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阴暗逼仄的茅草屋,潮湿阴冷的月光透过缝隙筛入,落在她平稳沉睡的面容上。

安详而宁静。

她鸦羽似的睫毛难受地颤动,映出一轮清冷的阴影,缓缓睁开双眸,瞳仁深处泛着困惑的迷茫。

这里是哪里?

她怎么会在这儿?

记忆错综复杂,轻长霜坐起身,身下湿软的枯草传来沙沙的声响。

枯草?

她不明所以垂首,金色的琉璃绳杂乱无章堆叠在上面,束着她纤细的手腕,捆得结结实实。

“束仙绳?”她认出这东西。

邪魔歪道专门用来制服修仙者的玩意,被锁上便是神仙都难逃。

居然用这东西对付她。

轻长霜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毫无温度的视线微转,注视着角落同样被绑起来的长诉。

他背脊紧贴着墙面,白玉的脸笑起来,带着内疚和失魂落魄:“师尊,都怪弟子无用。”

轻长霜极冷的视线落在他脖侧的伤口上,停了一瞬,才开口:“他们弄的?”

他头发凌乱地披散着,雪白衣裳上泥痕斑斑,淤青与伤**错纵横,瞧上去像是刚被人狠狠收拾过一顿。

虽说归家心切,她不得不时刻端着刻薄的面具,按着主线的剧本去刁难他。

可每一次,她都在自己能掌控的限度内,尽可能地将伤害降到最低。

更遑论旁人,她无法容忍任何人在她眼前肆意伤人,无论那人是不是所谓的主角。

长诉黯然点头,暗地里窥视着她越来越冷的神色,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极浅的怒意。

她在生什么气?

莫不是因为被关在这里。

他困惑地收回视线,落如此地步并非他的责任,她不能不讲道理,迁怒于他。

因为他是妖怪,被迁怒的事情少了吗?

长诉唇角闪过一丝自嘲,再次抬首时,面容挂着熟悉温和的笑颜:“师尊,我替您解开束仙绳。”

束仙绳对他这样的半妖不起丝毫作用。

但是被最为厌恶的妖物所帮助的话,一定会成为轻长霜的耻辱吧?

光是想想,长诉唇角的笑容险些失控。

他欲盖弥彰轻咳一声,兴奋的情绪隐藏得很好。

然而对方并未露出他预想中的神情,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莹白的妖力汇聚在长诉掌心,隐约可见透白的花瓣飞舞其中。

这是他的妖身吗?轻长霜轻轻眨眼。

妖力凝实成锋利的刀刃,闪烁着寒光朝他手腕飞去,不费吹灰之力割断束仙绳。

束仙绳径直掉落,发出沉闷的声响。

总算松开了。

长诉转了转酸痛不止的手腕,迈过失去作用的束仙绳,大步来到轻长霜面前。

接下来要替她解开束缚了。

他放缓呼吸,聚精会神准备继续时,轻快的脚步声自外面一前一后跑来,门板拍得哐哐作响:“仙师姐姐,你们醒了吗?”

有人来就不能继续了。

长诉悄然散去妖力,割断束仙绳的声音太大,会被人有所察觉。

束仙绳牢牢束缚住她纤瘦的手腕,露出半截莹白如玉的小臂。

她细嫩的肌肤在月色下泛起泠泠清辉,像是漂亮的月光轻轻披在她的身上。

他的目光被那冷白灼痛,无声无息偏过头,盯住地面碎银般的月光,忽然觉得这银辉也带着温度。

如果此时此刻杀了轻长霜,会怎么样?

长诉望着渗进砖缝的月光,悄无声息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轻长霜一言不发注意着门外,为此一无所知。

“没有人说话。”门外的两位孩童自顾自讨论起来:“是没有醒来还是不想和我们聊天?”

“肯定醒了,他们一点都不礼貌。”

“我也这么觉得!”欢愉的微笑声透过门板,孩童一拍即合,兴高采烈呼唤道:“仙师姐姐,你别害怕,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凄寒的腥风簌簌而吹,倒显得越发诡谲。

束仙绳捆得难受,她面无表情朝他伸出手,示意直接解开。

她根本不在意会不会被发现。

纤纤玉指摊在面前,脆弱得毫无反抗之力。

便是直接割破她的喉咙,也不过是艰难了些,并非绝无可能做到之事。

千载难逢的机会。

长诉直视她波澜不惊的眼眸,深黑的瞳仁扫过结实的束仙绳时,唇角的笑容越发柔软。

居然还这样冷静,一点都不担心他反水。

是认定他没有这个能力,只能依附她逃离这里吗?

见里头依旧不肯回话,孩童高声庆祝:“仙师姐姐,为什么不说话?等明天过后,你就会变得和青山村的人一样喜欢我们啦!”说着,唇角溢出银铃般的脆笑。

远远传来一道呵斥声:“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夫子布置的功课都做完了吗?”

“是村长,村长来了!”

“村长最啰嗦了,妹妹,我们快走,我们快走!”

“走啰走啰!”

二人嬉笑着一溜烟彻底跑没影。

屋檐满是缝隙,晨时的雾水渗进来,清脆的坠落在腐朽的瓦片中。

村长撑着燃烧的灯笼,唉声叹气摇摇头,上前敲响牢固的门板,虚情假意问道:“感觉如何?”

破败的房间同遗世而独立的仙人自当格格不入,轻长霜坐落其中,眸光淬冰:“差劲。”

无论何时何地,她都没住过这般寒酸的地方。

村长可惜地摇摇头:“怪只能怪你们命不好,非要掺和我们的事。”

轻长霜冷声回复:“本尊失踪未归,天息定会前来彻查。”

“你不会不见的,会有人穿着你的皮回去的,连带着你的记忆,你的身份,通通都会继承。”村长猝不及防笑出声,带着几分阴冷。

“各位仙师,就好好享受这最后的夜晚吧。”他畅笑着重新点燃灯笼,在雾气弥漫的阴天慢悠悠踱步远去。

他晃荡着步子,远远还能听见雾色中,那两位还未跑远的孩童,正哼唱着青山村自古流传的童谣:

“俏娃娃,剥新衣,旧衣丢进槐树里。”

“月光白,针脚密,穿上新衣出门去。”

“朋友朋友别着急,湖水湖水有秘密。”

“弯下腰,低头去,我比你,更像你。”

诡谲的歌谣渐渐远去,轻长霜举着双手靠在墙面。

长诉沉默地屈膝蹲下,指尖认真掠过束仙绳复杂的绳结。

【系统,你那时跑哪去了。】

冷淡的质问声传入脑海,长诉动作一顿,隐晦的视线无声无息转向轻长霜。

果然听见了。

虽说是刻意的触碰,但听到了意料之外的东西,也算有收获。

她在对谁说话?

系统是什么?

长诉故意放慢了速度。

“我一直都在喊你,但你听不见我的声音。”系统气急败坏指出问题:“按照原著,男主吃了鲛妖血失控,你整顿鲛妖的同时顺手给男主收拾了,然后走完嘲讽剧情线。”

“但是现在主线崩坏,变成你吃了鲛妖血失控,男主实力太低打不过,只能举手投降,这剧情都歪到哪儿去了?”

轻长霜一针见血。

【为什么会有意外?】

“还不是你当时吸入了那花妖的毒素,现就算现在解开束仙绳,也不能直接使用灵力,唉,怎么有这么多麻烦事儿。”

【吵死了。】

轻长霜厌烦地打断它。

【还不快点想办法。】

“你这是什么态度?”系统气得吱哇乱叫:“你以为我没想办法吗?谁让我是…”

它尖锐的声音戛然而止。

【是什么?】

她敏锐追问。

系统心烦意乱地卡壳两下,恼羞成怒道:“不告诉你,等我酝酿一下,几道天雷劈死他!”

她长睫不受控制地轻颤一下,系统一点都靠不住,但天雷的实力她是认可的。

得到保证后,她勉强按耐住情绪,她放空心思,默默等到束仙绳脱落。

但系统在生什么气?

轻长霜丝毫不关心它,但只要让系统不顺心如意的事情,她很乐意为之添堵。

月亮的光辉从这头挪到那头,静谧的空间余留下平缓的呼吸。

听不见她在想什么了。

长诉干脆利落割断最后的束仙绳,望着她神色自若的面容,恭敬后退两步问道:“师尊感觉如何?”

她冷然颔首,继续等待系统的答复。

不稍片刻,脑海再次传来系统的声音,它在远端酝酿了半晌,心虚地讪笑着:“天雷只能劈在你十尺之内。”

废物,她闭眼忍了忍怒意。

【岂不是要涉险去鲛妖旁边。】

系统理不直气也壮:“就是这个意思。”

早就知道系统这不靠谱的性子。

轻长霜皱着眉头缄默无言,白皙无暇的脸隐露不悦,倒也算得上一脸寒色。

【灵力还要有多久才能恢复?】

经脉如淤塞的河道滞涩不通,灵力似困于浅滩的游龙,纵有移山填海之力,却寸步难行。

“少说十天半个月。”系统遏制不住吐槽:“这时间足够鲛妖杀你千八百回的,还是想想办法怎么靠近鲛妖吧。”

轻长霜默默闭上眼,不想再理会系统。

长诉倒退着坐到角落,悄无声息观察着轻长霜。

这和想象中的反应相差甚远。

没有恼怒,没有厌恶,更没有来势汹汹的杀意,只是淡然的接受了,唯独在和不知名的生物对话时,产生了浓烈的厌恶。

长诉隐匿在阴影中,点漆似的眼眸中藏着深不可测的探究。

轻长霜,这一点都不像你。

系统又是谁?

你这辈子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

他有幸得到重来一世的机会,轻长霜是否也有独一无二的机遇。

在窥听的三言两语中,长诉隐约琢磨出那是一个人。

是一位她极其讨厌,却不得不依赖的人。

赶一下榜单。

存稿快出来,和大家打打招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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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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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她铁石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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