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区出来后，三人相顾无言。林锦走在最前，陈枫涟忍不住想开口，抬眼瞧见她盘头发用的竟然是一把黑色木质长簪。苏铭沉默着和自己并排，好像都默认他会自动跟着。
“我们，现在又是去哪？”
林锦回过头：“你没住的地方吗？”
“没有……”真有他也不记得。
“哦——”
她故意将尾音上扬，笑笑冲苏铭对了个眼神，“这样啊，那看来你只能勉勉强强跟我们回1区住段时间咯。”
“所以为什么要救我。”陈枫涟还是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青白色月光照在脸上，他顿住脚步，“我现在没有异能也帮不上忙，连自己到底是谁都想不明白。”
“哎呦喂，总会想起来的，”林锦语速很快，后退两步站到他边上，三人并排，“我记性也不好，活得照样开心啊。”
陈枫涟抬头看看她：“你是为什……”
“这重点，就在于你得跟着对的人走！”她又打断自己，“像我们这种受不了一点规矩的正能量先锋，跟着江大指挥官就对了！你信姐的，他就是好人！”
“林锦，他比你大四岁。”
“啧！”林锦瞪了眼苏铭，示意让他有点眼力见，没事别插嘴。
全部听到且看见的陈枫涟尴尬道：“呃，那我们这位大指挥官全名叫什么？”
“叫江大！”
陈枫涟：“………？”
“干嘛，你这什么眼神？这多好的名字多气派。”
“……”
“可惜你不懂。”林锦十分惋惜似的摇摇头：“不过，你明早就能见到他了，有个什会要开？好像是……你就等看吧，叶迟暮那人是从实验部转来的平时笑眯眯实际上特坏，还有那个周骁也是，脾气差得要命，跟我们江指挥没法比！”
巴拉巴拉讲个没完，陈枫涟只能听懂一半。
“真的假的……”
“真的就是假的，反正就是真的！”
“真的叫江大吗。”
“……”
三人各怀心思，一个嘴不停一个不说话一个满脸懵，就这样吵吵闹闹进了1区。
作战部1区是整个异能局最靠近海边的。难怪这条路走来时连风里都带着湿咸气息，再往前就能听见海浪在拨打岸边，陈枫涟挺喜欢这种感觉，人也跟着放松。
“对了，”林锦掏了掏夹克口袋，“这是房卡，总闸门和卧室通用的，我俩就在楼下有事随时找。”
“你们。”陈枫涟嘴角神经跟着发抽，“准备的还挺全……”居然第一次见面就揣着房卡来了。
林锦又想到什么，轻咳两声，面色突然正经，“还没正式自我介绍呢，我叫林锦，火系异能锦上添花。”
“苏铭，金系，金字旁的铭。”
“……”
那两人同时盯向自己，夜色下陈枫涟看见面前二位的表情比先前要严肃了许多，甚至……能感到视线里带着意味深长的考量。
他抿唇笑了下，听不出是悲是乐，“陈涟，枫落涟漪的涟。”
*
月色笼罩，陈枫涟满头汗对着刷卡机反反复复试了八次，总闸门才缓缓打开放他进去。
电子读卡器在他身后先是发出阵阵怪响继而恢复正常人机声线：“欢迎501首次入住！入住期间，您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找——找——”
这东西看着也不大聪明，像放了好几年快放没电了。
“你能听懂我讲话吗？”陈枫涟好奇问它。
“可——以，的呢——有，有，有——有的。”
“……”
他心想算了。
闸门里面只有两个单间，左手边是整排落地窗，光看夜景就挺不错，月光在海面上扑闪扑闪，他将房卡对准扫描器。
“欢，迎，501首——次入住——”
机械人机断断续续地说着，房卡在靠近芯片的位置发出橙色感应光亮，门自动打开，陈枫涟紧皱眉头，根本无法适应这种莫名其妙的生活。
首次入住后，房间号501会由灰色变成微微发亮的土黄。他余光瞟向隔壁那扇，还是灰黑的，看来自己并没有邻居。
室内空间不大，只有卧室和浴室，陈枫涟预想的最坏结果是开门就被沾满灰的蜘蛛网缠满身，好在里面很干净。
他疲惫地躺倒在床，紧绷了整个下午，此刻放松下来，肚子终于开始咕咕叫，他真没力气再跑出去觅食了，万一又被什么东西撞上。
陈枫涟闭上双眼，开始慢慢复盘——
先是刚醒就被特级找上，闹了场大乌龙后被请到指挥办公室谈话，接着被江…派来那两位异能者完美拯救……他平复呼吸，心底早有猜测。
自己平白无故能让异能局两位大指挥同时监视他一个没异能的疗愈，无非两种可能。
第一种就是他有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特殊体质，又碰巧对异能局来说有良好利用价值。
那么第二种则是失忆前这个陈涟……肯定干过什么特大的坏事，或者好事，异能局必须留着他做观察。试想下，如果自己真和那几个特级噬魂是一伙儿的……
不行不行，就他现在这样被抓住不得掉成皮。
陈枫涟抬手将手背附在额头，心想自己还有没有辞职的希望。
房门被人敲响。
心脏咯噔一下，“不至于吧……别搞我了！”
“陈涟？在里面吗，是我，林锦。”
林锦已经换了套白色真丝睡衣站在外面，头上依旧戴着木簪，上衣下摆直直垂直膝盖，见陈枫涟打开门，抬手拎起两个袋子就塞到他怀里。
“江指挥让我和苏铭给你带的，”她戳戳右边那袋，“这个是他准备的，里面有他异能，应该还热着呢。”
陈枫涟觉得很不可思议，愣愣地抱着这两大袋沉甸甸，粗略一看里头满满当当塞得全是吃的，“他……怎么知道。”
“都知道啦，他有任务在，只是我们赶回来得早而已，呵哈哈晚上外面不安全，你别乱跑。”林锦怕自己再编下去就要漏陷。
“感动哭了吧？我就说他人好你还不信，走了走了，本姑娘要回去睡美容觉。”
“……”
“谢谢，”他顿了下，“也谢谢你们，这人情先欠着，我后面还。”
林锦面露不忍之色，“你，少想点有的没的………”
还是赶紧走吧。
*
陈枫涟将东西一股脑放到桌上，林锦苏铭那袋子里大多是膨化零食、小面包还有泡面，五颜六色齐全。
他有些好奇地去拆江指挥给的那袋。相比之下那袋袋身略小，但包裹得很严实，手边也没剪刀，陈枫涟只好用指甲生拉硬拽，一通折腾，充分体现当下社会没有异能的人生活是多么不便捷。
打开后，几缕红色的异能从袋口钻出来，飘散在天花板大灯上。
“这是…保温用的？”
里头整整齐齐叠了两大个玻璃盒，顶上那层是切好的各种水果，剩下那层……是他等了整个下午晚上也没吃到的食堂盒饭！
事实证明人在真饿的时候闻啥都很香，陈枫涟眼下懒得再去思考投毒方面的问题，饭得趁热吃，毕竟保温异能已经飘走了。
四个日常菜加半碗白米，轻松博得了小陈疗愈对这诡异离奇的异能局唯一一个好评，食堂确实挺不错的……
吃饱喝足，陈枫涟把穿了整天的黑色长袖T恤脱去，随意冲了个澡，湿发挂在耳后，从浴室出来抬眼一看。
那几缕红色异能居然还盘旋在天花板上。
“嗯？”他将浴巾往腰间系紧，“这玩意不是打开来就散了吗？”
原本扑散的异能似乎知道自己被发现了，迅速晃悠悠团起来缩进了灯罩，拳头大小的那块光线映出红色，它可能觉得自己藏得特别好。陈枫涟无奈把大灯关上，结果红的更明显了。
“…………”
窗户打开不出去，让风吹进来也不动弹，陈枫涟猜不到这坨小东西要做什么。他今天浑身都累得够呛，躺床上观察了好一会儿，困意渐渐涌上，他努力强撑着眼皮，看那小红球以某种极慢的速度…爬到灯罩上面摊成了张饼。
彻底不动了。
看来它，今晚只打算睡这？
陈枫涟没精力再管，他很困，闭着眼睛又隐约听见有人在耳边讲话，好像还是那几个人，是他白天晕倒后才听到的声音——
“所以你叫什么名字？”
“……什…么？”
“嗯？难道说，你也不爱说话？”
“什么人！”
陈枫涟反应过来不对，可睁开眼已经不在异能局了。
他环顾周围，自己也表述不清楚这是哪……像某种，纯色的密闭空间，到处泛着白光，面前只有个很模糊的身影，看不清脸，甚至看不出……是女是男。
那人白色长发在腰后化成波浪般虚影，能看出的只有它身上穿着的衣服，一身素白长袍，腰间系着浅蓝丝绦，又对着他重复问：“所以叫——什么名字呀？”
这人……根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
你到底是谁？！陈枫涟再想开口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胸口有种很微妙的刺痛。
之前遇到这种奇事他都心照不宣地想立刻跑，可现在所处的密闭空间……反倒让他涌出一股强烈迫切要追上去询问的怪异感。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开不了口至少腿能动，他竭力向前迈，这空间似乎有阻力，每一步都踩得吃力，就在伸手试图触碰到那白色虚影时————
场景再次变换。
这回是个半灰黑的空间，陈枫涟是掉进去的，他好像没站稳……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站在地面上！
五感逐渐回到身体，剧烈的疼痛在脖颈处爆发，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极快。
“你，在看哪？”
脖子被双散发黑雾的手死死掐着，他看不懂那是个什么东西……
陈枫涟发不出声，他快要呼吸不上来了，那玩意竟还对着他笑，边笑边重复：“好好地——看…着——我——”
整排至少有半条小臂那么长的黑色尖牙从这玩意表面露出来，恶心感直冲天灵盖，陈枫涟从牙关里挤出字。
“滚啊……放开，我——！！”
他被膈应得够呛，不知哪来的力气，用尽全力一拳头挥向黑雾，猛得从床上坐起！
“咳咳咳——！”
四周空气粗暴地灌入咽喉，引起剧烈呛咳，陈枫涟浑身都是冷汗，那坨黑色的东西好像还在眼前密密麻麻赶不走。
“靠……咳这什么…是咳，咳咳！”
海风顺着窗口吹进，陈枫涟还在大口呼吸，被风吹得有点冷，意识缓缓清醒，逐渐看到周围，自己还在床上。
所以这全是梦？！
不可能，他抬头往天花板瞧，那团小红球也不在了！
“现在几点……”
对，现在几点了？他手机还留在住院的地方！怎么每次都是到要紧关头才想起来。
小红球的消失就像踩到他哪根弦了似的，陈枫涟起身套上衣服就往外冲，这屋绝对有问题。
门打开。
“501——早上，你好，呀——”机械人机声再次传来。
“早上个屁！现在几点了？”
“早上——凌晨，三点十七，分零九秒呢——”
“………”
陈枫涟真切地感受到了孤立无援，一连串怪事频频在他身上发生，此时此刻，身边没有可以完全相信的人，每个人对自己连眼神都带着目的，林锦苏铭，还有那个江——
“你怎么了？”
“我艹，你tm到底谁啊！？”
“……”
陈枫涟这才发现自己身后站着个人。
“你现在要出去？很晚了，不安全。”
那男生声音带着磁性，很好听，陈枫涟回过头，在漆黑月色下看不太清那张脸。
“你这人怎么………？”
好像也能大致看见点。
那人整张脸都带着柔和，头发稍长，发尾沾着水落在锁骨处，穿着一套看上去就很熟悉的白睡衣……好像就是林锦穿的那种。
嗯。整个人看上去仙气飘飘的，好像是……
“你到底怎么了？”
“呃，我找手机。”
“手机？它很重要吗，重要到半夜三更非找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