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说不说,坐上轮椅,去住院大楼的这段路果然走得快了不少。
蒋扬嘴上不说,摆着一副不情不愿的臭脸,但用不着再忍痛走路,还有人推着自己,只管舒舒服服坐着,别提有多惬意了。
简柠也乐得自在,不用搀扶着蒋扬那一米八的大高个,手上拎着的大袋小袋也能放在轮椅上,轻松多了。
虽然,一路上到住院部九楼,不止一次被好心的医护提醒,骨科在五楼。
但总之,两人畅通无阻地来到了神外科病区。
好在今天运气还不错,病房资源不算太紧张,再加上一点点钞能力,蒋扬顺利住进了一间单人病房。
办好住院手续,护士领着两人来到病房,将病历卡插在床头,“一会儿管床医生就会过来,你们先休息一下,有什么事可以按铃。”
“好。”简柠点头。
护士交代完一切入院事项,留下几张单子交给简柠签字后,就转身走了出去。
简柠看着手里的告知单,转向病床上躺着的蒋扬,“哥,我先给舅妈打个电话吧,这些单子得直系亲属签字,而且你住院了,也得让家里知道。”
“行,你打吧。”蒋扬点点头,“我妈信你的话,不然她还以为我在外头胡闹,不小心把自己搞受伤了,还得数落我。”
“安啦,我会和舅妈好好说的。”
简柠放下那一沓单子,拿起手机。
她是江城人,爸妈平时都住在江城,来京大上学的这些年,舅舅一家人待她很亲近。
平时周末的时候,经常喊她过去家里吃饭,假期不回江城的时候,她也都是住在舅舅家里,相当于是她在京市的家。
许是因为女孩子要比男孩子贴心些,又或许是因为舅妈单纯地喜欢女儿,但事与愿违,生了个儿子。
总之,用蒋扬的话来说,舅妈就是更喜欢她,同样一件事,舅妈就无条件相信她的说法,而对蒋扬的话存疑。
所以每次蒋扬闯了祸,都拉着简柠帮他背锅,就连他想出去玩,都得拉着简柠帮他打掩护。
当然,好处也是少不了的,几年下来,她没少让蒋扬帮她清空购物车。
不过今天的事,倒是她对不起蒋扬了。
再怎么说,也是因为帮她搬行李回宿舍,才不小心摔下楼梯受伤的,不管蒋扬自己如何倒霉,她也算是有连带责任。
几声忙音后,电话接通。
“喂,舅妈。”
“柠柠啊,怎么啦?”
电话那头传来范舒温柔慈爱的嗓音,蒋扬躺在病床上撇撇嘴,朝简柠挤了挤眼。
简柠接收到他的信号,软声解释:“舅妈,是这样,今天表哥送我去学校,帮我搬行李回宿舍,结果下楼时,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啊?”范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狐疑,“蒋扬那小子今天这么懂事,主动送你去学校,还帮你搬行李呢?”
重点成功跑偏。
“是,表哥对我挺好的,说他今天有空,就送我一起去学校。”简柠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谁也没想到,他会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
正说着,病房里走进来一个年轻男医生,拿着病例走到病床前。
“二十六床,蒋扬,对吧?”
“对,医生,我是。”
对话声隐隐落进听筒里。
简柠见状,便和蒋扬点头招呼了一声,握着手机走了出去。
所幸有这位医生的出现,听见电话这头的动静,范舒很快确信了蒋扬受伤住院的事,说她收拾了东西一会儿就过来。
挂了电话后,简柠回到病房,看见那位医生正在给蒋扬查体。
“抬腿,再往上抬一点。”
“对,这样疼吗?”
蒋扬吱哇乱叫一通后,那医生总算放过了他。
“我先给你开个脊柱支具,住院期间,一直戴着,尽量躺床上别动,少下地,避免弯腰扭腰,过会儿护士会来给你输液,今天先把脱水和消炎药都挂上,再挂一瓶营养神经的药,明天再看看。”
年轻医生交代完医嘱,在病历本上唰唰写下几行字,“那暂时就先这样,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好的,谢谢医生。”蒋扬对他点头道谢。
简柠也跟着点头道谢,视线落在他胸前的工作牌上。
刚才她去外面打电话了,不知道这位医生是谁。
注意到简柠的视线,曾帆侧过身,把胸前佩戴着的工作牌往前举了举。
“病人家属是吧,我叫曾帆,是二十六床的管床医生,住院期间,由我全程负责病人的诊疗,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联系我。”
全程负责……
等等,那周时晏呢?
难道不是由周时晏负责主治吗?
如果是面前这位曾医生全程负责的话,她还能见到周时晏吗?
简柠怔了一瞬,眨眨眼,连忙开口追问:“曾医生,请问,不是周医生负责吗?”
“周……”曾帆歪了歪脑袋,“你说周主任?”
“嗯嗯。”
周时晏是副主任医师,应该就是他口中的周主任没错。
但为了避免沟通中的误解,简柠还是特地强调了一下,“周时晏医生。”
“周主任是带我们组的组长,是上级医生,主要诊疗方案都是他定的,具体的治疗方案执行和日常检查,都是我来负责。”
顿了顿,曾帆还补充了一句,“周主任一个人要管整个组的病人,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过来天天盯着,我是对二十六床直接负责的主治,每天都会来看你们的。”
颇为骄傲的语气,他甚至还扬了扬眉梢。
简柠:“……”
这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吗?
她每天想见到的人,难道是他吗?
简柠一口气差点儿没背过去。
但好歹当着当事人的面,她还是尽力维持住了得体的微笑。
“好的,谢谢曾医生,辛苦你了。”
“不辛苦,这都是我该做的。”曾帆摆摆手,朝两人笑了笑,“那我就先走了,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好,曾医生再见。”
曾帆离开后,简柠小脸一垮,没什么力气地瘫坐在病床边的沙发上。
蒋扬浑然不觉,躺在病床上,侧过脸朝她打了个响指,“我妈怎么说?”
简柠仰靠在沙发背上,没精打采地抬起手,比了个OK的手势,“舅妈一会儿就过来,在家给你收拾东西呢。”
“还得是你。”蒋扬点点头,又忽然想到什么,“诶,柠柠,你再赶紧帮我和我妈说一声,给我把Switch也带上,还有充电器别忘了。”
简柠还沉浸在见不到周时晏的失落中,懒得搭理蒋扬,“你是卧床不能动,又不是手断了,你自己给舅妈发消息说。”
不耐烦的口气,心情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蒋扬敏锐地察觉到简柠的情绪变化,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哪儿又惹到她了。
算了算了,自己说就自己说。
蒋扬清楚这位小祖宗的脾气,平日里乖巧又可爱,脸又生得好看,笑起来酒窝甜甜的,一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模样。
但谁要是敢惹她生气,那她分分钟甩脸色给你看,哄都哄不好的那种。
虽然这样的情况很少就是了,也不知道她今天怎么了,明明刚才陪他看门诊时还好好的,冲人家医生笑得眉眼弯弯,这一会儿就变脸了。
啧。
简柠才不管蒋扬在想什么,她满脑子都是刚才曾帆说的话。
“周主任一个人要管整个组的病人,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过来天天盯着……”
刚才她还在窃喜,能借着蒋扬住院的机会,往医院多跑跑,可以经常和周时晏见面,说不定,一来二去的,就熟了。
现在看来,就算她天天过来探病,也不见得就能见到他。
唉,难得碰上个一眼心动的crush,这在过去的二十五年里,可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简柠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她只知道,周时晏处处都踩在了她的审美上,她做不到只见了他一次面就忘掉。
还想再见他一次。
不对,还想再见他好多次。
想见他。
想见他想见他想见他。
脑子里乱乱地想了好一会儿,病房门被推开,是范舒拎着东西走进来了。
“妈。”蒋扬躺在病床上侧过头,泱泱地喊了一声。
简柠乱七八糟的思绪也暂时被打断,从沙发上站起身,“舅妈。”
范舒对她笑笑,把手里的大包小包都放下,来到病床边。
“怎么搞的,这么不小心?”
范舒嘴上数落着,但话里的关心藏不住。
蒋扬自己也听得出来,嘴一撇,委屈巴巴地开始诉苦。
简柠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蒋扬这番话她已经翻来覆去听了好几遍,也没什么要补充的,只是默默把床头柜上的单子交给范舒,简单说了下医生和护士交代的事。
得知目前情况不严重,范舒松了一口气,看简柠在一旁坐着,神色蔫蔫的,以为她是累了。
“柠柠啊,今天辛苦你了,折腾这么大半天,累了吧?”
范舒拉住简柠的手,“这边有舅妈看着,一会儿你舅舅也过来,你先回去休息吧。”
蒋扬也在一旁附和,“对,柠柠你先回学校吧,明后天有空了再来看看哥就行。”
两人都催她先走,简柠找不到理由留下,况且待在病房里也未必就能见到周时晏,只得背上包,说她明天再过来探望。
走出病房后,简柠在走廊里慢慢踱着步子,一时还有些不舍得就这么离开医院。
不急着回学校,也不知道周时晏的门诊结束没有,她漫无目的地晃到楼梯间,看见电梯旁边的墙上挂着科室医生简介。
简柠脚步一顿,视线一下子就锁定在了那张冷峻清绝的脸上。
简单的白底二寸照,背景着装都和其他人统一,白大褂衣领内露出一小截深蓝色的刷手服,轮廓分明的脸上,鼻梁高挺,眉眼深邃而清冷。
怎么能有人连证件照都这么好看?
简柠驻足在墙边,仰头看着那一段属于周时晏的简介。
京大医学院八年制博士毕业,曾赴德国柏林医学院从事博士后研究,国家重点研发计划青年科学家,发表SCI论文三十余篇,擅长显微神经外科手术……
闪闪发光的履历看得简柠眼花缭乱,虽然她对医学不太了解,但对于学术领域的评价体系还是很清楚的。
多项国家级重点项目和国际顶刊论文,学术成果比起她导师也是不遑多让,但看起来可比她导师年轻多了……
也不知道他今年几岁。
想到这,简柠掏出手机,打算搜一下周时晏的百科词条。
手机屏幕上刚跳出来搜索结果,就听见“叮”的一声,面前的电梯门开了。
简柠下意识抬眼看去,却在目光触及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时,呼吸蓦地慢了半拍。
周时晏身长玉立地站在她面前,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没什么温度的眼神在她脸上短暂停留一秒。
随即轻轻移开,迈步向前走出电梯。
错身而过的一瞬间,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勇气,剧烈鼓动着简柠的胸腔。
“周……周医生。”
她努力平复下错乱的呼吸,转过头,扬起笑脸,“好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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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