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寒风凌冽,霜雪刺骨。

雪峰之巅,素衣男子迎雪而立。

他面带不屑之色折枝寒梅,动作粗鲁地扯着梅瓣玩弄。

娇艳的花瓣从生着薄茧的指缝中掉落,坠在洁白的雪面,显得格外刺眼。

身后柔软的雪发出吱嘎轻响。

他肩头落了薄薄一层落雪,嗓间发出一声近乎藐视的腔调。

男子缓缓转身回首,眼底荡开几分挑衅:“师妹,今日回来得这般晚?”

寒梅冷香犹在,残红狼藉落了半院。

不速之客言笑晏晏丢弃寒枝,轻飘飘擦拭去指尖残留的花汁。

杂乱的庭院,轻长霜面色如寒止步于前。

她冰冷的视线扫过满地残红,缓缓向上直视对方,如万年冰川制作的刀锋,碾得人呼吸发窒。

轻长霜冷声叩问系统。

他是谁?

系统瘪瘪嘴,简言意骇介绍道:“你师兄谢寒灯,只会耍嘴皮子的草包一个。”

原著中,谢寒灯虽与她为同届,却因资质平庸而始终不得寸进。

见她天资卓越,修行之路平步青云,不由得妒火暗生。

每每相遇,总会寻些由头,明嘲或暗讽,总要刺上几句才肯罢休。

一位妒心极强的NPC。

“何事。”

轻长霜眼皮微掀,目光凉凉掠过,多落一秒都嫌多余。

谢寒灯洋洋得意碾着落梅,挑剔的上下打量长诉:“自然不是来受这寒风苦楚,听闻你弟子落了败,位居第二?”

他侧过脸虚掩着唇,口中发出啧啧的取笑声。

原来是当面锣对面鼓——明着敲打。

谁给他的胆子,来敲打她?

“我讨厌比我还装的,”系统呵呵直笑两声:“虽然不知道谢寒灯这段剧情为何提前进行了,但推动主线谁不喜欢呢?刚好支线任务失败,正愁没地撒气呢。”

支线任务包含让主角获胜并且罚跪七日。但获胜的前提条件都没有了,后面那一段自然整段垮掉。

这是数年来,系统做过最为人性化的决定。

她发出轻如风的冷笑,眉目似雪,威慑神色不言而喻:“赔罪的东西留下,你滚出去。”

都上门亮出刀子,别想要求她给好脸色。

谢寒灯面色微沉,眼中不虞:“师妹,此话何意?”

轻长霜冷然吐出一字:“滚。”

她懒得与外来者虚与委蛇,指尖虚空轻点地面,意随心动。

雪面毁损的寒梅施施然飘起来,抖落沾染的污秽,重新回到枝丫上,重回傲骨寒霜的模样。

只需动动手指,极难把握的逆转之术已然施展完毕。

这便是二者之间深入天堑的差距。

谢寒灯嫉妒得胸膛急剧起伏几下,袖中的手紧紧握成拳,翻滚的妒恨入开闸之水无休无止。

凭什么她能拥有这等天赋,明明自己才是师兄,才是天息最为威望之人。

这一切本来该是他的!

谢寒灯面色铁青,愤恨咬着牙半晌,这才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师妹这是何意?师兄前来祝贺你,不知感恩便罢了,竟然还闹孩子脾气?”

话音未落,骇人威压轰然砸下。

谢寒灯肩头猛然一沉,膝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整个人踉跄着险些跪倒。

他面色压得惨白:“轻长霜,你!”

轻长霜耐心告罄,玉阶之上,她缓缓停下脚步,没有任何波动的视线如碾过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睨来。

无论何时皆是座上宾的谢寒灯,不知第几次在轻长霜面前吃瘪。

他面色一僵,怒火登时被骇得偃旗息鼓。

风雪恣意,就连挂在枝头的寒梅随风荡漾无声嘲笑他。

谢寒灯面上青一阵白一阵,终是挂不住。

他愤恨咬着后槽牙,正欲甩袖离去时,余光瞥见一旁安安静静的长诉。

少年心无旁骛屹立侧边,苍白的唇角自始至终堆着不变的弧度,无声又无息,如一座精致纯净的雪人。

不愧是一脉传承。谢寒灯连带着这家伙也心生厌恶。

他颇为颐指气使:“你送我离开。”

不能使唤轻长霜,还不能使唤她厌恶的座下弟子了?

长诉神色自若,声音清浅如常:“师尊,弟子去去便回。”

她缄默无言,唯有风雪回应。

雪峰乃天息群山之首,可尽收半座天息。

雪峰仙梯三千阶,长诉在此驻足,转身向谢寒灯恭敬一揖,语气温润有礼:“师叔,弟子便先行告退。”

“且慢。”谢寒灯狭长的眼眸微眯,带着锋芒的视线,藏有居高临下的审视,“你叫什么名字?”

长诉毕恭毕敬回道:“回师叔,弟子名唤长诉。”

谢寒灯眼底噙着几分轻蔑,唇角翘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觉得长霜此人如何?”

长诉回答得让人抓不住把柄:“师尊一切都好。”

“长霜那丫头从小脾气古怪,心比天高。”

谢寒灯语气中露出不屑意味,眼尾微挑斜睨着他,话里皆是绵里藏针的虚假同情:“拜她为师定然辛酸,考得这般出色,却处处受她冷眼。”

他忽而摇头轻叹一息,揉着几分刻意为之的怜惜,“若你拜入师叔门下,师叔定然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话里话外皆是挑拨离间的意思。

“师叔慎言。”

长诉的笑容丝毫不受影响,依旧淡定从容:“师尊待弟子极好,何况师尊通天彻地,弟子自然不能落于人后,是弟子让师尊失望在先,责罚是应该的。”

面对抛来的橄榄枝他视而不见,谈吐间让谢寒灯折去颜面。

他蓦然窜起一股无名火,眉宇间尽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意:“榆木脑袋!”

这轻长霜究竟使了什么手段?竟能将人教得这般油盐不进,还替她说尽好话。

谢寒灯面容扭曲,强压下火气,尽可能放缓声音:“师叔是心疼你,如若在长霜那儿受了委屈。”

他压低声音,循循善诱道:“随时来寻师叔,师叔定然好好为你出这口恶气。”

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说罢,谢寒灯从怀中取出一个令牌,不容抗拒地径直塞入他手中。

长诉还未来得及推开,筋脉间骤然传来一股剧痛,他浑身肌肉瞬间紧绷,下意识握紧手中冰凉的令牌。

谢寒灯露出一个宽慰且阴险的笑容,随即身形一散,已然消失于此。

“师…”未唤出的师叔不上不下卡在喉咙中,他疼痛渐消,攥着手中令牌,不知是丢是留。

太麻烦了,他眉头紧紧蹙起,若是让轻长霜知晓免不了一顿责罚。

思索之间,令牌如活物般震颤起来。

长诉漆黑的睫羽蓦地一颤,心下暗道不妙。

未及反应,那令牌已脱手而出,稳稳落入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轻长霜掌中。

她冰绡般的身躯消隐于风雪,仙姿渺渺,遗世而独立。

寒玉般的指尖缓缓抚过令牌上工整的字迹,倏地一顿,抬眸间寒意凛然:“怎么,想另择良师?”

一声冷笑似碎冰坠地,“果真是养不熟的妖物。”

不分青红皂白定他罪名,确实是轻长霜做得出来的事情。

“师尊误会了。”

长诉恭顺垂眸,处惊不变解释道:“弟子方才身体不适,尚未及时将令牌还给师叔,待明日弟子亲自上门,请师叔将玉牌收回去。”

轻长霜无悲无喜念着剧本:“若你没有这心思,方才为何不拒绝?”

长诉有苦难言。

那丹药里掺了毒,他总不能直说:回灵丹中的毒时不时发作,方才我筋脉剧痛难忍,一时之间着了道。

若真这般坦白,怕是又要招来她一顿狠厉的责罚。

雪峰之下千山叠嶂,青山葳蕤间一泓沉璧,暮色四合,远远望去皆笼于苍茫月色之中。

轻长霜眸底暗色流转,忽而冷声道:“倒也不算远。”

意有所指,他如何不明白。

长诉掩去眼底翻滚的杀意,唇边浮现一抹温顺的浅笑:“弟子知晓了,这便前去寻找师叔。”

他毕恭毕敬从雪面中拾起令牌,毫无脾气倒退着退出她冰凉的视线。

万籁俱寂。

那单薄削瘦的孤寂背影,踩着渐融的软雪与清寒的月辉,缓缓拾级而下。

轻长霜缄默无言,内心悲悯且沉默。

遇到这样一位蛮不讲理的师尊,是他一生中坎坷的开端,同样是导致他后期一路黑化的原因。

原著中原主的死亡结局,也不过是亲手酿成的苦果罢了。

这些摧残的剧本实在是让她良心受损,哪怕明知未来下场,也做不到坦然接受这虐待。

中着毒,还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

她垂眸披上厚实的裘衣,静然等待他归来。

不知过去几个时辰,晨光微熹间,山青雪白相连接处,清隽的身影若隐若现。

轻柔的少年低垂着眉眼,注视着仙梯拾级而上,形单影只走入漫天风雪中。

落雪簌簌,天地一色。

长诉若有所感,苍白无色的脸庞微抬,遥遥撞入她无悲无喜的眼眸中。

他伸出空空如也的双手,露出温和微弱是笑容:“师尊。”

“弟子还回去了。”

她耳清目明,这声柔和且无辜的证明,唤得她愧上心头。

轻长霜移开落在他掌心的视线,毫无表情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第 11 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师尊她铁石心肠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