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晏随青禾悄然回府,刚踏入西跨院,便见屋内灯火通明。
吏部尚书苏秉衡面色沉冷,端坐于主位,周身气压极低,显然早已等候多时。
他见女儿归来,眼底怒意翻涌,沉声质问道:“你方才去往何处?私自离府,胆大妄为!”
苏瑾晏不慌不忙屈膝行礼,淡淡回:“女儿心中烦闷,出府沿街散心罢了。”
“散心?”苏秉衡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不耐,“府中正因你与晚微的婚事闹得沸反盈天,你倒是有心在外闲逛。”
他话锋一顿,正要继续说教。
不等他开口,苏瑾晏便轻声先道:“女儿婚事,全凭爹爹做主。只是恳请爹爹决断之前,三思而行。”
“尚书府世代清贵,最重脸面。爹爹若随意将嫡女许配声名狼藉之人,旁人只会笑话尚书府轻贱女儿,届时府中颜面扫地,得不偿失。”
一句话,精准掐住苏秉衡最在乎的仕途名声与世家体面。
苏秉衡喉头一噎,想要将她送入国公府的话语,瞬间堵了回去。
他本就顾虑朝野口舌、官声清誉,被女儿这般一点拨,心中那股偏袒庶女的一意孤行,顿时迟疑几分。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丫鬟喧闹哭嚷之声。
苏晚微又在前院撒泼大闹,执意要嫁七皇子萧砚珩,半点不肯退让。
苏秉衡眉头紧蹙,无心再苛责苏瑾晏,冷哼一声,拂袖快步离去。
前院之内,苏晚微哭得梨花带雨,死死拽着苏秉衡衣袖不肯松手。
苏秉衡被闹得头疼,耐着性子温声劝道:“晚微,莫要任性胡闹。七皇子远戍边陲,前途未卜,绝非良配。为父劝你,趁早放下执念,另择佳婿。”
谁知话音刚落,苏晚微猛地抬头,眼底是胸有成竹的笃定,字字铿锵:
“爹爹!女儿前几日跟随娘亲去大相国寺上香,主持说了,女儿有凤命之相,一飞冲天的机缘便在镇北!镇北有谁?七皇子!”
她语气决绝无比:
“女儿此生,非七皇子不嫁!谁也拦不住!”
苏秉衡闻言心头巨震。
他半生钻营、一生赌势,最信命数气运、前程吉凶。
被苏晚微这番笃定说辞撼动心神,心中暗暗动摇。
可思及嫡女婚事,他依旧尚存理智,沉声道:“七皇子之事暂且不论。镇国公府世子劣迹斑斑、声名败坏,将你姐姐嫁过去太过折辱门第,此事为父不会应允,你莫再胡搅蛮缠,你姐姐婚事,我会另行商议。”
言罢,苏秉衡甩开她的手,转身离去,独自沉吟思索朝堂局势与儿女婚事。
自此,府中安静数日,风波暂歇。
婚事悬而未定,府中看似风平浪静,唯有苏晚微心底焦灼难安。
这日春日暖阳,繁花满庭。
苏晚微在花园小径堵住独自穿行的苏瑾晏,眼底藏不住阴鸷与奚落,刻意上前拦路放狠话。
“姐姐,我劝你识相些!”
她微微抬着下巴,语气刻薄张扬:“七皇子是天命帝王,我嫁给他来日便是皇后尊荣。你这般蠢钝木讷,注定只能配那些烂泥糟粕,这辈子都只能仰望我!你趁早认命!”
面对她咄咄逼人的挑衅,苏瑾晏故作懵懂茫然,轻轻点头:“二妹妹说得是,我资质平庸,长得不如妹妹娇美,从不敢争抢。”
她一副温顺退让的模样,反倒让蓄势嘲讽的苏晚微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得满心闷气,无处发泄。
苏晚微恨恨瞪她一眼,甩袖愤然离去。
苏瑾晏静静立在繁花树下,眼底寒凉深沉,无声冷笑。
……
正当府中人心各异、暗自筹谋之际,一道浩荡传旨声骤然划破尚书府上空!
“圣旨到——吏部尚书苏秉衡接旨!”
全府上下瞬间肃穆,所有人匆忙整衣跪拜,屏息听旨。
金黄圣旨摊开,内侍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吏部尚书嫡女苏瑾晏,温婉端良,淑慎有仪,赐婚六皇子瑞王萧景渊,择吉日完婚,册为瑞王妃。
吏部尚书次女苏晚微,灵慧机敏,品性端佳,赐婚七皇子萧砚珩,三月后前往镇北完婚。
钦此!
苏晚微跪在地上,狂喜涌上心头,几乎控制不住上扬的唇角。
她赌对了!
她果然是天命眷顾!
她抢来了七皇子的婚事!
日后萧砚珩登基,她便是皇后,尊荣无限!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侧平静跪拜的苏瑾晏,眼底满是轻蔑得意,压着声音极尽嘲讽:
“姐姐,恭喜你了,只是瑞王徒有盛宠,不过是昙花一现!
七皇子才是真正天命所归!你以后少在我面前摆嫡女的架子!”
苏瑾晏垂眸伏地,唇角隐着一抹极淡的冷弧。低声道:“多谢妹妹指点。”
心中只盼着她赶紧闭嘴,少说些蠢话,免得自己被连累。
……
光阴匆匆,三月转瞬即逝。
京城十里红妆,锣鼓震天,轰动京华。
苏晚微满心雀跃奔赴镇北。
苏瑾晏凤冠霞帔,嫁入瑞王府。
新婚之夜,红烛高燃,满室喜庆。
萧景渊褪去喜袍,身姿清贵挺拔,眉目温和。
他行至榻前,亲手为她挑开盖头,眼底带着真诚的谢意,轻声开口:
“瑾晏,多谢你。”
若不是她提前预警,助他保全生母,稳住毕生前程,他今日早已是夺嫡棋局的弃子。
“若无你,本王此生早已倾覆。往后余生,本王必敬你、护你,不负今日恩情。”
他言语恳切,姿态郑重。
苏瑾晏垂眸屈膝,眉眼温顺柔和,语声温婉得体:“王爷言重,能侍奉王爷,是臣女之幸。”
面上是端庄恭顺、感激涕零的王妃模样,心底却是一片漠然。
她不过是要求免得嫁入国公府,这厮竟恩将仇报娶了她!
苏瑾晏无声嗤笑,眼前这位温润贤王,后院从不空置,此时府中侧妃美妾成群,莺莺燕燕环绕,庶女就有2个。
前世她陪萧砚珩从荒芜边陲走到万里江山,尚且落得情爱散尽、孤身落幕。
今生这朵温室里养出来的烂黄瓜,她更是半点看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