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陈咛咛生气了!

他如今无力、无势、无境界,口舌辩不过世俗偏见,言语堵不住悠悠众口。

所以他不争、不辩、不怒、不驳。

不争一时口舌快意,不较片刻是非对错,不贪一瞬浮名荣光。

他只需沉心、沉淀、隐忍、深耕。

待来日苦修有成,境界进阶,道基稳固,自有实力碾碎所有轻视,踏破所有桎梏,逆转所有天生注定的凡骨宿命。

少年垂眸,长睫覆眼,神色淡得近乎漠然。

周遭如针如刺的细碎嘲讽、窃窃非议,尽数落于耳旁,却半点扰不动他分毫道心。他执筷从容,用膳安稳,心境沉如古潭,外物喧嚣,皆如浮尘。

他能忍。

可性子热烈直率、天生护短的陈咛咛,半分也忍不下这口恶气。

她眼睁睁看着身旁身形瘦小、年仅十岁的小师侄,安安静静承受满场无端诋毁、刻意贬低,胸腔怒火瞬间轰然翻涌,烧尽所有温和。

旁人只看他灵根平庸、出身寒微、未有修为。

可她看得真切——

这孩子熬过万人相食的炼狱,扛过流离颠沛的绝境,在人人癫狂的乱世守住本心,在无依无靠的绝境硬生生杀出生路。

这般绝世心性、这般磐石执念、这般绝境韧性,何其难得!

比起这群生来坐拥天资资源、未经风雨苦难、心性浮躁浅薄、只会抱团非议的天骄,珍贵何止万倍!

凭什么坚韧隐忍的善人,要被肤浅天资肆意碾压?

凭什么逆命翻盘的稚童,要被鼠目寸光之辈随意践踏?

怒火直冲颅顶,陈咛咛再也按捺不住。

“啪——!”

一声清脆震耳的碗筷碰撞声骤然炸响,狠狠刺破食堂连绵不绝的窃语嘈杂。

喧闹骤停。

整片内门食堂瞬间死寂,所有交头接耳的弟子尽数转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钉在二人桌前,错愕、讶异、惊疑交织一片。

万众瞩目之下,陈咛咛毫无怯色,气场尽数炸开。

她抬手扯下腰间莹白通透的亲传玉牌,牌身镌刻宗主道印,纹路尊贵,层级超然,是寻常内门弟子远不能及的正统身份。

下一瞬。

玉牌重重拍落桌面!

沉实的撞击声落地,尊贵威压席卷四方,狠狠镇住所有人心。

“我倒要问问诸位——凭什么?!”

少女音色清亮凛冽,字字铿锵,穿透死寂,响彻整座食堂。

先前议论最凶、嘲讽最甚的几名内门弟子,脸色瞬间煞白,浑身一僵,气焰瞬间土崩瓦解。

他们不过寻常内门弟子,资质尚可,修为平平,在宗门本就不算顶尖,如何敢直面宗主亲传的威严?

方才肆无忌惮的诋毁、酸意十足的讥讽,尽数死死卡在喉间,半句不敢吐露。

可陈咛咛怒意未消,目光凌厉锁定众人,句句直刺要害,不留半分情面。

“你们个个自诩天骄,身负上品灵根,入宗数年,早已筑基成型!”

“往届择师大典,名额尽落天骄之手,占尽天时地利、天资机缘!”

“既然如此厉害,为何当年闯关不敌十岁稚童?为何拿不下前三?为何争不来择师权?!”

一句反问,噎得众人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哑口无言。

“你们天资优越,修行日久,高高在上!”

“可你们扪心自问!”

“你们谁能在绝境守心?谁能在炼狱不改本心?谁能无依无靠、凭一己韧劲逆命翻盘?!”

“你们熬不住的苦难,他熬了。”

“你们跨不过的心魔,他渡了。”

“你们守不住的纯粹,他存了。”

“论心、论韧、论志、论义,你们尽数不如他!”

“技不如人、心不如人,不肯自省精进,反倒扎堆搬弄是非、诋毁弱者,何其狭隘,何其可笑!”

一番话条理凛然,字字诛心,怼得满场弟子颜面尽失、无地自容。

陈咛咛目光横扫全场,凛冽锋芒不减半分,高声立言,为沈望舒正名撑腰。

“天资灵根,是先天宿命,非人力可改!”

“可道心品行、恒心韧劲、格局本心,是修士后天根本!”

“望舒师侄凡骨不假,无修为不假!”

“可他四重试炼凭己身过关,择师权凭实力夺得!”

“得宗主亲睐,入正统内门,未来拜入大师兄许尘座下,辈分资历,样样堂堂正正!”

“你们区区普通内门弟子,何德何能,妄议他的机缘,轻辱他的本心?!”

“与其闲坐此处嫉妒是非、口舌伤人!”

“不如回房打坐自省,打磨道基,精进大道!少做井底之蛙,多修自身正道!”

末句落地,掷地有声,余音回荡殿宇之间。

整座食堂彻底鸦雀无声。

所有弟子垂首噤声,神色讪讪,无人再敢抬眼轻视分毫。先前出言嘲讽的几人面色青白交加,羞愧难当,头颅垂得极低,彻底没了半分天骄傲气。

宗主亲传当众撑腰,有理有据,字字坦荡,直接碾碎了全场所有偏见与非议。

陈咛咛冷哼一声,傲气收尽,余怒未消,转身大步坐回原位,胸口仍在微微起伏。

一直静默端坐、冷眼旁观风波的沈望舒,此刻方才缓缓抬眸。

他眼底无波澜,语气温和平稳,轻轻劝道:“师叔,先吃饭。”

陈咛咛当即垮下小脸,满眼恨铁不成钢,气鼓鼓摆手:“吃什么吃!气饱了!一群只会以天资论高低的浅薄之辈,根本不懂何为修行、何为道心!”

看着她直白热烈、纯粹护短的鲜活模样,沈望舒沉寂多年的寒心底处,悄然漾开一缕极浅极暖的涟漪。

他稍作沉默,刻意转开话题,轻声指引:“师叔,你有没有察觉,这内门灵膳蕴有精纯灵气。”

“入腹温润,丹田煦暖,经脉通透舒展,肉身沉乏尽数消散,对淬炼体魄、滋养修行,大有裨益。”

此话一出,满脑怒火的陈咛咛瞬间一怔。

修行二字,瞬间压过所有戾气。

她身为天灵根,对灵气感知极为敏锐,当即收敛所有脾气,眼底一亮,瞬间释然:“对啊!灵膳养道、助我修行!”

“吃吃吃!必须吃!为了大道修炼,这点闲气不值一提!”

少女变脸极快,转瞬抛却纷扰,认认真真低头用膳,鲜活坦荡,率真可爱。

沈望舒看着她,唇角掠过一抹几不可察的淡浅弧度,转瞬即逝。

一场沸沸扬扬的食堂风波,就此悄然落幕。

经此一事,全宗新晋弟子无人再敢随意非议、轻视、诋毁沈望舒。

旁人或许依旧心存偏见、暗自不服,却再也不敢公然置喙他的机缘与道心。

两人安然用完午膳,静心调息休整,养足心神,准时折返主峰主殿。

安怀景早已端坐玉座,静待二人归来,神色从容,气度平和。

沈望舒稳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诚恳条理清明,如实禀报午间感悟:“宗主,弟子午食内门灵膳,察觉膳食蕴有温和精纯灵气,可润养经脉、温煦丹田、舒缓肉身暗伤,的确有助筑基养根。”

“不错。”

安怀景微微颔首,眼底含着明晰赞许,温声道:“内门灵膳取自灵域灵材,日日食用可洗髓伐脉、稳固道基、滋养修行根基。你感知细腻,体悟通透,实属难得。”

简单一句肯定过后,午后正式开课。

传道引气,叩问仙途。

安怀景敛去温和闲适,神色端正肃穆,开启修仙入门最核心、最根本的大道根基授课。

从人体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周身大穴、丹田本源,逐一处拆解机理;详解灵气吸纳、游走、运转、囤积、淬炼的全套原理;剖析经脉淤堵症结、吐纳正确节奏、筑基夯实诀窍。

晦涩玄奥的修仙至理,被他拆解得通俗透彻、条理分明,句句落地,字字实用,务求两名零基础弟子完全吃透、尽数掌握。

理论讲毕,他取出云渺宗正统入门心法——《引气诀》。

“此诀为仙途第一道功,中正平和,稳扎根基,适配天下所有灵根,无偏弊、无反噬、无隐患。”

安怀景语气郑重,传道授业,字字千钧。

“以此诀引天地灵气入体,循脉运转,聚于丹田,可脱凡胎、洗俗骨、筑道基,是你二人踏入修行的第一步。切记循序渐进,宁稳不急,不可冒进冲脉,伤及根本。”

言罢,他逐句诵念口诀,逐字解析深意,逐一示范吐纳坐姿、呼吸频率、灵气游走轨迹,手把手校正二人姿态、节奏、心法破绽。

主殿庭院清风和煦,山间灵气浓郁充盈。

沈望舒与陈咛咛双双盘膝落座,闭目凝神,依诀吐纳,静心叩问仙途。

自此,凡人躯壳,初试纳灵。凡尘俗世,自此隔绝。

安怀景立在一侧,目光淡然扫过二人,静静观察天资差异带来的修行鸿沟。

无需细观,高下立见。

天灵根与普通灵根,天赋之差,云泥之别。

修行伊始,这天堑般的差距,便**裸横亘眼前,真实、冰冷、无可辩驳。

而沈望舒端坐其间,心神澄澈,一念唯一。

天资不足,便以恒心补。

天赋天堑,便以苦修填。

他不求速成,不求惊艳,只求一步一稳,寸寸扎根。

终有一日,以凡骨,踏仙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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