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夕阳下的共眠

这片森林寂静,而在齐麟海的脊背上的沈瞿时太过安全,安全到像深深溺毙于深海后的死亡。

他难以自持,一种心灵上类似于母亲的感情逐渐浮上脑海,尽管沈瞿时从未见过母亲,依旧被齐麟海的温柔包裹吸引。

阿梅吉侬牵着齐麟海的衣角紧抿着唇看着沈瞿时的睡颜,“睡得多安稳呀,齐麟海的小宝贝,曾几何时,我亦在他宽阔的胸膛中安睡,却从没有如此放松,看起来,我的确是不及你愚蠢。毕竟,你是一个愚笨又单纯的天使,麒麟大人喜欢摧毁那些美好的事物,不是么?”

齐麟海一路上没有发出哪怕一个细微的音节,反而极力放缓脚步。他宽大的臂膀牢牢锁住沈瞿时的腰,唇角总是勾着放松的曲线,让人觉得可以无限依靠他。

在齐麟海心目深处,在齐麟海第一次看见沈瞿时的眼睛之时,那双金色的眼睛似乎带着那片汹涌的洋流接踵而来,打的他的记忆猝不及防。

好像做了一场不属于他的梦,他想起几年前的战争中,他被一名孕妇亲手杀死、分尸,他的脑袋和残躯在颠簸的战舰上滚来滚去,最终在金色的海洋里被某种不知名力量粘合在一起。

后来,他再一次复活,再一次忘记前身。

记得当初,他死亡前的片段会尽数清除,这次记忆的残留倒是头一次。

这记忆有太多存疑之处,似乎齐麟海的记忆被篡改过,因此,他更加好奇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过,那又如何,即便明了自身的起源,现在的存在依旧不会改变,他依然像一束浮萍,飘落零散。

沈瞿时这孩子,太过与众不同。这是齐麟海的判断,他和齐麟海一样,有着对于过往几乎完全空白的记忆,沈瞿时除了那把能纪念生母的手枪外,一无所有。他是一个孤儿,内心的空虚让他求生欲极强,他就像一个溺水的人,看见四周玩闹的同伴对他的生死漠不关心,只要有一个拉他上岸的人,他便会无所不用其极拉住拯救他的人,死死不放手。

齐麟海深深感受背上的重量,这是一个有着十四五岁身量的少年,而他的神智却只有七八岁甚至更小。

“醒醒,我的孩子,你该起床了。”

齐麟海靠在门边,看着沈瞿时紧闭的双眼,见沈瞿时没有睁开眼睛的迹象,他的心忽然猛的抖动一下,只是一下,齐麟海便疑惑的摸了摸心脏的地方。

“这不过是一个可怜虫,我随时能抛弃他,有什么可在意的?”

“按理说,我早就应该对任何事激不起兴趣……这个孩子有多特殊?”

“或者……”

齐麟海无端感受到一股沉重的力量正拽着他的身躯往深渊中拉,而奇异的是,齐麟海居然渴求着进入这个突然出现的裂缝。

这段时间,齐麟海熟读《育儿指南》,他信心满满,给自己打气,想:“现在是实操的时候了!”

“喂,你站在我床边干什么?”沈瞿时疑惑的眼神落在发呆的齐麟海脸上,他没有起床气,但讨厌起床后看见傻子。

妖冶的脸颊好似被冰霜凝固,半晌才回过神似的,齐麟海突然扯开沈瞿时的被子,大声说:“臭小子,还不快起床吃饭上学,今天的课程要是没有得A,看我不好好惩罚你?”

沈瞿时微张嘴巴,呆滞,像看一个傻子一般,伸腿踢开了齐麟海递上来的小皮鞋。

“笨蛋!穿鞋吃饭!然后去上学!再迟到1我带你去看牙医!”

他模仿着书中和同事与孩子的对话,试图遮掩内心的矛盾,而这一个举动,似乎很奏效,齐麟海立刻察觉到心绪平静了一些,他深知这不过是表面功夫,而这一“模仿”必须更加彻底,就像上层对他的评价:“一面镜子,一面照不见真实的镜子。”

沈瞿时一脸不屑,自己根本没迟到过,再说了,起得再迟,齐麟海还不是要狂飙一百二十码送自己上学。他打个哈欠,他的手指爬上齐麟海的脖子,抚摸着上面还没有消失的割裂痕迹,“就你?”

齐麟海拉着沈瞿时的手指,放到床上死死按住。沈瞿时挣脱不得,有些恼怒,便朝着齐麟海翻白眼。他们呼吸相抵,鬓发相磨,齐麟海笑的前仰后合,“小不点,少瞧不起人了。你没听说过那个传言?啊……就是……我喜欢折磨别人之类的?”

沈瞿时往后拉扯身体,发丝因为翻滚而乱成一团,弄得筋疲力竭后才尴尬的发现齐麟海的力气不是一般的大,他鼓起胸膛,颇为狼狈的说:“蠢人干蠢事,像你这样的蠢人,干的蠢事还少吗?”

言下之意,即便齐麟海是变态,也是因为蠢。

这样毫不掩饰的傲慢,简直正中齐麟海靶心。他不觉得生气,只觉得自在。

沈瞿时懒得走路,这段时间被宠坏了,喜欢使唤人,他张开手臂,任由齐麟海浅笑着将他拥入怀中。

“抱我去吃饭。”

“给我盛汤。”

“帮我穿衣服!哈哈哈哈,别挠我痒痒!齐麟海你犯贱啊!真讨厌!”

一拳头打到齐麟海胸口,棉花似的,齐麟海捂心口:“……我的好孩子,我的宝贝,真是可爱极了!”齐麟海吻上沈瞿时的眉心,亲昵的用鼻尖蹭了蹭沈瞿时的脖子。

“我讨厌变态!”

“胡说,你最喜欢我了!”

沈瞿时被挠的大笑,威胁道:“我最讨厌你了!快放开我!”

“那你给我一个礼节吻!你偶尔也尊重我一下啊!”

沈瞿时推着齐麟海凑上来的吻,“哈哈哈哈!!!”他光顾着笑,齐麟海也并不是真心想亲他,他只是在模仿和学习,模仿亲昵,学习爱。

没错,像对待一只宠物一样对待孩子吧?这样,才能俘获一颗忠诚的心。爱他,教训他,奖励他,只要能让宠物不怀疑自己的爱,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达到目的,做什么都是爱。

到了班级,第一节早课就学习军事理论。老师拿着教鞭抽打着白让的手背,手背上肉少打的疼,故而这位老师格外亲睐。

沈瞿时觉得,比起齐麟海,还是眼前这位道貌岸然的北陆老师更为疯狂。

一节课,他会抽打半数学生的手背,把学生打的鬼哭狼嚎才罢手,但却不准学生哭或者告诉家长,否则迎来的将是老师更为严厉的针对。

“你们知道吗,大名鼎鼎的麒麟大人也曾是这里的老师,我的教学方式是以他为标准的。二十年前,麒麟大人第一次为我教学的时候,我面对他的鞭策浑然不惧,甚至还能满足他那方面的需要……”

说到这里,老师面露微笑,神秘的拿着教鞭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胸脯。好像在说:“瞧,我连麒麟大人的鞭策都忍下来了,你们有什么不能忍?”

沈瞿时站起来,“齐麟海难不成忍不了阳……”

老师被吓得白了脸,“胡说!嘘!不要让麒麟大人听到!否则你……”

沈瞿时眼神亮了亮,有种初生牛犊的气势,他心智小,顶着一米七八的身高做着鬼脸,颇怪异。

整个教室默不吭声,沈瞿时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碍于自己不久前好不容易让同学相信“麒麟大人花费巨大的价钱让我能重新发声”,只好朝着老师翻白眼,而不能说一些字音太过复杂的字词,沈瞿时心想:“这世界上还有怕齐麟海的人?这人怕不是疯了!”

下课后,白让又来找沈瞿时玩,“小沈妹妹……你原来不是哑巴啊?”

“我本来就不是哑巴,而且,我是男的,谢谢。”

“男生啊……那我更喜欢了。”白让若有所思,一副苦恼孩子叫什么名字样子,“哎,你说以后我俩孩子叫什么名字?”

他一开口,沈瞿时就头疼,他捂住眼睛翻白眼已是对这个脏脏包的尊重,他说:“没事滚一边去!你也配?”

白让却以为沈瞿时是在说:“谢谢,欢迎你找我玩。”

白让近些天黏沈瞿时更紧了,几乎是寸步不离的程度,但一直以来沈瞿时都懒得搭理他,白让契而不舍,所以现在沈瞿时终于愿意理会他几句。

每当这时候,白让就会像得到骨头玩具的小狗,高兴的魂飞天外。

“小沈妹妹……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

他还是喜欢叫沈瞿时小沈妹妹,真让他恶寒。

白让脸都红成了猪肝,显然,白让真的太想和沈瞿时成为朋友了。

“抱歉,我拒绝。”

“为什么?!”

“因为你是变态。”

白让愣了一下:“不管,小沈妹妹是要和我结婚生子的人!”

看着白让拥上来的沈瞿时……变态!你不要过来啊!

沈瞿时朝着白让冲刺,一个翻腿跳窗加滑落直接落到一楼地面,快步似风奔向保姆车,扣下车窗就对着司机说:“带我去找齐麟海。”

齐麟海今天不在家,于市中心处理公务,沈瞿时到的时候会已经开的差不多了。齐麟海戴着平光眼镜,高高的马尾扎在脑后,黑色西装打着深红色领带,一副精英模样逼得人不敢直视。

沈瞿时看着正装英姿勃发的齐麟海,有些不敢进去,观望一秒,直接敲了敲窗玻璃。

一群人凝视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学生,都感到平常,“瞧,齐麟海又收了一个养子,这个还直奔正主了哈哈。”

这些人扬着疏离的笑容,看的沈瞿时直恶心。

说的他好像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垃圾。

沈瞿时眼睛闪闪,突然歪着嘴一笑。他坐在外面的等待椅上,乖巧的拿着矿泉水一点点喝。这下,那些看笑话的人皱了皱眉,好像没料到事态会这么发展,纷纷扭过头不再管他了。反而是齐麟海,嘴角的笑容扬的更大也更灿烂,眼睛明亮的好像刚花了几亿抛光。

似苍穹之上无数星子。

对的,听说孩子懂事的的时候,父母是最欣慰的,我也必须很高兴才行。

“小时,我带你去吃饭。”

沈瞿时冷眼盯着他,沉默不言,低着头做作业。

“小时?你不饿吗?”

齐麟海去戳沈瞿时的笔尖,笔尖走到哪里齐麟海就戳到哪里,搞得沈瞿时很火大。

他是幼稚鬼吗?!

他抬眸怒瞪着齐麟海,而他呢,挂着一副委屈巴巴人畜无害的表情等着挨夸似的,沈瞿时看着这张脸,忽然就没脾气了。

他打开齐麟海的手指:“你也给我等着。”

齐麟海眯了眯眼睛,明白小猫咪小时这是在报复刚才受到冷眼自己没给他撑腰呢,于是主动献上自己的热吻,亲了一下沈瞿时的脸颊。

沈瞿时半天没反应过来眼前人干了什么,等写下第三个字后,一看旁边,齐麟海闭目养神,沈瞿时没来由心口很闷,只好用油性笔在齐麟海脸上画了一个大王八。

“叫你无视我,让你亲我。”

沈瞿时越画越觉得搞笑,凑的越发的近,画笔沙沙的,齐麟海好像失去五感,仍由沈瞿时撒泼胡闹却不打扰。

沈瞿时怎么会不明白,齐麟海又不是死了,只要他能惩罚自己,绝对不会比克百利的老师更轻松。

据查克百利的老师说,齐麟海像一个变态一样一整天不间断训人,就像是郊狼嗜血,没人不怕他,只有齐麟海感觉良好,以为自己万人拥簇。就连现在的校长,从前都被齐麟海训的站都站不稳。

难道说,自己在齐麟海这里是特殊的?

想到这里,沈瞿时浑身鸡皮疙瘩落了一地,同时,心里暖洋洋的像被灌了一整个卡车的洋槐蜜,心底滋生出来的甜让他乐滋滋的,瞬间就不生气了。

不知不觉,齐麟海怀里多了个小男孩,男孩银色的发丝盖住充满反骨的眼睛,两个人那么不和谐的身姿,居然在阳光下融为一体,好像两颗燃烧的棉花糖,温暖对方也融化自己。

到了太阳西下,公司快关门之际,才有人叫醒他们,两人相视一笑,突然同时站起来,并肩走进了夕阳中。

“你真睡着了?”沈瞿时看着齐麟海脸上爬满的王八,强忍着憋笑。

“不然呢?你以为自己能对我做什么坏事?”

看着齐麟海被虚化的笑容,沈瞿时皱了皱眉,踢了一下齐麟海的脚后跟,直白道:“你那么蠢,我自然要看着些。”

齐麟海双臂抱头,闭着眼感受着舒适的微风,他弯下腰,“那就拜托小时大人多多关照啦。”

沈瞿时红了耳垂:“滚蛋啦!老男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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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养“宠物”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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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世为谋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