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赢了很光彩?

肖寂连忙上前,半扶半搀着虚软无力的沈倦,一点点缓慢挪向内室卧房。这间寝居陈设素简,一张宽大木床铺着柔软白净棉褥,枕边平放一卷读到半途的古籍,纸页边角被指尖反复摩挲,微微卷起。他放轻全身力道,小心翼翼将沈倦安稳放平,抬手拉过薄被,顺着肩头缓缓盖至腰腹,隔绝山间入夜后的微凉潮气。沈静卧枕间,面上惨白底色半点未消,只是胸腔起伏的喘息渐渐放缓,不再急促纷乱。

“弟子这就去寻青环姑娘前来伺候汤药。”肖寂躬身低声开口。

沈倦眼皮沉重地合着,只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微弱轻“嗯”,再无多余气力应声。

肖寂转身快步踏出正殿,刚穿过中庭天井,便撞见手提木药篮、步履匆匆的青环迎面而来。少女眉宇间凝着一层淡淡的焦灼,目光一落在肖寂身上,便已然猜出殿内情形,不等他主动禀报,先轻声开口:“峰主旧疾又犯了对不对?赵伯今日一早就下山前往山下集镇采买稀缺滋补药材,此刻还未返程,我先去库房取提前熬好的汤药,你不必留在此处等候,先行回小院歇息便可。”

肖寂脚步稳稳顿在原地,不愿就此独自离开:“我留在这里,有杂活也好搭把手。”

青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峰服药静养时不喜身旁有人喧闹,多年来皆是如此,照料他的分寸我早已烂熟于心,你不必挂怀,先回小院静候便是。”

肖寂站在青石板院中,静静目送她转身快步走入储物库房,片刻后少女端着一碗升腾温热药雾的陶碗折返,推门走进正殿,厚重木门向内轻掩,彻底隔绝了内外两处天地。他独自立在廊下静立许久,方才转身踏上下山石阶。方才揽住沈倦腰肢的触感依旧清晰烙印在掌心,那截腰肢纤细单薄,骨骼轮廓分明,仿佛指尖稍一用力便会折损;方才贴近对方肩头时,那股经年不散的清苦药香层层包裹住自己,久久萦绕鼻尖,挥散不去。

他一路走得比往日迟缓数倍,夕阳余晖将单薄身影长长拓在青石板山道,道旁成片青竹随风轻晃,交错暗影铺满路面,山风穿过枝叶卷来细碎沙沙声响。行至山腰专属小院,肖寂落座院中青石高台,自袖中取出《天玄筑基心法》,指尖落在那句批注之上,目光长久凝驻不动:灵气入体,如溪水入渠,不可强堵,亦不可放任。

他静坐高台闭目回想昨日演武场沈倦提点他的那句“你的心太硬了”。往日打坐之时,心中只有一个执念——必须尽快打通肩胛淤塞经脉,每一次引气都拼尽全力强行催动意念,硬生生逼得灵气四处冲撞溃散,反倒加重阻滞。肖寂重新调整周身吐纳节奏,不再一心急于冲破屏障,任由那一缕微弱灵气安稳停留在肩胛脉络之间,静心细细感知气流缓慢游走的触感。

经脉里钝沉的痛感依旧存在,却不再如同撕裂皮肉一般疯狂肆虐,那丝灵气褪去往日狂躁,温顺地顺着脉络静静盘踞肩头。肖寂缓缓睁开双眼,暮色已经笼罩整片听澜峰,清冷月光穿过竹枝缝隙洒落书页之上。他合上册子,抬手探入衣襟内侧,指尖触碰到冰凉的传讯令符,思忖半晌,近日唯有校考将至,修行阻滞一事,并无紧要变故需要呈报义父,终究还是将符收回怀中。

吹熄屋中油灯,肖寂和衣躺卧榻上。短短几日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轮番回放:演武场众人讥讽闲话、沈倦一针见血点破自己修行执念、山间槐树下撞见师尊蹲坐观飞鸟、正殿内搀扶旧疾发作的沈倦。从前他只觉得沈倦慵懒疏离,高高在上,如今才算看清对方藏在散漫外表下的柔软底色。原来身负灵尊修为的峰主,也会卸下所有威仪蹲在树下看飞鸟,也会被陈年旧疾拖累到无法站稳,不必事事逞强硬撑。这份不加掩饰的真切,比任何一卷高深功法都更让他心底生出安稳暖意。窗外竹影随风轻轻摇曳,斑驳月光落在他面颊,不多时肖寂便敛去万千思绪,沉沉入眠。

时隔半月,天玄门新收弟子入校后首场统一剑术校考正式拉开帷幕。当日天玄峰巨型演武场一早便清空所有杂物,整片宽阔青岩场地收拾得一尘不染,各峰弟子依照归属有序整齐列队,随身佩剑擦拭得寒光透亮。内门弟子统一立于前排位置,外门弟子分列后方,各峰道服色彩分明,远远望去秩序井然。演武场正北搭建一座高耸实木高台,上面摆放五张宽椅,正中一席归属传功孟长老,余下四席分别留给栖云、玉珏、裂云、听澜四位峰主。这场校考不单单是弟子课业核验,更是四座主峰暗中比拼门下弟子根基的一场比试,四位峰主尽数到场观赛。

肖寂站在外门队伍中段位置,指尖反复摩挲腰间铁剑。此剑是执事周早前自兵器库房为他申领,无华美纹饰,剑身朴素厚重,常年被人握持,剑格位置磨出一层温润光滑的痕迹,握在手中踏实冰凉。身旁许长安悄悄侧过身,压低嗓音凑到他耳边:“我现在手心全是冷汗,内门弟子个个都已凝出成型灵力,挥剑之时灵气裹挟,擂台都会震得微微发响。咱们这种还未能引灵的外门弟子,只能单凭肉身气力硬扛,等会儿怕是要吃亏。”

肖寂淡淡摇头,目光平视前方空旷擂台,并未多言回应。

孟长老缓步登上高台正中座椅,沉肃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数百名弟子,扬声清晰宣读考核规则:“今日校考采用抽签两两对战之制,一局分胜负,胜者晋级,败者当场淘汰,最终排名前三十之人可领取宗门滋养灵丹。”

话音短暂停顿,长老抬眼看向台下众人,再度开口,话音落下瞬间全场掀起一阵骚动:“本次校考前十名,可升入栖云峰挂名内门,享受内门弟子同等膳食、藏书阁取用权限。只是温峰常年忙于宗门各类繁杂事务,无暇单独授课,诸位课业依旧由老夫与一众传功长老□□导。”

台下弟子瞬间交头接耳,细碎议论如潮水般漫开。栖云峰乃是天玄首峰,能跻身内门是所有外弟子梦寐以求的机缘,不少人不自觉挺直脊背,眼底燃起浓烈争胜之心。

孟长老归坐原位,四位峰主依次缓步登上高台落座。温如言走在最前方,一身素青长衫,步履从容舒缓,落座后目光温润扫过台下众生;玉玲珑紧随其后,一身水红衣裙,单手托腮,指尖不停捻动随身短剑玉珏;裂云峰邱愈弦一身劲装,步履张扬,一落座便随意翘起长腿,桃花眼笑意肆意;沈倦走在队伍末尾,步伐拖沓缓慢,月白宽衫松松垮垮披在肩头,墨发未束任由山间晨风吹散,落座后直接斜倚宽大椅背,半阖双目,一副困倦休憩的模样。

玉玲珑侧头瞥向身侧邱愈弦,压低声音打趣:“三师弟这副模样,不知是专程前来监考,还是寻地方打瞌睡的。”

邱愈嗤笑一声,随口附和两句。

抽签流程正式开启,肖寂抽中的对手名唤赵恒,入门已有两年,修为稳固卡在灵士中阶,整套剑**底扎实,在外门一众弟子之中小有名气。

首轮对战接连登台,邱愈弦门下陆青阳率先上场。少年腰间佩剑青霜,周身萦绕一层淡灵气流,仅一招便将对手兵刃震飞,剑尖稳稳停在对方咽喉前三寸,胜负一眼分明。台下掌声此起彼伏,邱愈弦在高台上拍手叫好,转头满眼得意望向闭目休憩的沈倦,想要讨一句夸赞。沈倦双目未睁,只轻飘飘吐出二字“安静”,邱愈弦只得悻悻收回目光。

后续场次陆青阳连战连胜,剑势凌厉无匹,全场几乎无人能与之抗衡;另一边苏晚吟登台则风格全然不同,招式沉稳内敛,攻守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同样一路顺利挺进半决赛。

轮到肖寂与赵恒交手,对方剑身萦绕一层厚实灵力气劲,每一次劈砍都裹挟沉重冲力。肖寂无半分灵力护体,只能单凭肉身筋骨硬接攻势,交手不过十招,虎口便被剧烈震得破皮渗血,黏腻血迹沾满剑柄,几乎握不住兵器。台下细碎议论声不绝于耳,句句都在嘲讽他无灵根、依靠关系入山门。肖寂充耳不闻,咬紧牙关反复格挡,最终被赵恒一剑扫中手腕,铁剑脱手飞出,深深钉在青石擂台之上,嗡鸣不止。

赵恒收剑拱手示意承让,肖寂弯腰拾起长剑,平静躬身行礼,独自缓步走下擂台,全程不曾抬头望向观赛高台。

赛程推进至决赛,陆青阳与苏晚吟二人缠斗许久,陆青阳凭半招微弱优势拿下本次校考头名。邱愈弦喜不自胜,转头看向玉珏峰玉玲珑炫耀一番,随即又将目光落在沈倦身上,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讥讽:“三师弟,你门下这位肖寂,怕是连前三十名都挤不进去吧?真是懒人收懒徒,上梁不正下梁歪。”

话音刚落,沈倦缓缓掀开眼帘,慵懒视线越过层层人群,落在台下角落独自静立的白衣少年身上,停顿片刻,才看向邱愈弦,声线轻淡却清晰传遍全场:“四师弟。”

邱愈弦挑眉应声:“怎么?”

“你门下弟子早已修成灵师,与一名未能引灵的凡人相较分出高下,这般胜利,很值得大肆夸耀?”

邱愈弦一时语塞,支吾着想要辩解。一旁玉玲珑当即坐直身子,指尖转着短剑上前一步出言相护:“四师弟出言嘲讽听澜峰门下弟子,便是与我作对。”二人一来一回拌嘴争执,玉玲珑索性一把揪住邱愈衣领,要拉他下场实地切磋比试,邱愈弦慌忙转头看向高台正中温如言高声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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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他是故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