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港夜,九点。
虞鸣正在浴室洗澡,这时,放在床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裹着浴巾走出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那人”打来的电话。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眼,走到旁边,坐到酒店套房里的皮革椅子上,又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
点着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拉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盒安眠药,倒了两颗在手里,就着冷水喝了下去。
“那人”挂断了电话。
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吐烟时,远处的天空响起了些微的雷声。
虞鸣怔了一下,指尖微微发颤,但好在药效很显著,他已经感觉到了困意。
就在这时,“那人”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虞鸣冷冷地扫了一眼,这才拿起手机,点了接听。
对面轻笑一声,说道:“咦,我还以为你不会接我电话呢。”
虞鸣语气平静地问:“什么事?”
对面道:“你不会忘了明天是什么日子吧?”
虞鸣语气依旧平静:“不记得了。”
对面又轻笑一声,说道:“明天是爸爸的生日,不要忘了回来吃饭。”
虞鸣没说什么,平静地吐出一圈烟,就挂断了电话。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阳光灿烂。
他醒来后倒了杯水喝,然后才换衣服,离开酒店。
他步入电梯,径直乘到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开出那辆黑色大蜥蜴。
出去后将车子调转车头,往北大道开去。
虞鸣倚着座车柔软的靠背,浏览着车窗外的景色。
仔细想想,他十年前离开家,中间虽然断断续续回来过,但最近一次回来却是三年前。这三年他一直在海外分公司学习和累积经验,为未来接手奎金制药集团做准备。
但连最基本的爸爸的生日他都忘了,想想还真是不孝。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车行了十四分钟才驶离了大道,进入一座高大铁门,沿着两旁种满树的宽敞车道继续行驶着。
不到五分钟,就看见了一栋幢雕梁画栋的大房子,车子停在宽大的石阶前。
他走下车,穿过大厅,经过一道拱门,进入到一间富丽堂皇的房间。房间四周被环绕的灯光照耀得金碧辉煌,一群来客皆穿着礼服,握着酒杯四处谈笑。
人群中央,虞父牵着简母的手,与对面几个生意上的老板谈笑着。
这时,虞鸣走了过来,换上一个微笑喊道:“爸爸。”
虞父朝他看了过来,“嗯”了一声,说道:“你舅舅很想你,他刚喝了些酒正在二楼休息。”
“好。”虞鸣本就不适应这样的场面,自然乐意借题离开。
他从旁边的弧形楼梯走上去,一上来就看见了坐在长条沙发上的三个人。
但只有中间那个是他舅舅,左右两位是他带来的女伴。
虞鸣将双手插进裤袋中,朝他吹了声口哨,笑道:“舅舅,好风流啊。”
他舅舅江余,按他自己的说法,自己只是一个小导演,只不过拿过几个奖,攒了些资源和人脉,也有一些影响力和话语权而且。
江余抽了一口烟,朝旁边两位女士说道:“你们先去玩玩。”
打发走了她们,江余拉着虞鸣坐过去,笑着问:“是不是我给你发消息,你才回来的?”
虞鸣疑惑道:“你给我发消息了么?”
江余扬了扬眉毛,“蛤,真不是啊?”
虞鸣笑道:“真不是。是爸爸把我从分公司调回来的……大概,是打算让我接手集团吧。”
江余点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他将手搭在虞鸣肩膀上说:“不管怎样你回来了就好,我正有件事拜托你帮忙。”
虞鸣撇开了他的手,往沙发后靠了靠,问道:“什么事?”
江余吸了一口烟,说道:“我最近正在筹备一部新电影,奔着拿奖去的,主角沈文特别适合你。”
虞鸣道:“我又不会演戏。”
江余道:“演技都是演着演着就练出来了,我跟你说,只要你人站在那里,沈文就是你!非你莫属!”
虞吗笑道:“这么夸张?”
江余吐出一圈烟,说道:“一点都不夸张。
看完原剧本我满脑子里都是你,我就觉得啊,只有你出演沈文,这部电影才有灵魂。”
这话说得虞鸣都不由心生触动,但他还是留了余地,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毕竟,他别说演戏了,连电视剧都不看,让他这样的人去演戏,这不是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吗?
之后他们又聊了几句他就回了房间。
一进来虞鸣就看见这样一幕,双开式的落地窗半敞着,薄如蝉翼的窗帘在微风中飘舞着,一个穿着蓝色西服的高大身影倚着栏杆,手里玩弄着一只喝空的酒杯…
虞鸣看着他边想,今天天气晴朗,万里碧空,每到这个季节就让人不由得想起后山那棵树。他从没见过长得这般周正的树,好看得恰到好处。
而好看的树他出去后见过不少,漂亮的树也见过许多,但心里始终觉得不如这一棵。
这一棵树树脊挺直,正直茂盛,而且周正,亦如眼前的人。
那人转过身,靠着栏杆亲切地看着他,笑道:
“好久不见,弟弟。”
虞鸣冷着脸纠正他:“只是异父异母。”
简从连垂眸莞尔一笑,说道:“你不认我这个异父异母的哥哥,但论年龄我大了你九岁,你是不是也要叫我一声哥哥?或者从连哥?”
虞鸣看着他,没有叫。
简从连抬起脚,离开阳台步入房间,步子越走越快,越到飞起来,一把抱住了虞鸣并突然地,将柔软的唇压住了他的唇。
虞鸣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简从连柔软的舌头伸到了他的嘴里。
虞鸣略微蹙眉,右手攥紧了拳头,一拳砸在他腹部。
简从连吃痛地跪下来,但一只手还是紧紧攥着虞鸣的手臂。
“唔…好疼!”
虞鸣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抬脚坐到旁边的扶手椅子上,一只手向烟盒伸去。
从里面抽出一根烟,点着后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看着简从连,没有说话。
“哥哥好伤心啊。”简从连委屈地看着他,说道。
“还记得十年前你偷偷亲我,还以为我不知道,啊~啊~那时候真可爱,就像是瑞贝卡一样,啊~瑞贝卡就是那只布偶猫,你还记得它吗?”
虞鸣的眼眸中闪着自嘲的神情。
“所以你也知道我当时喜欢你,可你还是拒绝了我,还是以那样的方式,对么?”
简从连耸耸肩站起身,笑着说道:“我们现在也不晚。”
虞鸣一下子忘了要说什么,也忘了手里还拿着香烟,只是静静地看着简从连。
他走过来,朝他伸出一只手,以指尖轻抚他的嘴唇。
虞鸣转过了头。
太子港是座海岛港城,要八点之后才会完全天黑。此时正是黄昏时候,他望着天边即将落下的夕阳残影,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的嘴唇被简从连这个狗咬破了,现在隐隐有些发麻,还有需要时间彻底从这个吻里回过神。
“你不肯喊我哥哥,那你打算怎么称呼我?像十年前一样叫我“从连哥哥”?”
简从连的目光仍留在他脸上,轻笑着,似在挑逗他。
虞鸣冷笑一声,说道:“我什么时候在后面加过“哥哥”了?”
简从连的小心思被拆穿后也不脸红,他笑了笑,另一只手从裤袋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闪耀着紫光的手表,他将手表连同精美的盒子一起放到虞鸣的手里,说道:“爸爸生日你都忘了,礼物是不是也没准备?
但是哥哥给你准备了,你直接送给爸爸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