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泡的发亮,陆时序背着书包从巷子口走过来时,阮迟夏正尊在自家院门旁,用粉笔在地上画跳房子。粉笔头断了三次,她鼓着腮帮子瞪着断了的粉笔头,忽然头顶就投来一篇阴影。
一个崭新的粉笔落在他掌心,我妈刚买的,给你,少年的声音还带着变声期的沙哑,陆时序手里拎着刚买的酱油,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梧桐叶的光影落在他眼角,晃得她睁不开眼睛。我们两家隔了三扇门,从穿开裆裤起就黏在一起。
他们家在这条老巷住了快十六年,阮迟夏比陆时序小三个月,出生那天,陆时序被妈妈抱着进产房,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小脚丫,护士笑着说“这就是给你找好小媳妇咯”,一句话被街坊邻居笑了十六年。
从那以后两个人一直形影不离的在一起,不管做什么两个人都要一起,愣着干嘛?跳啊,你咋天说要赢我的。陆时序描完最后一笔,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伸手拉她起来。我不跟你玩啦,你耍懒皮,迟夏你好好说一说我那耍懒了,你……我说不过你行了吧。
阮迟夏怒气冲冲的跑出去了,陆时序知道自己也做错了,不该惹她生气,自己没有想到就是开一个小玩笑想让她开心,反而惹过了头,陆时序赶紧追出去跟着阮迟夏,迟夏,迟夏,你别生气啦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戏弄你,我以为你不会生气,没有想到你会这么生气,我给你买礼物好不好,在哭就变成小花猫了,小公主不哭了吧。
陆时序你再这么欺负我,我就跟你绝交,我就不跟玩啦,陆时序赶紧连忙答应,好好小公主说什么都是对的,是在下的不是,陆时序当说出这句话时,阮迟夏被搞笑了,好了好了你不要油嘴滑舌了,迟夏,时序赶紧回家吃饭,走啦,妈妈叫我们去吃饭,妈妈我们来了。
一眨眼的功夫我们都高一了,我和陆时序都长大了,陆时序你能不能快一点,报道要迟到了,阮迟夏你跑那么快前面是有东西吗。这学校的风景这么好吗。
比我们初中的环境好多了,在这里上课一定会好开心的,那你开心吗,你问的这不是废话吗,肯定开心呀,阮迟夏在看风景陆时序在看喜欢的人,迟夏你喜欢我嘛,陆时序你在说什么风太大我没有听清楚,陆时序赶紧糊弄过去没什么就是风太大了你把衣服穿好,不然感冒了,我知道了。
两人走进校园吸引了一大群同学,文泽向着(她)他们的方向走过来,你好我叫文泽,我是文艺社的社长,你们有兴趣加入吗。阮迟夏看了一眼陆时序就低下了头,能不能先不聊这个话题,我们刚来这学校还对校园不熟悉,你一来就介绍你的社团你感觉合适吗,文泽被这么一说有点尴尬的笑了笑。被你这么一说我这个学长确实当的有点不称职了,文泽学长你不要在意他这个人,他说话一直就是这样口无遮拦,希望你不要和他计较。
这位同学你放心我不会和这位同学计较的。毕竟是我的错吗,那就谢谢文泽学长了,我先带你俩去报到,报完到后然后去教室领书。学长你太好了吧。你可真是一个好学长,文泽被夸得脸红了。谢谢,文泽上下打量着阮迟夏,迟夏同学你有男朋友吗,还没有耶,那就好,学长什么好呀,陆时序听见文泽的话,侧头扫过来的眼神瞬间冷了几分,抬头就把阮迟夏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语气是没藏住的不耐烦:“好不好跟你没关系,问那么多干什么”?
阮迟夏指尖轻轻拽了拽陆时序的校服衣角,抬头瞪了他一眼——这人怎么从小到大总这么冲动,刚见面就把学长得罪了。她对着文泽笑了笑,软乎乎地打圆场:“学长你别里他,”他报到路上走热了,脾气有点急。我们先去报到吧,再晚真要赶不上了。”
文泽倒是不在意地摆摆手,视线落在阮迟夏泛红的耳尖上,弯了弯嘴角走在前面带路。陆时序走在阮迟夏左边,刻意隔开了她和文泽的距离,垂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还夸他是好学长?我看他就没安好心。”
阮迟夏被他说话的热气扫得耳朵更烫,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你胡说什么呢,学长就是好心带我们路。”
“好心?”陆时序嗤了一声,从书包里摸出瓶冰牛奶塞到她手里,“刚才是谁在路上说想喝冰的,拿着,别一会又喊渴。还有,离他远点,听见没?”
阮迟夏捏着凉丝丝的牛奶瓶,抬头看他皱着眉一脸不高兴的样子,突然就想起初一那年,有男同学给她塞情书,也是被陆时序黑着脸把人堵在操场,硬说人家“影响她学习”,最后把情书要回来扔去了垃圾桶。
她忍不住弯了弯眼睛,故意逗他:“我凭什么听你的呀,陆时序,你又不是我什么人。”
陆时序的脚步猛地顿住,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桃花眼认真地看着她,声音比刚才稳了不少,再也没有上次那句“风太大”的含糊:“那我现在说清楚,阮迟夏,我喜欢你,不是风大听不清的那种,是想当你男朋友的那种喜欢。”
走在前面的文泽刚好回头,正好听见这句话,脚步一顿,无奈地笑了笑停下了脚步。
阮迟夏整个人都傻了,手里的牛奶瓶差点没拿住,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桃子,半天憋出来一句:“你、你怎么现在说啊……好多人看着呢。”
“那不管,”陆时序看着她慌慌张张的样子,刚才沉了一路的脸色终于放晴,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发烫的脸颊,“你就说答不答应?你要是不答应,我下次还在人多的地方说。”
阮迟夏捏着牛奶瓶抿了抿嘴,抬头看他眼里明晃晃的笑意,又瞥了一眼旁边憋着笑的文泽,终于忍不住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那你下次不许在别人面前乱说。”
“好,都听你的。”陆时序笑得眼睛都亮了,伸手就想牵她的手,被阮迟夏红着脸拍开了。
前面的文泽清了清嗓子,看着这对打打闹闹的小情侣,笑着开口:“行了,知道你们俩是一对了,再不去报到,班主任该在教室等急了。还有啊阮同学,文艺社随时欢迎你加入,要是陆时序敢拦着,你就告诉我,我帮你说他。”
陆时序撇了撇嘴,没反驳,只是走在路上的时候,偷偷用指尖勾了勾阮迟夏的手指,见她没躲开,干脆牢牢攥住了她的手。
风从校园的香樟树下吹过来,带着刚开的玉兰花的香气,阮迟夏看着身边少年绷不住的笑,也跟着弯了眼睛。
好像高中生活,确实比她想的,还要更开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