小毯子。
“你去吧,东西放多久都行,但你留宿是真不行。过几天吧,等我妈走了我告诉你。”
谢过侯姝梦,何宥年点开钱包看了一眼,所幸自己还有点存款,不至于真的寸步难行。
出租车朝着双溪湖开去,又来到这个地方,何宥年顺着昨天走过的路,老远就看到了原经的工作室。
沿路上还有标着“原经木艺”的带着箭头的小牌子,她昨天怎么一个都没看到。
“原老板。”
原经原本在整理货架,听到熟悉的声音,太阳穴一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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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