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万般宠爱,毕接一人

第6章万般偏爱,皆予一人

四岁那年,温家餐桌上的格局已经形成了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温以诺的面前永远摆着最丰盛的食物:一碗熬得浓稠的筒骨粥,上面飘着翠绿的葱花和金黄的蛋丝;一小碟剁得细细的肉松;一杯温好的纯牛奶;还有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水果拼盘。

而温以初的面前,只有一碗白粥,和一碟咸菜。

“诺诺,来,张嘴,吃肉肉。”黎晚舀起一勺肉松粥,吹了又吹,小心翼翼地送到温以诺嘴边。

温以诺乖乖地张开嘴,嚼了几口,又皱起眉头:“妈妈,我不想吃这个,我想吃鸡蛋羹。”

“好好好,妈妈这就去给你蒸。”黎晚二话不说,放下碗就往厨房走。

温以初低着头,默默地喝着面前那碗寡淡的白粥。粥很稀,米粒寥寥无几,喝进嘴里几乎没有味道。但他喝得很认真,一口一口,不紧不慢。

温以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眨了眨眼睛,忽然开口道:“哥哥,你要不要吃我的肉松?”

话音刚落,黎晚的声音就从厨房里炸了出来:“诺诺!不许给他!他自己有吃的!”

温以诺被母亲的反应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温以初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低头喝粥,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上演。

在这个家里,资源的分配从来不是公平的。

温以诺的衣服永远是商场里买的品牌童装,柔软舒适,款式新颖。每个季度换新,衣柜里挂得满满当当。

温以初穿的,要么是亲戚家孩子淘汰下来的旧衣服,要么是地摊上买的打折货。衣服不是大了就是小了,颜色灰扑扑的,洗得发白的布料上常常带着洗不掉的污渍。

温以诺的房间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具:遥控汽车、变形金刚、积木套装、绘本画册……只要他多看两眼的东西,第二天一定会出现在他的床头。

温以初什么都没有。

他唯一的“玩具”,是捡来的一根树枝,和几块形状各异的石头。他把它们藏在杂物间的角落里,那是他仅有的私有财产。

温以诺生病的时候,全家如临大敌。黎晚会整夜不合眼地守在床边,定时量体温、喂药、擦身。温奕会请假在家陪着,时不时摸摸儿子的额头,满脸忧色。爷爷奶奶更是隔三差五地炖汤送来,恨不得把所有滋补的东西都灌进孙子的肚子里。

温以初生病的时候,从来没人发现。

有一次,他连续低烧了好几天,浑身酸软无力,走路都打晃。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直到有一天,他在客厅里晕倒了。

奶奶恰好路过,吓了一跳,赶紧把他抱起来,摸到他滚烫的额头,惊呼道:“这孩子烧成这样了!怎么也没人说一声!”

黎晚从楼上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淡淡地说:“小孩子发个烧很正常,大惊小怪什么,捂一捂就好了。”

奶奶气得说不出话,自己背着温以初去了诊所。

那次发烧持续了一个星期,温以初瘦了一大圈,原本就不胖的小脸更加凹陷下去。但自始至终,黎晚没有问过他一句“难不难受”。

而就在同一周,温以诺只是打了两个喷嚏,黎晚就紧张地给他煮了姜茶,又加了床被子,守了他一整夜。

温以初把这些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没有抱怨,没有哭闹,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因为他早就明白了——

在这个家里,弟弟是宝,他是草。

弟弟的痛是痛,他的痛是矫情。

弟弟的需求是理所当然,他的需求是无理取闹。

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这是从出生那一刻就已经注定的命运。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

然后,尽可能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这天傍晚,温以诺在客厅里玩积木,温以初坐在角落的地板上,用那根树枝在地上画画。

“哥哥,你看我搭的房子!”温以诺兴奋地喊道。

温以初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座歪歪扭扭的积木城堡,嘴角微微动了动,算是回应。

“好看。”他轻声说。

“你要不要一起来玩?”温以诺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我分你一半积木。”

温以初犹豫了一下。

他很想过去。很想和弟弟一起搭积木,一起笑,一起享受片刻的快乐。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了,你自己玩吧。”

他知道,如果被母亲看到他和弟弟一起玩,一定会认为他又在“纠缠”弟弟、“影响”弟弟休息,到时候又是一顿责骂。

与其这样,不如保持距离。

温以诺有些失落,嘟着嘴继续自己玩。

过了一会儿,黎晚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来,笑眯眯地对温以诺说:“诺诺,来,吃水果,妈妈给你切了火龙果和芒果。”

她看都没看角落里的温以初一眼。

温以初低下头,继续用树枝在地上画着。

地上渐渐浮现出一个图案:两个小人,手牵着手,站在一片空地上。

一个大一点,一个小一点。

大一点的,是他。

小一点的,是弟弟。

画完之后,他用手掌轻轻一抹,将图案擦得干干净净。

就像他从不存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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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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