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黑沉沉的像是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时不时打着闪,乌云笼罩在山顶久久不肯散去。
一个青年站到棺椁旁边目光温柔地看着里面的人,他伸出手轻声说着“师兄,别怕。小乐儿一定会复活你。”他低下头温柔地在那个没有气息的青年额头落下一个吻。
“轰隆!”一声巨大的闪电照亮了那个青年的脸庞,他生得一张好相貌剑眉星目,一双桃花眼无论是看什么都是含情脉脉的样子,不知道让多少大姑娘小媳妇陷了进去。只是可惜这人天生凉薄,倒是白瞎了这副好相貌。
谢怡乐抬起头看着不断落下的闪电喃喃自语一样“过不了多久就该来了....”
“魔头!出来受死!”门外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响亮。
谢怡乐微微皱了皱眉,他的目光不舍地落到棺椁里那个安详得像是睡着了的青年温柔地说着“师兄,我会带你回来的。”随后便转身出去。
这些年他为了复活他师兄不择手段,短短十年满手血腥一身的杀孽,得罪的门派数都数不清。
但是他不在乎!他只要他师兄活过来!至于那些人的死活不过是蝼蚁,他压根不在乎!但现在他没办法不在乎了。
现在回源珠距离练成只差一步了,谢怡乐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被人毁掉。
外面的修士气势汹汹地守在大殿门口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进来半步,无他谢怡乐这些年太过疯魔了。
十年前谢怡乐的师兄沈识真因为魔族身死他竟独自一人杀去了魔族,几乎是自残一样的打法硬生生屠戮了两万魔兵。
那个时候人们还称赞他是个性情中人,为了师兄不惜自损修为可谓是赤子心性,重情重义。
但是谁没想到这个少年转过头将矛头对准了修真界的各大门派,他疯狂地抢夺各大宗门的镇派之宝用来修炼禁术。
一时间将修真界变成了人间炼狱一般。
两年前有个侍从不过是打碎了一个茶杯便被他挑断了手筋扔到蛇谷喂了蛇,养育他的望天宗更是被他屠戮干净。
要不是谢怡乐的师父清河真人死的早,估计该十分后悔收下这么一个徒弟。甚至连谢怡乐的师兄曾经修真界的一代天骄--沈识真在大战中死去尸体都被谢怡乐这个疯子藏了起来。
更不用说修真界其他门派了,谢怡乐更是烧杀抢掠无所不做可谓是罪孽深重人人得而诛之!
众人哪怕是跟这个魔头同归于尽也不愿意受其压迫奴役!
这便有开头一幕。人群中人们踟蹰着没有往前一步,突然传来一声呵斥“都到大殿前了为何不杀进去?”
那声音的主人是个女子一身绛红色的衣袍,眉眼间满是怒意她紧紧握着手里的剑死死盯着前面紧闭的殿门。
“宋姑娘,这谢怡乐到底是个手段狠辣的魔头,你若是不满大可以自己往前。也算是替我们冲锋陷阵。毕竟他谢怡乐也算是你的同门师弟。”
“可不是,要我说要不是你师父当年救下这个魔头,修真界怎会遇此劫难?”
“要我说沈识真也真是用命换了这么一个魔头!”
“都住嘴吧!清河真人和沈道友都是无妄之灾。当下最重要的是如何杀了魔头”人群中零星传来几声劝和声。
宋梅咬紧牙关她擦了擦腮边往前走了两步抬头看着殿门,她何尝不想攻进大殿将里面的人千刀万剐。
可是里面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她的小师弟啊,是跟在她身后叫她‘二师姐!’的小乐儿,是她看着从孩童慢慢长成翩翩少年跟她亲弟弟一样的小乐儿啊!但他却杀了她所有珍视的人,落得满手的血腥。
宋梅咬着牙红着眼眶,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泛着白。
谢怡乐通过阵法冷眼看着大殿外的一切,只是目光落到宋梅身上的时候稍微停滞了一下随后便死死地看着丹炉。
只差最后四息!回源珠便能练出来了,他就能回溯时光赶在大战前夕救下师兄了!想着想着谢怡乐的手有些微微地颤抖他咬紧牙关输送着灵力,只要师兄能回来他满手血腥满身杀孽又算得了什么!
“轰隆!”雷声越发紧促却始终没有半点雨点,是天劫。
谢怡乐抬起眼漫不经心地看了看,并没有放在心上。
修真界的天劫大概分为三种,一种是最常见的渡劫时候的天劫,一种是修炼禁术引来惩戒的天劫,前两种天劫都可以凭借自身的修为扛过去唯独最后一种威力最大,那便是逆天而行引来天道规则的处罚。一般来说这三种的天劫没有修士可以扛过去,大多数的修士就会直接灰飞烟灭。
这次来的就是第二种,他以前为了报仇修炼速度过快总是会引来天劫,毕竟修士的每一次修行都是在跟天地争夺灵气必然会遭到天道的打压。
但是每一次都是有惊无险地度过,所以谢怡乐并不在乎他甚至还放出几个傀儡去跟殿外的修士搏斗。
三息,二息!谢怡乐的眼眸闪过几分光芒整个人兴奋极了马上回源珠就要成功了!
“轰!”天空中一道天雷径直劈向了丹炉,谢怡乐想都没想迎身便去对抗。
“轰隆!”
大概这回源珠本就是禁术是天道所不容,自然会遭到抹除。
那天雷一道接着一道径直劈向了谢怡乐,他抹了抹唇角的血迹眼眸死死地看着丹炉。
这天劫大概是会随着修为的提升不断提高,这几道天劫可比他曾经扛过的那几道威力要强上百倍不止!
谢怡乐神识险些被直接劈散。
但是他身形没有丝毫的变化还是挡在丹炉前往里面输送着灵气。
“砰!”一声丹炉猛地炸开,一枚金色的珠子停留在半空中。
成了!虽然有些不足但是够用了。
谢怡乐撑着身子看到那颗珠子笑出了声“师兄,等我。”他最后温柔的看向棺椁停放的地方。
天无绝人之路,他到底是回去了。
无尽的黑暗之后,谢怡乐慢慢睁开眼他看了看周围。
四周很安静,只有各个弟子房还亮着灯,山里满是充盈的灵气和青草味。
他成功了!
只是为什么感觉自己是飘在半空中的?谢怡乐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悲哀的发现自己只是神识被穿了回来身体并没有一同回来。
那么现在最后的办法就是夺舍,但当年的自己虽然修为一般脑子却不傻而且要是师兄发现什么异常反倒是不好吧。
谢怡乐眼珠一转飘到了自己当初的房间。
十年前的自己还是众人眼里乖巧的小师弟,此刻正在自己屋里打坐调息。
谢怡乐抱着胳膊冷眼看着曾经那个自己,眼底没有任何情绪甚至有几分厌恶。
如果那个时候自己的修为更高一点师兄就不会为了保护自己而死,所以害死师兄的元凶他自己也算在其中。
于是他想都没想随手便结印打了过去。
“谁!”年轻时候的谢怡乐注意到了灵力波动顿时警惕起身手里准备结印。
“哼,反应真快。”谢怡乐很没素质的趁着灵力波动传进来自己年轻时候的身体,因为这具身体本来就是他的所以神识的反应并没有那么激烈。
谢怡乐将曾经那个自己的神识暂时迷晕。毕竟现在回源珠并不稳定,一旦他抹杀了自己的神识那么他要是回去了这个时空的自己只怕也会随之消失,到时候的自己也会跟着消失更何谈救回师兄的命。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浅蓝色的弟子袍又看了看储物袋里沈识真给的符篆眉眼弯了弯,只是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谢怡乐想着回源珠还不稳定不知道把他送到那个时空去了,他得弄清楚现在距离那次要了师兄命的大战是什么时候。
于是谢怡乐晃晃悠悠的推门出去,他打算去找师兄。
足足十年了,他看着那个了无生机的尸体,十年的日日夜夜足够将他逼疯。
但是谢怡乐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女子一身绛红色衣袍,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眼眸半眯着像是喝醉了一样晃晃悠悠的走着。
宋梅虽然喝醉了但是一眼认出来小师弟笑着摆摆手“小乐儿!走这么快做什么?”
二师姐?谢怡乐瞳孔猛地一缩,慢慢跟记忆里那个带着满眼痛苦看着他的女人重叠“谢怡乐!你疯了!”
那个时候他刚为了抢夺寒霜草杀死了宋梅的挚友-念无忧。
他看着曾经那个潇洒的二师姐因为自己变得痛苦绝望而他却冷漠的转身离开。
宋梅见谢怡乐呆在原地不由得愣了愣揉了揉眼睛不解的看着他“做什么?认不出我了?”
谢怡乐恍然回神,现在他还没有染上念无忧的血,师兄也还活着,自己还可以改变这一切想到这里他松了口气“二师姐,你又跑出去喝酒了?”他走上前笑得温和。
宋梅并没有在意刚才谢怡乐有几分愧疚和陌生的眼神,只当是小师弟练功过于疲倦导致不由得笑了笑摆摆手“别跟大师兄说,要是他知道了不知道该怎么训我了。”
她潇洒摆摆手低声说“念无忧输给我三块极品灵石,到时候师姐分你一块。”她说完便走了。
谢怡乐留在原地,他看着宋梅离开的背影沉默一会便转身离开。
关于那次痛彻心扉的大战他记得很清楚,一开始大家都认为这只不过是魔族的一次作乱而已。但是没人会想到魔族这群丧心病狂的疯子竟然学会了上古秘术。
在修为低弱的魔身上画上咒印让其自爆的威力不亚于修士渡劫时候的天劫降临,当时的谢怡乐差点因为这件事身死。
如果不是沈识真用他的命换了自己。
想到这里谢怡乐浑身的戾气险些压抑不住,他调整了气息步子轻快的往沈识真的房间走去。
沈识真并没有跟他们一样住在弟子房而是单独住在北边的竹林里面,谢怡乐看着四季郁郁葱葱的竹林心里想着师兄这样的君子就应该在竹林里。
“师兄,我有功法不懂。”谢怡乐模仿着自己当年的语气没什么感情的说着。
当初他在所有人面前都是一副人畜无害的小师弟模样偏偏只有在沈识真面前没有任何的伪装。
一道白色身影走了出来,那人眉眼间像是带着常年不化的冰雪一样,整个人散发的气息都带着冷气。
哪怕生的一副俊秀样貌也没人敢上前亲近,一开始谢怡乐也不敢他怕这个师兄揍他。
但是现在谢怡乐看着活生生的沈识真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整个人的心跳像是不受控制一样。他低下头没敢让沈识真看到他眼里的偏执疯狂。
“什么?”沈识真看着他微微皱了皱眉声音像是冰块掉到青石板上一样。
“没什么,就是天人五感....算了,师兄最近魔族那边怎么样?”谢怡乐自从沈识真死后就再没好好修道。
他杀到魔族原本以为和师兄天人永隔,正是心灰意冷的时候却意外发现了回源珠的传说和这道禁术。整个人像是沙漠里即将渴死的行人遇到一汪清澈的湖水哪怕里面有毒也甘之如饴。
沈识真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摇摇头“修道岂能懒惰?魔族最近听师父他们说是有些异常,但这些和你没什么关系。”
谢怡乐撇了撇嘴很不客气的坐到亭子里翘着腿,他看着沈识真像是在看失而复得的宝物一样嘴里却模仿着自己当年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怎么和我没关系?师兄你天天说修道之人该以天下为重,怎么魔族侵扰就单单不算了?”
沈识真看着他坐到对面到了杯茶递过去“你最近气息怎么有些异常?”
谢怡乐伸出去的手停顿了一下。不对,回源珠和夺舍应该已经掩盖了他的气息师兄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笑了笑看着沈识真“应该是前段时间猎杀妖兽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沈识真挑了挑眉倒了被茶喝了一口轻轻放下杯子“过段时间我会跟师父他们出去,你可要...”
“我不去!”谢怡乐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如果他没有去那场大战那么师兄是不是就不会因为他分心最后为了救他而死吧?
沈识真有些意外,这个小师弟最是粘着他不过了。一般他要去做什么谢怡乐一定会千方百计的跟着自己,怎么现在竟然一口回绝了?
“我怕成为了你的负担。”谢怡乐解释着说他看向沈识真“师兄,小乐儿希望你能好好的。”
他这一番话说的没头没脑让沈识真不由得皱了皱眉敲了敲他的脑袋“一天天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想师兄啊!还想师父,二师姐...”谢怡乐像是个十九岁的少年一样笑得甜甜的掰着手数,和多年后那个冷血残虐的疯子截然不同。
沈识真没搭理他只是无奈摇摇头打算起身离开。
“师兄!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谢怡乐小心翼翼的说着,沈识真的步伐有几分停顿,他背对着谢怡乐声音没什么起伏“忘了。”
谢怡乐看着沈识真的背影慢慢笑了笑,他才不信。师兄每一次撒谎的时候耳朵根子会微微发红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沈识真看着亭子里坐着的谢怡乐眼眸有几分柔和,他怎么会不记得呢?
当时是个雪天,他跟着师父下山历练正好遇到一处灭门案。
按道理来说凡人之间的事情修士是不能参与的,但是他当时年轻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那家人死在他面前。
“识真,他们自有他们的因果你不要去干预。”清河真人叹了口气拉着沈识真说着。
“师父,徒儿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无辜之人殒命。就算是因果徒儿也愿承担。”
于是沈识真不顾师父的阻拦闯了进去。
那雪地上全是血,像是一朵朵绽开的红梅。空气里全是浓郁的血腥气呛得人鼻子发酸。
一路上所见全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大多数一剑封喉。
沈识真那个时候还年少,他哪里见过凡人之间的灭门?修士之间的斗争输了的都是直接魂飞魄散根本不会留下尸体。
他跌跌撞撞的翻看着那些尸体悲哀的发现都已经死透了。
他看着自己满手的血开始怀疑自己所作的一切是否还有意义?如果他早一点看到那么是不是就不会死这么多人了?
就当沈识真心灰意冷的时候,尸体地下传来几声微弱的哭声像是猫叫一样。
他费劲移开尸体看到一个孩子不过是十岁左右,身上穿着的锦袍上全是血一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含着眼泪看着自己。
那个孩子就是谢怡乐,他看着眼前这个白衣道人下意识伸出手抓着他白净的袖子。就像是溺水的人紧紧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小哥哥,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那个孩子话都没说完便倒在了雪地上。
带回去以后因为惊吓过度加上雪天寒气重谢怡乐发了好几天烧,险些病死过去。沈识真便用自己的精血喂给他才慢慢养了回来,清河真人看谢怡乐实在无处可去便收他为徒。
“你叫什么名字?”沈识真看着一脸胆怯的孩子努力柔和的问。
谢怡乐看着他怯生生的说“忘...忘记了..”
大概是发烧时间太长很多事已经记不住了,但他半夜还是会惊醒会哭只有沈识真来了他才慢慢能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