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宝婵坐在一间咖啡厅的里侧，入耳式耳机连上笔记本电脑，双手不时敲击键盘，一面工作，一面认真地听张岩做的每日汇报。
张岩说，仲青带金环离开本市，要去本省首府军区医院住上一段很长的时间，归期不定。董必文打算换个地方租房子，方便同时监听中央安全部的专案小组办公室和美国间谍站。
“确信仲青这段时间不会回来吗？”
“董必文不大确定，他跟王宏达说，仲青要是临时有活的话，很可能会回来干活，其他时间也许会一直陪着金环。明面上她和金环一样都是应征的志愿者，突然从医院消失很长时间会显得很奇怪吧。”
于宝婵思考了两三分钟，说：“金环的样本被调包，国安部肯定会有所动作，美国间谍也会有所对应。这段时间你辛苦一下，一旦有什么重要或者紧急的情况，立刻通知我。”
“什么样的情况才需要立刻通知你呢？”
“和我们有关的事，还有，只要他们有行动，特别是谢芳成，她要是打算利用他们办成什么事，就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
“哎呀~你在听歌吗？”
一道响亮愉快的声音传来，于宝婵不动声色地关掉了聊天软件，抬头浅笑看向来者：“我在听古典交响乐，要一起听吗？”
朱掌雷穿着天蓝色的衬衫和白色八分裤，脚踏耐克跑鞋，一晃一晃来到于宝婵面前，潇洒地一挥手：“还是饶了我吧，还真是奇怪哪，我认识的美人怎么一个两个都爱听高雅的音乐呢。”
“哦，除我以外，还有谁喜欢听呢？”于宝婵摘下耳机，故意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朱掌雷一屁股坐在于宝婵对面的椅子上：“嗨，别提了，是个我讨厌的人。人倒是长得挺漂亮，然而她那张嘴巴也叫人不敢恭维。”他招来服务员，要了一杯可乐和三碟糕点，又回头问于宝婵有没有想吃的。
于宝婵后知后觉似的看向空了大半的香芋奶茶，很欣然地说：“给我来一杯皇家奶茶，点心就提拉米苏吧。”
服务员离开后，于宝婵笑问道：“每次你来这种地方，也只会点可乐，要不就是别的碳酸饮料，难道你从来没试过点些别的饮料吗？”
“咖啡太苦，奶茶嘛，和茶水一样喝起来涩涩的，我都不喜欢。”
“小心发胖。”
“我运动量很大，才不怕呢。”
于宝婵只想到朱掌雷作为Bifurcatior肯定会消耗许多能量，可她看到朱掌雷故意挤眉弄眼很是得意的模样，恍然大悟，感到好笑。她托着腮，答非所问：“我倒是对你讨厌的那个美人很感兴趣呢，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认识她呀？”
朱掌雷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你怎么会想认识她呢！”
“因为——要是她真如你说的那样长得漂亮，为什么你没朝她下手呢？”
“我不是说了嘛，她这人性格可讨厌了！你不信啊？”朱掌雷也不傻，看到于宝婵暧昧的笑容就明白了，双手环抱想了好一会儿，“难，这个得看有没有机会。”
“咦，你真的愿意让我们见面？”
“谁叫你不相信我的话，只能百闻不如一见咯。见了之后保证你会对她敬而远之。”
“那我更想见识一下了。”
朱掌雷刻意打量她，夸张地摇摇头：“美人总是有个性的。”
“是啊，”于宝婵交叉双手，含笑望着朱掌雷，“你确实很有个性。”
朱掌雷怔住，半晌涨红了脸，急于找回场子，却死活想不出招来，不禁抓耳挠腮，心里大叫大嚷：妈呀，这个女人不像外表那么乖巧，他也太小瞧对方了！
接触时间越来越长，朱掌雷就发现这个女人非常不好泡，有时觉得很近，有时却又觉得很远，刚觉得有些畏难，对方又露了个破绽令他觉得有机可乘，刚觉得有可能上手，她又远远地站在对岸冲他微笑。这是从未见过的类型，这是从未有过的挑战，朱掌雷被激起了好胜心，誓要拿下这个难搞的女人！
今天的约会仍然不了了之，或者说，像之前几次一样，平静结束了。朱掌雷本想骑摩托车送于宝婵回家。然而于宝婵接到一通电话，就委婉拒绝了他的好意，去赴下一个约。要不是朱掌雷耳尖，隐约听到手机里传出的是女声，仿佛是于宝婵闺中蜜友刘碧琳，语气充满了惊惶和焦急，他或许会考虑另一个可能性：于宝婵不会还吊着其他男人吧？
于宝婵目送朱掌雷骑着摩托车绝尘而去，这才慢慢地转向另一方向的车站，坐上公交车，凝神沉思起来。方才刘碧琳突然打电话过来，劈头就说她遇到了陈昊坤，还说她现在正在三站路外的小商业步行街那块。
原来陈昊坤是被人送到异空间去了！于宝婵恍然大悟，难怪当日张岩会突然失去和陈昊坤的联系。看来张岩的能力只局限于现实的三维空间，无法触及更高维度的空间。真没想到除了刘碧琳外，还会有人具备和异空间相关的能力。谢芳成还真挖到了个人才呀！这人会是剩下的8人中的那一个呢？得设法查一查。
刘碧琳也很奇怪。正常情况下，于宝婵约见朱掌雷，肯定会带上刘碧琳，借助她的能力屏蔽其他能力者的探查。刘碧琳非常忠于职守，从不随意乱跑，只在附近守候。这次突然破天荒跑离原地，难道是陈昊坤在追赶她？可是陈昊坤并没有随意出入异空间的能力，只要刘碧琳立刻离开异空间，他就无能为力了。还是说陈昊坤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于宝婵忽然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性，不由心中一凛，真是那样的话，她就要设法解决了。
三站路眨眼就过了，于宝婵才刚下车，便看到刘碧琳急忙忙迎了上来，眉目间极是惊惶。她牵起对方的手：“别着急，我们一边走一边说。”
刘碧琳平顺了呼吸，这才颤抖地说：“我遇见陈昊坤了！”
于宝婵点头，耐心等她继续说。
“我是在异空间里遇见的陈昊坤，他、他已经不是人了，就像是赵磊当年那个样子！变得就像……对了，就像是一团恶性肿瘤！”
于宝婵看向刘碧琳：“你确信是陈昊坤吗？”
“我确信！”
“对方都变得不成人形了，你又是怎么分辨出是他的？”
“他说话了啊！一上来就喊出了我的名字，我不管怎么躲都知道我在哪！”刘碧琳犹有余悸，全身发冷，轻轻地颤抖着。
于宝婵微微攥紧刘碧琳的手：“别害怕，既然你在这里平安无事，就说明陈昊坤不能从异空间出来。”
刘碧琳连连点头，随即愁容满面地说：“现在怎么办呢？我们恐怕不能再进入异空间了。陈昊坤发疯似的追赶我，很可能是想吃掉我！如果你也进去的话，说不定……”
“他失去人类形态，还能说话，和你交流，这样看来，也许他变态还不够完全……不，我们不能轻敌大意。还是把他当作完全体的Gregory看待比较妥当。”
“难道你要消灭他吗？”
“当然。”
“可是，我们身边没有能用的人啊！他们都跟董必文走了，宋倩和姚思羽又不能打，张岩也不行，难道你要找国家的人？”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别担心，我自认还有点影响力，目前也没有做过干涉他们离开的事，我想他们肯定会愿意帮我们这个忙。”
刘碧琳半信半疑，又不放心地说：“你不会真的要自己上吧？”
“不然呢？总不能只叫对方出力吧，”于宝婵笑着拍了一下刘碧琳的后背，“别想这么多了，我们现在就去找人帮忙！”
于宝婵和刘碧琳拦了辆出租车，五十分钟后来到靠海的居民区一带，左拐右绕，直接进入了栋二十八层高的居民楼，乘电梯上到第二十四楼，敲响了一号门，却迟迟没有动静。
刘碧琳气得要举手砸门，也考虑电话索命追魂，都被于宝婵拦了下来。过了十来分钟，对方终于磨磨蹭蹭地打开了门，背着灯光露出一个瘦削的身影。
“有什么事吗？”他弯腰从鞋柜里取出两双拖鞋，一一放在地上。
“不用了，我们不打算进去。”
他怔了一怔，困惑地望着于宝婵。
“有人变成Gregory了，我想请你帮忙解决，可以的话，越快越好。”
他倒吸一口冷气，失声道：“这不可能，是谁？”
于宝婵叹了口气：“是陈昊坤，刘碧琳在异空间里发现他，然而他已经变态为Gregory了。”
他呆住了，茫然地望了一眼刘碧琳，又望向于宝婵：“怎么会……陈昊坤为什么会在异空间里？是她干的？还是你命令她做的？”
刘碧琳冷冰冰地瞪着他。
“我可以保证我从来没让刘碧琳做这样的事，她也不会去伤害陈昊坤。”
他垂下头，苦恼地揪着只有五厘米短的头发。
“我希望你能帮我这个忙。”
于宝婵的声音不高也不低，不柔和也不严厉，仿佛在说一件寻常的事。可是她的话听起来充满了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他叹了口气，实在无法拒绝于宝婵的请求啊，只好抬起头，对上她的双眸。
“明白了，我会跟你们一起去的。”
“谢谢你，”于宝婵露出笑容，转身按下电梯下行的按钮，“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