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提交通方便的小区房月租基本上都要两三千以上,城中村的环境太差了,最终杨乐选择住在魏西区较为偏僻的老小区里。
房子有点破,地砖开裂,墙角渗水,防盗网上长满锈迹,好在采光不错。规格两室一厅,但其中一个房间被房东锁上,说是放了杂物。
杨乐拖了地,擦了床垫,先把床铺上,又去外面的大甩卖两元店买了一个碗两个盘子和一双筷子,洗干净放在了餐桌上,紧接着翻出日常要穿的衣服挂在衣柜。
做完这一切,她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深夜。
陈慧贞没有发任何消息。
她抱着膝盖,坐在孤零零的地板上,感受到属于自己的安宁。
没有姐姐我也能过得很好的,她这样对自己说。
开学后,杨乐找到公司开始实习。学校公司两点一线,偶尔会回家一趟,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某天她出门前换衣服,发现袖子短了一截。去测了身高才知道,她现在居然已经一米六五点五了,四舍五入就是一米六六。
居然又长高了。
杨乐想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陈慧贞,可是刚滑到那个熟悉的界面,她停住了。
指尖在屏幕上犹豫片刻,她抬头看着橙黄色的夕阳,脑子里回想起曾经的一切。
杨乐后知后觉,她和姐姐,好像已经回不去了。
暑假,杨乐回到租的房子,看见站在家门口的人时,箱子差点脱手。
陈慧贞抱着手臂,正仰头看墙上贴的消防知识单,听到动静,她转头露出笑容。
“回来了?”
这半年她们几乎没怎么见过面,有时候陈慧贞会去学校找她,但是每次杨乐要么不见,要么找借口快速走掉,聊天的内容屈指可数,无外乎陈慧贞问她还有没有钱。
杨乐不要,陈慧贞就直接打银行卡。她都习惯了手机银行隔一段时间弹出来的收到转账的信息。
杨乐手脚僵硬,张了张口。
“...怎么突然来了?”
这时,她发现了陈慧贞的行李,就堆在门边。
“姐姐那边水管炸了。”陈慧贞神色苦恼,“只能来你这里住一段时间了。”
拒绝陈慧贞对杨乐来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尤其是许久未见,强压的思念又汹涌的弹出来,杨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一步答应了。
她打开门。
“我这里只有一双拖鞋...”
“没关系,姐姐带了。”
看着对方拿出的那双草莓熊拖鞋,杨乐下意识移开视线。
陈慧贞在换鞋,她默不作声的把箱子推到客厅一角,干站着。明明是自己家,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妞妞这里东西好少。”
换上草莓熊拖鞋,陈慧贞打量室内的环境。她打开冰箱,里面空空荡荡。
“等会一起去菜市场买菜?”
“...好。”
杨乐这才回过神,她默默打开行李箱,翻出自己的衣服和裤子。陈慧贞进了她的房间,她也没有阻止,听见从卧室里传出的拉开窗帘的动静。
“妞妞多久没回来了?”
“一个多月。”
“难怪,家里好多灰尘。”
陈慧贞去洗了手,从自己的行李里拿出床上四件套,换洗的衣物,被抽真空的枕头,两双鞋子,护肤品。
没一会,她接到电话下楼,又提着一个大纸箱进门,拆开后竟然是一个烧水壶和一个电饭煲。
“这里的房东普遍都不会配烧水壶,旧的电饭煲也不要用了,不干净,姐姐给你买了新的。”
杨乐不知道该发表什么意见,她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好后就局促的站在客厅角落,站了一会又累了,想着自己得洗个澡,又回卧室翻衣服换洗,结果就看见自己刚放好的衣服旁边,全是陈慧贞的衣服。
陈慧贞的衣服大多的是灰白黑三色,款式很简单,衬衫风衣和大衣居多,夏天也会穿裙子,不过上班不怎么穿。
杨乐的衣服颜色就比较多了,浅蓝色,蛋黄色,白色,黑色,红色,绿色等,短袖短裤裙子卫衣背心什么类型都有。
床上四件套被陈慧贞换成她带来的那套,南提这边的房子布局和装修基本差不多。
杨乐环视四周,一切都是熟悉的东西,中间断开的联系就这么简单的被连接上了。
洗完澡出来,杨乐扯下脖子上的毛巾,目光落在被悬挂在客厅窗边的曼陀罗风铃。
叮咚,叮咚。
陈慧贞背对着杨乐,水蓝色,米黄色和浅粉色的光点在她身上打转。
一切都这么熟悉,就她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姐姐。
魏西区最大的农贸市场。
这里的气味很浑浊。肉味,蔬菜上的泥土味道,水产区的腥气,人与人之间发散的体味,干货区的调料与山野味,粉面店区的粉尘味。
各种味道混在一起,杨乐经常会下意识的想要忍住呼吸,只有在身边的人说话的时候才好一点。
陈慧贞和以前一样拉着她的手,说话时会低头贴耳,栀子花的香气如一层薄薄的罩子将杨乐笼罩其中。
“吃鱼吗?”
“吃。”
来到水产区,摊主是个矮胖的阿姨,脸上有个疤,杀鱼的动作干净利索。
她的女儿还穿着高中校服,外面套着一件黑色围裙,帮着妈妈给客人捞鱼打称,笑得很甜。
“假期有什么安排?”陈慧贞问。
“实习。”
“这么早就开始找实习了?”
“反正也有空。”
“你的鱼好了!”店主女儿双手将袋子递过来。
注意到她衣服上的校徽,杨乐的目光短暂停留了一会。两人走后,还能从后面听见她欢快的声音。
“谢谢惠顾!欢迎你们下次再来!”
陈慧贞把购物袋从杨乐手上接过去。
“你认识她?”
“嗯?”杨乐缓缓摇头,“不认识,不过我以前兼职的地方遇到过和她同校的学生。”
“这样啊...”
晚餐是清蒸鲈鱼、白菜豆腐汤和辣椒炒肉。吃完杨乐去洗了碗,擦手的时候,客厅里看电脑的人让她陡然清醒。
这里只有一张床,晚上两人不出意外是要睡一起的。
陈慧贞戴着眼镜,细长的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打,另一只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自然的好像在自己的家里。
重重丢开纸巾,杨乐走到她跟前。
“姐姐,你要在我这住多久?”
“大概三天。”陈慧贞推了下眼镜,“怎么了?”
冒出的火气因为对方一个眼神倏然灭了,杨乐后退几步。
“没什么,我先去睡了。”
夜晚的床上,两人并肩躺着。
杨乐假装入眠,可偶尔紊乱的呼吸出卖了她。
房间里没有空调,很热,杨乐出了一身汗,她坐起来。
“你来找我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知道陈慧贞也没睡着。
“我想你了。”
“...姐姐,其实我有时候挺佩服你的,”她回头,对上那双黑暗中静谧的眼神,“为什么能在发生这么多事情以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呢?”
“你想我,你就来找我,你要结婚,你转头就去找别人。”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杨乐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被闹钟吵醒后,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桌上放着做好的早餐,以及一张便利条:妞妞,姐姐去上班了,早餐热一下再吃
现在才七点,杨乐摸了一下玻璃杯,早就凉透了。吃完早饭,换鞋的时候她打开鞋柜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但是赶着去上班,便将此事抛在脑后。
其实她没有告诉陈慧贞的是,这是已经第二家实习公司,她是新来的实习生,和她一起进去的还有两个同校生,三个人都在不同的部门,除了午休吃饭,其他时间很少见面。
工作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即便刚开始只是熟悉环境,工作内容很少。
杨乐没胃口,中午吃的饭团和果汁。她坐在便利店外面的长凳上,小腿皮肤被阳光晒得发烫。
“叮咚。”
她连瓶盖都没拧紧就连忙打开手机。
姐姐:妞妞,工人说水管修好了
姐姐:姐姐今天回去住
难道这不是她想要的吗?为什么还是这么难过?
杨乐呆呆地坐了很久,久到阳光爬上膝盖,皮肤被晒得发红。下午的工作她不在状态,但也没有犯错,下了班就往家赶。
陈慧贞带来的东西都还在,杨乐心里下意识松了口气。
可是她从傍晚等到深夜,朝大门看了一眼又一眼,甚至还跑去楼梯口等,连人影都没见到。
担心陈慧贞出事,杨乐给她发了消息询问,没一会对方就回复了。
姐姐:姐姐已经到家了,那些东西你留着用
姐姐:给你买了空调,周末会有人上门安装
姐姐:妞宝,早点睡觉[晚安]
杨乐打开鞋柜,才想起来少的是那双草莓熊拖鞋。
鞋柜门反弹回去,她蹲在地上无声地哭泣。哭过后又擦擦眼睛,整理好心情,躺下睡觉。
明天还要上班呢。
后面几天两人都没怎么联系,杨乐无数次想要说点什么,每次都被自己压下去了,她劝自己,这样就好了,不要再多事了。
晚上越来越睡不着,听说晒太阳有用,她每天午休就跑到便利店外面坐着,也不去食堂,人太多了,很闷,但这种孤零零的行为也表现出一种不合群的特质。
带教的老员工提醒过她一次,说是被部门领导看见了,刚好周五有团建,老员工让杨乐表现的活泼一点。
周五下班后,她和同事打车到达聚会的地方。
屁股还没坐热,突然有人站起来给领导敬酒,像是一种潜规则,坐在他旁边的人也站起来。
轮到杨乐时,她努力回忆起网上看到的祝酒词,干巴巴的说完把酒喝了,飞快坐下。
领导总共只喝了一杯,一圈转完,大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得,继续谈天说地,没一会,他们开始抽烟,室内烟雾缭绕,平时看起来内敛的人,此刻涨着红肿的脸皮,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
吃完饭已经九点,一群人转战场地,是家娱乐会所。
杨乐头一次来这种地方,带教老员工悄悄在她耳边说:“别担心,等会你找借口提前走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