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杨乐被电话吵醒，韩丹丹打来的。
“喂？”
“杨乐！你出卖我！”
杨乐把手机拿远了点，她看了眼还没醒来的陈慧贞，调低音量，蹑手蹑脚的出去，轻轻关上门。
“你和苏青青怎么样了？”
“你还敢说！”
现在才五点，杨乐喝了口温水。
“你俩和好了吗？”
“不会和好！！”韩丹丹语气暴躁，“永远也不会！！！”
“哦。”
“哎，你！”
杨乐挂了电话。
韩丹丹开始疯狂给她打电话，杨乐直接静音，结果对方又给她发短信，噼里啪啦一大串，她将手机扔到沙发上不看，打开冰箱开始做早饭。
“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陈慧贞靠在厨房门边，打了个哈欠。
她慢慢走来，上半身压在杨乐肩上，脸贴着脸，说：“妞宝，生日快乐。”
“今天有没有什么计划？”
杨乐把煎蛋装进盘子。
“没有，要不待在家里吧。”
“也好。”
吃完早餐，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综艺节目。杨乐被逗得哈哈大笑，陈慧贞去洗了一碗草莓，偶尔喂她两颗。
中午蛋糕提前到了。
很简单的款式，白色的奶油蛋糕上面，点缀着一圈红色的草莓，边缘的草莓被切成片状，还撒了浅浅一层糖粉。
杨乐吹灭蜡烛，和姐姐一人分了一块蛋糕。
“妞妞，你许的愿望是什么？”
“我许了三个愿望。”杨乐晃了晃手指，“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曼陀罗风铃辗转三个房子，如今仍然被挂在客厅最明亮的地方。
电视上的东西看着也就那样，但是妹妹笑得很开心，陈慧贞半眯着眼，扬起嘴角。
碗里的草莓，残留的煎蛋和牛奶的气息，风铃旋转的色块，插着向日葵的玻璃花瓶，手指上的银光，桃红色的草莓熊拖鞋，白色的小狗耳朵睡衣，栀子花的香水，伴随着笑声颤动的、纤细却很可靠的身体。
陈慧贞无声舒了口气，放松身体。
“妞妞...”
“什么？”
“明天和姐姐去一个地方吧。”
“去哪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旁边没了动静，杨乐笑得喉咙发干，刚要去拿水，就发现陈慧贞靠着自己的肩膀睡着了。她不动声色的调低电视音量，放下遥控器的时候，忽然僵住。
她张开手指，呆呆的看着突然出现在无名指上的戒指。
兴奋的想要询问，又意识到对方睡着了，她只能捂着嘴巴，刻意压制着这种冲动，对着窗外撒入的阳光舒展手指，戒指反射着弧形的光泽。
她翻转手掌，看了一遍又一遍。
很快，她意识到这只戒指和以前给陈慧贞买的是同一个款式。
杨乐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手放在姐姐的手旁边。
两只一大一小的手，无名指戴着同一个款式的戒指，她的嘴角控制不住往上提，差一点就笑出声。
.....
“小陈，来，陪我喝一杯！”
大腹便便的男人醉醺醺的靠过来，涨红的脸上，粗大的毛孔仿佛喷出浓郁的，属于烂肉的腥臭。
她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饭桌上的男人们大声哄笑。
“好样的！高总，你这个员工不得了啊！”
顶灯刺眼，暗红色的墙纸反射着浅浅的金色花纹。
餐桌上，鸡鸭鱼猪，内脏脂肪，黏稠的浇汁，齿白的浓汤。相似的夸张表情，浑浊的眼睛，衣领上飞溅的汤汁痕迹，缭绕的烟雾，熏人的酒气。
高胜伟拉开领带，卑微的腆着笑，恍如初出茅庐的无知废柴。
“本来以为只是吃顿饭才喊你过来的，谁知道会变成这样...慧贞，真是辛苦你了。”
高胜伟将签好的合同放进包里，站起来提了提皮带，对着一大桌残羹冷饭吐了口口水。
“一群老东西，拖了半年才签！”他冷笑，“嫌我年轻？我还嫌他们死得快！”
“刚刚要不是我喝太多，不然早就帮你挡了。”
“慧贞，这次合作结束之后，我一定和老方商量，给你要一笔丰厚的奖金！”
他抖了抖皱巴巴的外套，伸手穿过袖子，将松开的领带重新系好。
“你先休息会，我喊个代驾。”
深夜，城市依然灯火通明。
她下车后关上门，高胜伟跟出来，看了眼五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你妹妹还在等你？”
“嗯。”
“慧贞，我们也认识好几年了，”高胜伟踢走脚下的石子，“当初喊你过来，本来只是试一试，因为我听说有家国外的公司很想签下你，没想到你会愿意来我这。”
“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现在社会竞争很大，公司只是表面上看着风光，实际...唉，算了，不说这些。”
他吐出嘴里的酒气，摇晃着靠近。
“我们也交往一段时间了，你...什么时候请我上去坐坐？”
......
“我知道了。”他讪笑，眼神有些冷，“那我就先走了，你回去好好休息。”
房龄十几年的老小区，卡着污浊的方格地板，擦着黑色划线的白墙，狭窄的走道上，不知道被谁吐了一口浓痰。
电梯前放了黄色的维修提示牌，她提着包转身，走上只能容纳两人并排经过的楼道。
脚腕仿佛绑了沙袋，又如同踩在云端，虚浮，沉重，视线晃动，她行进在漆黑的暗影里，可恍惚中，她好像闻到了熟悉而温暖的味道。
刚到三楼，感应灯坏了。
她仰头，忽然将手里的包用力砸向护栏。空心的圆柱形护栏颤动着，巨大的回响，五楼以上依次亮起。
哦，原来只有三到五楼坏了。
她继续上楼。
“姐姐？”
放射形的光照呈现一个圆，将她圈在中心，握着手电筒的人坐在楼梯中间，揉了揉眼睛。
“妞妞？”她很意外，“怎么在这睡？”
紧接着，她想到，
“我在等姐姐回来。”
妹妹三步做两步跳到她身边，挽住她的手臂。
“感应灯坏了，怕你看不见。”
“难怪...一直问我什么时候到家。”
“姐姐累了吧？咱们快回去。”
楼道有了光线，她放松下来，倚着对方的身体，每一步都安稳无比。
身边的人喋喋不休，一直在说些无聊的小事，她将每一个字都听进心里，大脑疲累的迟缓，花了很长时间来消化这些字句。
“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没有，姐姐很喜欢听。”
妹妹的眼睛，在昏暗中依然闪亮的眼睛，像天空的星星，像璀璨的钻石，像裙子上的珠光，偶尔也像风铃上的彩色光片。
她捂着自己的头醒来。
电视已经被关了，灯也暗了下去。客厅里的窗户被打开，有风吹进来，纱帘舞动，风铃轻响，彩色的玻璃色块倒映在一个背对着她的人身上。
“妞妞？”
杨乐刚找到音乐，惊喜回头。
“姐姐醒了？”
发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转，杨乐咧开嘴角，提着白色的丝绸裙摆转了一圈。
“姐姐，和我一起跳舞吧！”她弯腰，笑着伸出手。
陈慧贞将手搭上去，一对银戒在彼此交缠的手指上熠熠闪光。
柔和的音乐声从茶几上的手机响起。
两人站在阳光中起舞。
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垫脚，旋转，裙摆飘荡，交握着的手掌，呼吸，薄汗，彼此的体温，皮肤的触感。
陈慧贞捂着胸口，有些怔愣。
“心跳的好快。”
“姐姐的手也变得好热。”杨乐捧着她的手亲了亲，“不冷了。”
“妞妞之前许了三个愿望，跳舞是第一个吗？”
“对。”
“第二个愿望是什么？”
“我要和姐姐永远在一起。”
“...第三个呢？”
“希望姐姐永远快乐！”
年末陈慧贞跟杨乐回了镇上。
天气很好，舅舅精神不错，搬了好几盘鞭炮丢在坟堆周围。他让舅妈带着其他人离远一点，眼看都走远了才点火。
呛人的硝烟在爆炸声中扩散，大家排排站好，目视飞溅的红纸跳入高空，又迅速坠落。
地面结了一层薄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这次过年回来了很多人，舅舅舅妈招呼着去镇上的饭馆吃饭，后厨里的老厨师轮着大锅，火光重重。
好不容易炒完两大桌人的菜，老厨师摘下帽子，气喘吁吁，来到后门边上蹲着，花白的头发耸拉下来。
年轻人走了，老人种不动，田荒了很多。枯黄色的稻子根覆盖着一层白霜，在暖阳下渐渐融化。
“您老身体怎么样？”
他闻声抬头，见是她，敲了敲烟管哎了一声。
“挺好，死不了还。”
“这两年怎么没来啊？”
“忙，没空。”她靠在门框上，红色的围巾将脸烘出一层温暖的血色。
前厅吃饭的人高声谈笑，老厨师往后瞥了一眼，被柜子挡住了，也瞧不见什么。
“你妹妹知道你之前过年经常来看她吗？”
“不知道。”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包喜糖，“这个给你。”
老厨师连忙接住。
“明年见。”她说。
.....
他回神，冲背身离去的人说：“...明年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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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