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第一百章

觉醒为Bifurcatior的过程,篠崎苏芳非常清楚,Bifurcatior变态为Gregory的过程,她敢说全世界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可是,金环的觉醒超出了她的认识。

单从表征来看,人类觉醒为Bifurcatior时,肾上腺素会大量分泌,眼睛瞳孔会扩大,心脏会急速跳动,全身血液流速加快。Bifurcatior变态为Gregory时也是极为相似的状态。连两者的发生原因本质都是一样的:虫族基因占据主导地位,指挥RNA复制大量的基因片段完成全新的基因表达。只不过第一次对人类有利,第二次对人类是灾难。

可是金环却是这样的表现——心脏急速停止,收缩,然后无限扩张,她的身体和心脏一起向外无限膨胀。在金环的肉身扩张到极限的刹那间,篠崎苏芳脑海中掠过懊恼的想法:失败了!

篠崎苏芳直觉认识到金环的膨胀和核聚变非常相似。人类是办不到的,但是Bifurcatior是可以做到的,Gregory更不用说了。何况金环是一个沉眠多年的准Bifurcatior,接受了邹异同提取出来的女皇基因的改造,谁也无法预料她受到刺激时会有何惊人表现。无论金环本身到底发生了是什么,万一是可控核聚变或者不可控核聚变,都会带来明显的副作用——超百万摄氏度甚至高达千万摄氏度的高温,以及巨大的粒子幅射流,效果远超白天的三发“白杨-M”,这显然不是篠崎苏芳现在所能承受的。她下意识想要瞬移,却发现无法发动能力,来不及思考原因,只能急忙制造气压切开墙壁,用她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向外逃去。

爆炸的声音好像极巨大,又好像极寂静。篠崎苏芳无睱去顾及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向着船外冲去。但她还没冲出多远,又停下了脚步。

她居然看到了金环。

金环出现在她逃跑的方向上,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篠崎苏芳突然感觉不对,她居然看不清金环——不去刻意看能够看到本人,但只要刻意去打量,反而什么也看不清。

“你觉醒了吗?”篠崎苏芳颤声问道,心底却怎么也压不住不断冒出来的巨大的惊悸和恐慌,就好像她的身子在不住地向着虚空坠落。本能在强烈地警告她:金环不正常!

金环忽然微笑了一下,说:“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编造谎言,却能把我骗过,真是不错的把戏呢。”

篠崎苏芳的额头沁出冷汗,金环是怎么知道的?她的能力是读心术还是信息收集?可是她还能浮在空中!是多重能力者?不,也可能是某种能力能达成多个效果?她到底有没有攻击能力?还是——

本能又在啸叫:快逃!

篠崎苏芳没有贸然听从本能,在她看来,金环出奇地冷静,全身上下毫无任何攻击的意图和征状,倒像有着很强烈的沟通意思,从她刚才的那一句话就能听出来。

“篠崎苏芳,公元1974年6月11日20点43分06秒出生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长老会医院……别的都挺无聊的,只有你五岁的时候跟随父母参观美**事生物研究所值得提一下,因为那是你全部人生的起点。”

金环一语道破她心中最宝贵的记忆,篠崎苏芳冷汗冒得更加厉害了,偏偏记忆又控制不住地回放起那天的情景。

她的父母都是生物学者,接受美**队的邀请,进入一家机密的军事生物研究所,参与Bifurcatior项目的研发工作。当时篠崎苏芳还很年幼,祖父母又远在日本,无人照顾他,于是篠崎夫妇俩经常带他到工作地点,一边工作一边照看他。篠崎苏芳在研究所里耳濡目染,自然而然地对生物学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美国为了加速Bifurcatior更新换代的研发进度,设置了多个研究所,这些研究所之间会定时交流,篠崎苏芳的父母作为项目的骨干,也经常到其他研究所交流学习,同样也带上了孩子。

当时五常纷纷进入第二代Bifurcatior的研发工作,但出于种种原因仍然制造第一代Bifurcatior,并保留部分Bifurcatior变态成的Gregory样本,埋下了巨大的隐患。篠崎一家和同事去同僚研究所参观的那天,那家研究所突然爆发了事故。经过事后调查,事故起因是某个第一代Bifurcatior和Gregory样本接触,两者迅速融合,极短的时间内变态为全新的Gregory,代号FUSE Girl-A。

FUSE Girl-A甫一诞生,就在研究所里大开杀戒,一口气吞噬了二十三人。研究所乱成一锅粥,留在研究所参加研究的Bifurcatior全部投入战斗,一个接一个战败,只是普通人的研究员们连滚带爬逃出了研究所,于附近驻守的美军军队紧急出动,将事故发生地团团包围住,各种火炮和制导武器全都开了出来,甚至出动了还在改进中的激光炮原型。

篠崎苏芳因为年幼,从没见过传说中的Gregory样本,遑论见到活生生的Gregory。他一听到大人们急切而惊惶的交谈,知道机会来了。他胆大包天,故意甩开了父母的牵手,落在后面,想要去看一看那个Gregory。他从未想到过那会有多危险。

他躲在研究所被摧毁的墙壁下面,用掉落的砖块掩饰了自己的身形。他运气很好,很快就看到FUSE Girl-A路过。它有一颗非人非虫的头部,上身还残留着人类的部分,下身却是一条巨大的蛇身,钢铁般的鳞片覆盖全身闪闪发光。它在地上蜿蜒前进,毫不留情地将围绕着它进攻的Bifurcatior们一一杀掉,又像蛇一样张开大嘴,将战败者们还在挣扎的□□尽数吞了进去。

平心而论,FUSE Girl-A在Gregory里是属于颇为符合人类审美那一类,既怪诞又美丽。正因为如此,篠崎苏芳才会对它感受到强烈的冲击,他很惊讶地想到原来世上还有这样的生物,好似神话生物从幻想中出来,活生生地游走在这个世界上。当时FUSE Girl-A的代号还没出来,他在心里为它取了名字:拉弥亚,希腊神话中一个人身蛇尾的女妖。

拉弥亚和蛇一样是通过舌头感知周围的,因此也发现了篠崎苏芳,篠崎苏芳所做的遮掩在它眼里如同无物。它用尾巴掀开破碎的墙壁,将篠崎苏芳卷了起来,粘湿而坚硬的挤压几乎将他绞碎。那是篠崎苏芳有生以来第一次直面死亡。

可是篠崎苏芳运气很好。

美军为了牵制FUSE Girl-A的行动,给Bifurcatior制造机会,向FUSE Girl-A接连发射几十发火箭炮。FUSE Girl-A夷然不怕炮弹,愣是用肉身承接了十几发火箭炮,并捡起所有能捡到的东西投掷出去,在空中迎击飞来的炮弹。篠崎苏芳因而没有丧生在美军的炮火之下,又因为FUSE Girl-A专注于迎击松开了尾巴,掉到地上,免于一死,被看到他的Bifurcatior趁机救走了。

FUSE Girl-A的败因是没有防备美军的激光炮,被两发激光烧穿眼睛和大脑,最后死于两名Bfiurcatior的手上。

然而FUSE Girl-A还是给篠崎苏芳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它的美丽和强大让他啧啧称奇,感到人类与它相比简直平庸得无趣,乏善可陈,人类需要新的进化。这个想法在他接触了Bifurcatior项目的真正核心——女皇基因时,变得更加坚定,更加扭曲,也更加疯狂。

“为何你仍保持人形呢?”金环问道。

篠崎苏芳百思不得其解,金环最多只是看不清,全然没有任何能让人感到压迫的要素,偏偏她就是本能地感受到了无限的压力,并且能清晰地认识到随着时间的流逝,压力愈加增长,越来越清晰,仿若从单纯的感受变成了有形的实质。

她听到了金环的问话,下意识地回答道:“因为现在我的力量还很渺小,必须作出伪装才能在人类社会中生存下去。”

“你还记得李方仪给你写的信吗?”

篠崎苏芳没有回答,她当然记得,只是不知道金环所指,只能谨慎地观察情况。她终于回过味来,为什么她刚才无法使用瞬移?是金环封锁了她的瞬移能力,虽然不知道其原理为何,说不定和于宝婵白天所展现的能力同源。但如果金环真能封锁他人异能的话,那她就危险了。

“你没在听我说的话。也罢,你的反应是人之常情,不能怪你。我就复述一下给你听吧。”

金环用很认真的表情说话,仿佛一个好学生在背课文。这让篠崎苏芳产生了一种荒诞的感受,感觉这与金环应有的表现和此时此地的场合极不相称。

“篠崎苏芳,这是对你,对人类而言都是最终极的问题:你是想继续作为篠崎苏芳活着,还是要沦为一个未知生命在地球上的复制体?”

原来是这句话。篠崎苏芳仍然没有回答,只是心内暗暗提高了戒备,后悔起来,早知道刚才就该不顾一切向外逃走,而不是留下来和这个明显脑子有问题的女孩对峙。她想到了她在这条船上最得力的眷属,便暗暗向他们发出了呼唤。

金环像是察觉了她的想法,收起了那股一本正经的表情,呈现出正在摸索自己应有状态的困惑神色,很不高兴地说:“看来你是不愿意跟我讨论你的事情了。那就说点实际的吧,篠崎苏芳,你还觉得你能跟我对抗吗?”

“我一个人或许不行,他们总能跟你对抗吧!”篠崎苏芳露出诡异的笑容,突然发动念动力,用无形的双手抓住金环并将她甩到墙上。但这只是声东击西。她的念动力在身后形成了风压,将周遭的舱室挖穿,露出了巨大的伤痕累累的空洞,正好可以让伊佐利达和马克希姆迅速通过,到达她的身边。

后一个目的是达到了,但是篠崎苏芳却睁大了眼睛,她发现她的念动力对金环无效。金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能力无效化?

怎么可能有这种蠢事!又不是三流空想小说!篠崎苏芳心中警铃大作,却也百思不得其解。

无论空想作品怎么解释能力无效化的运作逻辑,在现实中,Bifurcaitor的超能力来自虫族基因的运作,是基于现实世界的物理原理产生的种种功能,在空想作品中经常会出现的像“必定战胜取了某个名字的人”、“只要满足某个动作就能发动无法抵消的能力”之类的毫不讲物理基础、只是人造逻辑自圆其说的超能力是不存在的,像“能力无效化”这种只针对超能力的超能力,简直像是语言逻辑游戏才会玩的把戏,完全不可能出现。

就连于宝婵在白天所呈现的封锁能力,篠崎苏芳认为这其实是女皇的一种权能,能够针对其他拥有虫族基因的人直接下令,从基因层面上关掉所有低于女皇的虫族运行能力的职权。当然,她也无法解释那个类似结界的能力的运作原理,但总归是有一个物理解释的。

可是金环并没有呈现出女皇的苗头,她没有强行让篠崎苏芳屈服,她封锁了瞬移,却没有封锁念动力,只让念动力在她身上不起效。无论哪个表现都让篠崎苏芳能想到的解释自相矛盾,就连“能力无效化”这种荒唐的猜想也无法解释金环的表现。

篠崎苏芳第一次感到了真切的恐怖。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能让她深刻意识到,难以探测的未知竟会让人这样感到害怕,对方越有多难以理解,恐惧就越接近无边无际。她再次后悔了,为什么当初感到危险的时候不立马逃得远远的?

伊佐利达和马克希姆同时落在篠崎苏边的身边,看向金环。伊佐利达只看到一个普通的中国人女孩,疑惑地问:“就是她?”

篠崎苏芳喝道:“立刻消灭她!”

马克希姆观测双方距离,非常短,不到两米,可以不用接触直接发动能力。他立刻全神贯注,开始制造完美的密封环境,想把金环包裹在其中并分解为原子。伊佐利达则配合马克希姆,将所有力的方向朝金环集中,意图把她压缩至极小。

篠崎苏芳开始向后撤退,她很清楚伊佐利达和马克希姆对金环毫无作用,她叫来两人只是想为她的逃走拖延时间。

然而金环连眼也没有眨,连一个字也没有说。伊佐利达和马克希姆一声没哼,就倒在地上停止了呼吸。然后她远远地对篠崎苏芳说:

“你这就跑了。”

篠崎苏芳不敢答话,直接打通船体,飞到外面,头也不回地奔向东方,整个身体化作一条线,眨眼间就消失在海平线上,只留下超越音速而发出的强大冲击波和隆隆巨响。

船体遭到破坏,苏联将士像蚂蚁出窝一样集体涌现。发现金环,船长毫不犹豫地下令向她开火。这种时候会突兀地出现在无敌号上的陌生人只能是Bifurcatior,他们只需坚持到伊佐利达和马克希姆出现,一时间枪声大作,响彻巨大的舰船。

下一霎,枪声停息。所有苏联将官和士兵都倒在地上,睁着眼睛,毫无呼吸。无敌号任由灯光空自亮着,无助地在日本海上随波逐流,变成了一条死亡之船。

金环飘到无敌号的上空,看着篠崎苏芳向在太平洋上前进的美国第七舰队飞驰。她还看到从中国大陆Q市军事港口栖息的众多军舰;看到从横须贺港和冲绳港出发,正在通过朝鲜海峡的美国舰队;看到从苏联摩尔曼斯克州深处升起的洲际导弹发射台,通往发射台的铁路上有一架运输列车正在高速行驶,它承载的是苏联同时也是全地球目前掌握的最强武器——反物质弹的弹头。

她想,‘这就是我即将亮相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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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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