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醒來,他發覺自己躺在病床,心口像缺了一塊。
山君坐在病床不遠處泡茶,黑狼變為英俊青年模樣,依靠在她肩膀上撒嬌。
他們什麼時後這麼親暱了?蜘蛛思緒中斷,當他意識到倉鼠不在身邊時,心中莫名焦急。
「山君,倉鼠呢?」蜘蛛用沙啞的聲音說,他感覺喉嚨很干,他應該昏迷了很長一段時間。
山君擺手,一隻黑熊妖走進病房,它用熊掌拿起一副茶具,放到蜘蛛身邊的小桌上。
蜘蛛明白她的意思,他撿起茶壺沏茶,一飲而盡,喉嚨深處的刺痛頓時停止。
他注意到山君手上的一枚金戒指,她從不戴手飾,而黑狼手上也有相同的金戒指,那隻黑熊精似乎是黑狼的手下。
金色戒指,在妖界象徵「永結同心」。
「……」瞥見蜘蛛詫異的神色,山君點點頭:
「就是你想的那樣。」她用修長的手指撫平黑狼的翹髮,黑髮青年則得意地後豎狼耳。
「你們結婚了?」蜘蛛感覺頭暈,那個恐婚的朋友在他昏迷期間,怎麼說結婚就結婚?
還是和那個黑狼。如果不是山君,蜘蛛真的好想罵人。
「嗯,沒錯。現在妖界在傳,由於蜘蛛長老擅離職位,三犯禁門令,所以玲瓏收走其妖丹,將他驅逐出妖界……你有什麼看法?」山君說。
「……倉鼠呢?」蜘蛛聞言失落的問。
他轉向窗外,小溪山莊一切如故,天藍草綠,多了用玉米餵食山雞的黑狼手下。
他不在乎妖界怎麼說,只察覺倉鼠不見蹤影。
「我吩咐祂閉關修煉,在祂修成歸來之前,你不能見祂。」山君斷言。
「你為何這麼做?」銀髮美男子顧不上頭髮亂掉走向她,他知道山君向來不會輕易做決定。
「你相信我嗎?」紅髮女子略有深意的瞅了他一眼,她將之前裝倉鼠的籃子遞給他。
「……」蜘蛛像是明白什麼,接過籃子,裡面有一隻灰白色的倉鼠,但不是他認識的那一隻。
倉鼠旁邊有一個小紙條,蜘蛛接過打開,閱讀小紙條上的文字,他霎那定住。
這隻灰白色倉鼠是山君捏出來的替身,真正的倉鼠為了救他,改名蒼小月,去白頭山修行。
「我相信。」蜘蛛的紅瞳閃過一絲複雜情緒,他以極快速度適應現況,恢復冷靜。
……
「你怎麼突然結婚?」蜘蛛吃完山君安排的食物,一份老母雞補湯,用絲巾優雅擦過嘴後,問她。
「你都不擔心自己的傷勢嗎?」山君在為黑狼編長髮,他趴在她的長裙上,貌似很享受依靠強大的妻子,他的黑熊部下好像見怪不怪,只是默默憋笑,把蜘蛛的空碗收走。
「……」蜘蛛不說話,他的氣色恢復不少,但山君知道他只是迴光返照,不免有些擔心。
「老婆,你怎麼不編了?」黑狼翹起一側狼耳,用軟綿綿的聲音問。
「我在想事情……最近妖界動蕩,妖王玲瓏不是忙著找你嗎?」紅髮女子用髮帶為他的頭髮綁上蝴蝶結,黑狼沉默,空氣突然變得很安靜。
「玲瓏說,如果我三日不歸妖界,她要改立古木為妖界首席將領。」
黑髮美男子躺在山君身邊,他露出一個無所謂的笑,門外的黑熊手下只是用擔憂的眼神示意他。
「改就改唄,不然我就要嫁給妖王了。」黑狼往妻子懷裡挨近,他難得沒有一直撒嬌。
「夫君,你……」山君抱著黑狼,她感到莫名愧疚,原來他比她想像中更愛她。
「放心,我沒事的。我倒是比較好奇,蜘蛛長老,你既不風流,亦不張揚,到底是哪一點,可以讓妖王為你傾心至此?還特別有『桃花緣』。」
黑狼鄙視的望向蜘蛛,又委屈地瞟向山君。
「……」山君想到同一個山莊裡,她有夫君,但還收留一個貌美男子,雖然蜘蛛是救命恩人,可天天照顧他傷勢,蜘蛛還是黑狼的對敵,確實很對不起黑狼,想到這裡,她更愧疚了。
「那是桃花劫吧。」銀髮美男子反駁,他聽到「妖王」二字,表情變得非常冷淡。
「既然你好奇,我就直說吧,我本想把這件往事帶到九泉下的。」蜘蛛不屑地補上這一句。
「……莫約一千多年前,沒有成為敵人時,玲瓏是我的青梅竹馬。」蜘蛛說。
「……你說什麼!?」山君、黑狼、門外的黑熊部下同時發出驚呼。
「……」他看見黑熊精拿著小凳子進來聽。
「我乾脆把背景講完好了。」蜘蛛說。
「那時,七竅玲瓏鳥的棲息地,和絲蜘蛛一族的盤絲洞重疊……」他緩緩道出真相。
彼時的盤絲洞,是絲蜘蛛精的棲地,妖界沒有妖王。蜘蛛不是長老,是絲蜘蛛最稀有的王族,他的父親是絲蜘蛛王,母親是妖界最受歡迎的白狐公主。
絲蜘蛛住在通往地底的盤絲洞,還是最不被待見的蜘蛛精,為什麼白狐王族,一個那麼受歡迎的狐族公主,為什麼願意嫁給他父親呢?
「……」現實裡,看到病床邊三個期待的眼神,蜘蛛決定吊一下他們的胃口。
外界有很多猜測,畢竟絲蜘蛛王族十分強大,少說也是妖界戰力前幾名,所以猜他母親可能是為了政治、或是庇護才聯姻,但只有蜘蛛知道,他母親偷偷說過,是她主動說服父母,帶著婚書,跑到盤絲洞追求他父親。
因為母親曾看見他父親為保護她,拖著重傷的人形倒在她身邊,她太饞那副戰損的模樣了,而且他還很溫柔,有時會分糖果給變為白狐的她吃,母親被父親深深吸引,才主動嫁過去。
不過,蜘蛛其實知道,世界上沒有那麼多巧合,他在父親那裡偷偷聽到又是另一個版本。
他的父親在更早之前,就已經愛上白狐王族的公主,為了吸引她,他修煉得非常強大,找到機會為她受傷,「剛好」倒在他母親身邊,還準備很多她喜歡的小點心喂她,連受傷的模樣,頭髮散開的位置都是算好的,非常有心機。
父親哪是那個不擅言詞,扎著低馬尾,會被母親撩到害羞躲起來的純情妖王呢?
他的父母非常恩愛,也許聰明的母親早就知道真相,只是裝作不知,蜘蛛就一直沒有點破。
蜘蛛甚至懷疑過,自己的父母是真愛,他是意外,或是被領養過來的,反正他們天天膩在一起。
蜘蛛外貌完全繼承了母親溫柔的眉眼,父親的貌美與銀髮,他不可能是撿來的,但是想到自己的名字就叫「蜘蛛」,聽起來有點隨便,又好像有點道理。
反正他已經習慣遇到怪事了。蜘蛛搖搖頭。
他是獨子,沒有其他兄弟姊妹,同齡的妖族朋友,只有重疊棲地的七竅玲瓏鳥公主,玲瓏。
蜘蛛記得父親和七竅玲瓏鳥妖王關交情不錯,他很小的時候,就和小玲瓏認識,那時他們還一起畫圖,跳格子,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小玲瓏總愛穿著染有牡丹花的水色小裙子,她不像現在穿素衣,格外愛穿花花綠綠的服飾。
他記得她頭上插了一朵金釵花,是他畫了圖紙,特地跑到不同領地請火蜥妖打造,送給小玲瓏的八歲生辰禮物,她當時特別開心。
因為七竅玲瓏鳥妖天生妖力微弱,所以環境並不好,當時的妖王以眷屬身份為籌碼,讓不同妖族可以與他們通婚,以請求不同妖族庇護,據說小玲瓏曾被推薦與他在少年時訂婚。
玲瓏的母親正是七竅玲瓏鳥的妖王。
少年時,蜘蛛會和玲瓏下棋,他們的棋藝不分上下,兩邊的父母想要撮合他們,所以安排很多次會面,但他們之間的互動都止於朋友。
那時的蜘蛛,只有十八歲。
玲瓏比他小一歲,所以他只把玲瓏當成妹妹,他從未想過未來會發生很多事。
蜘蛛有一個負責教導他武術的部下,冬葉,一隻罕見的藍色絲蜘蛛。
玲瓏則有一個隨從秋蝶,本體是一隻橘黃色的蝴蝶,是七竅玲瓏鳥的眷屬妖族。
他們很常在比武場相見,玲瓏雖然妖力微弱,但體術非常強。
她和他比弓箭,玲瓏能連中三次箭靶的紅心。
那時的玲瓏很活潑,開心了還會哼歌,他記得七竅玲瓏鳥的歌聲很好聽,像玉珠敲月盤。
她是所有七竅玲瓏鳥中最擅長武術和歌唱的……
「咳咳咳……」說到這裡,蜘蛛猛然咳嗽,他的意識回到現實,山君遞上湯藥,看到老婆要救他,黑狼居然沒時間吃醋,反而扶起她的手把碗推過去,山君和黑熊精極為詫異地看著他。
「在他死之前,我也想知道後續啊。」黑髮美男子如此對妻子和部下解釋。
「……」蜘蛛接過碗,有氣無力的服下湯藥,藥很苦,他因為太過虛弱,讓他們隔幾天再來繼續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