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篠崎苏芳进入第四架直升机，取走了五名Bifurcatior的心脏。她好像看不上这几个，把他们的尸体喂给了三个新鲜出炉的Gregory,其他人仍然不能行动。”
于宝婵紧握双拳，不忍再听：“你有办法干涉现场吗？”
“虽然那个固定的空间仍存在于我们能接触到的三维时空里，原理姑且不论，我只能告诉你们，空间内外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我现在其实是通过里面泄漏的些许情报结合概率计算，向你们报告事态发展的最大可能走向。但要我通过泄漏出来的情报反向影响空间内部，这是办不到的。”
仲青问道：“时间流速不一样，是我们这边的时间更快吗？”
“是。”
于宝婵看向仲青：“你有想法？”
仲青紧锁眉头，“我刚才好像想到一个头绪……”
“对了，这件事要不要告诉李医生？现在情况危急，没有人去接应的话，恐怕就真要全军覆没了。”
仲青点了一下头，“让电子兽帮我们通知下，现在可没时间去浪费。”
电子兽不待于宝婵吩咐，响亮地应了一声：“我已经给她发一条语音了！直接在大喇叭上播放，她想不听到都不行。”
“谢谢你。”
“不用谢，大小姐。”电子兽忽然发了一句感慨，“哎呀，我们当中只有你才是众望所归，全人类如果有得选，应该会选择你吧。”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于宝婵可不敢把它的话当真，“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干涉的办法。你除了监控外，真的不能控制里面的电器吗？”
“固定空间的原理究竟是什么，到现在也没人搞清楚。但是……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仲青将手抵着下巴轻声道，“如果能够影响空间里哪怕只有一个原子，是不是能造成多米诺骨牌效应，进而影响到全部空间呢？”
“让电子兽不断往里面的对讲机发送信号？”于宝婵一下子领会到了仲青的想法，又觉得不太可行，“可是里面的时间流速要比我们的慢，发送信号就算能影响到空间的状态，也来不及阻止篠崎苏芳的屠杀啊。”
“失控的Gregory和篠崎苏芳可以正常行动，说明他们不受空间固定的影响，同时也意味着他们自身和固定空间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那块空间本来就不稳定！”
于宝婵眼前一亮：“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电子兽！”
“好的大小姐，我已经往里面发送信号了，是马力全开地往里面发送哦！大小姐，‘大脑’在跟着我耶，这让我很害怕的。”
于宝婵看了一眼仲青，难得地笑了一下，起身道：“光靠你也确实太累了，我去找它帮帮忙。仲青，能和我一起去找李医生吗？”
“她已经往这边来了。”
仲青和于宝婵走出金环病房，不出意料地看到电梯门口打开，从里面走出一身白大褂的李方仪。
李方仪脸色忧急，看到她俩，也不是很意外，说：“刚才是你们叫电子兽发的广播？”
“是的，李医生，能否请你和我下去一趟，唤醒‘大脑’呢？”
“元有坚派去的小队可能要全军覆没，卫中彦也在里面，我不能见死不救。”
“我们一边走一边说。”李方仪掉过身子，按了一下电梯键，电梯门再度缓缓打开。
等到三人下到地下三层，李方仪知道都发生了什么，叹了口气，说：“我没资格说这样的事态发展不是我的本意……”
“这是我自己做的判断，”仲青打断了李方仪的话，“现在也是我的判断，我们必须尽可能救人，从各种层面来讲，损失已经超出我们能承受的范围了。”
“你们先进去吧，我给元有坚打电话。”李方仪解锁了密闭舱的大门，回头望向仲青，“虽然事态紧急，但丑话说在前头，我还是维持原来的判断，现在还远远不够。”
仲青看向李方仪。
李方仪勉强笑了一笑，说：“是不是觉得我很冷血？”
于宝婵悄无声息先行通过舱门进去，她觉得让这两人单独谈话可能更合适。
仲青对上李方仪那双有些忐忑却也充满了坚定的眼睛，心底轻轻叹息，回答道：“我对你的看法一直没有改变，否则我也不会和你站在这里。”说完就越过她进入了密闭低温舱。
李方仪怔在原地，直到仲青进去，方才自嘲地一笑，从白大褂衣兜里取出手机，开始给元有坚打电话。
人虽然被固定了，但思维并没有停滞，卫中彦清楚地了解自己是什么状态。可是他无法转动头，无法和人通话，更无法知道直升机外正在发生什么。
只有一个念头从过去延续到现在：……赶紧……逃……！
不知何时开始传来细微的滋滋声，像是从对讲机里传出来的噪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响——
卫中彦忽然听到了切断金属的尖锐声音，听到了惨叫的声音，听到了难以形容的蠕动声，那些声音衔接得这样紧密，宛如死亡的脚步声在一步步靠近。他心里一紧，还有多少人存活？难道要全军覆没？他全身的肌肉紧绷了起来——
能动了？
卫中彦忽然察觉到身体已经出现了变化，他不敢相信地试着握拳头，果然发现手指正缓慢地向掌心汇聚。
他心中狂喜，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绝不能错过！接下要做什么？该怎么做？如何对付篠崎苏芳？要怎样才能最大限度让更多人活下来？
“是谁在干扰！”筱崎苏芳的声音传来，离得非常近。
卫中彦对自己能行动感到不可思议，思维同时在高速运转，展开了第一个动作——冲对讲机大吼：“特种大队所有能动的，都赶紧朝篠崎苏芳开火！所有乘载Bifurcatior的直升机立刻撤退！”
“了解！”“明白！”“开火！”
对讲机里接连出现回答，直升机外面再度响起了密集的炮火。
“报告！还有三架直升机不能行动！”
“能开火的开火，能跑的赶紧跑！”卫中彦很清楚若不能解决那个已经变态为Gregory的“固定”，大家还是都跑不了，他必须尽快找到解决“固定”的办法，“Bfiurcatior里还有谁能动！能动的立刻向我报告！”
接连有四名Bifurcatior报告，都无法跟“固定”相抗，精神系的能力者都已经被废掉了。卫中彦正焦急着，一道男声在公共频道里响了起来：“我来对付那个固定混蛋，大家帮我掩护。”
卫中彦听到声音，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声音主人的模样，是那个经常被人笑招数阴损的粗壮汉子。他只能制造一条线，那条极细的线经常会随机出现在敌人的周围，只要对方经过，身体就会被分成两段。根据研究所的检测，那条线应该是空间裂开出现的断层，和“固定”一样同属空间系的能力。
特种大队队长立刻安排两架直升机朝篠崎苏芳开火，两架则朝“固定”及其相邻的Gregory开炮，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篠崎苏芳哪里会把子弹放在眼里，连手都懒得动，就挡住了向她激射而来的子弹和炮弹。她左手一扬，便让那些凌空停住的子弹们一齐掉转头，向来时路疾射而去。
向篠崎苏芳开火的直升机都难逃被子弹噬的命运，机身出现了无数弹洞，贯穿了油箱，火焰霎时吞没了直升机。
卫中彦目眦欲裂，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能痛苦地紧握双拳，令自己保持冷静，不断催促驾驶员加速离开，和其他仍存活的直升机们保持联系，勉强维持作战队形。
自从成为能力者后，粗壮汉子一直只能在一分钟里制造出一条线，但今天不知为何，半分钟里接连在“固定”变态而成的Gregory制造出了七八条线，每条线都长达十米以上。
不多时，响起一道悲鸣，那是因为痛苦而发狂的喊叫。卫中彦回头望去，看到一块好似眼球的巨大肉瘤出现了许多道整齐的切面，一下子变作十几块肉段，血液喷射到空中化作漫天血雨，和惨叫声混合在一起，笼盖了这块空域。
粗壮汉子来不及去欣赏自己的成果，他已将目光转向篠崎苏芳，无比仇恨地盯着那个魔鬼，恶狠狠地发动能力。就算他超越了自己的能力上限变态为Gregory，也要拉这个女人一起下地狱！
空间忽然出现了无数条肉眼可见的细缝，噼噼啪啪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很快就连成一片遮盖这方明朗的天空。连荒乱逃走，已在五、六千米之外的卫中彦等人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篠崎苏芳身在中央，仔细观察将她包围的那些裂缝，听着雷声越来越响，清楚地知道这方空间现在非常不稳定，即将爆炸。可是只要她有稍大的动作，就会加速空间的崩溃，提前引爆。
瞬移也是空间系能力，在当前的情况下已被锁死，无法使用。身体一旦稍稍移动，就会被空间裂缝割裂。不动，就要被炸死。
怎么看都是个死局。
大意了。
篠崎苏芳望一眼那架正在远离的直升机，再看向正在急速下坠的“固定”四分五裂的肉块。它还没死，还有利用价值。于是她动用念动力，将“固定”的大脑所在定住，向它发布命令：“固定我所在的地方。”
刹那间声音一起消失了，空间勉强稳定住了，但转眼又开始出现了细微的碎裂声。
篠崎苏芳毫不意外，不断压榨“固定”，让它维持能力发动。她又召来其他Gregory，让它们切割掉自身部分□□，并通过裂缝之间的缝隙塞进来，将她包裹住。在发生爆炸时，这些肉块将会急速向中心压缩，制造气压，将她保留的核心部分射出爆炸范围外。
但只是这样是不够的。
地球上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明显的人为空间断层，不知道会有何后果，轻则□□级别的爆炸，重则蒸发周围的质量，在地球身上制造一个空洞。无论哪一个结果，都会让她无法继续生存。
篠崎苏芳有点遗憾，她还是很中意“固定”的，然而为了能生存下去，只能舍弃了。
她对“固定”下了一道新命令：固定正在逃走的制造“空间断层”能力者。
“固定”发出号叫，远方的一架直升机凝固在空中。
“立刻变成Gregory。”篠崎苏芳朝那架直升机吐出咒语。
不过几秒钟，那架直升机就被无形的刀砍得七零八碎，从里面出现了一团蠕动的怪异生物。如果有人能定睛细看，将会发现那是三只不同形态的怪物在互相吞食。
篠崎苏芳可没有时间等它们决出胜者，继续发出命令，让另两只成为“空间断层”的食粮，并追加一道命令：“制造新断层，将这些断层吞掉！”
“固定”还在号叫，但是它的□□已经支撑不住，开始颤抖，不断崩裂，细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死去。篠崎苏芳收回了对它的命令，“固定”便如同破了的气球，迅速瘪掉，同时向海面坠落。
在黄昏深蓝与暗红交织的天空中，惊天动地的巨响轰然炸开，谁也没有看到发生了什么，伴随巨响而来的是强烈的时空波动，这波动深深影响了附近的所有无机物和有机物。
卫中彦率领的队伍促不及防，落后在队伍后面的直升机立时被摧毁，队伍前段和中段的直升机无法正常运作，开始向海面下坠。直升机上的人们更不能幸免冲击，纷纷吐出了血，只觉得身体五脏移位，四肢脱节，头脑发晕，强烈的恶心感统治了所有的感官。
篠崎苏芳的头在爆炸时，已被Gregory肉块临时组成的□□发射出去。如果没有任何措施，她的头将会遭到爆炸的粒子分解波及，化为尘埃。但就在爆炸从中心向外扩展的时候，“空间断层”的Gregory终于完成了能力的发动。
一道巨大的时空裂缝忽然张开，仿佛异时空睁开了一只眼睛，从天空垂落至海面上。竖着的眼睛没有瞳孔，里面只有玄之又玄的深渊，它睁开后又倏忽收合，将眼前的所有存在尽数纳入——许多道空间断层、还停留原地的Gregory们、固定在附近的直升机、纷纷涌入形成巨大漩涡的云彩和大气，腾空变成一道巨龙的海水——全都收入眼睑里，最后完全闭合。一方空间的崩溃就这样轻易地消弭于无形。
时空的波动逐渐消失，空气动荡不安，乱云茫然飞渡，海水回落变成雨水，卫中彦等人幸存的直升机们终于勉强恢复运转，它们仓皇逃跑，带着一身的伤痕和杂音，向大陆飞去。
而篠崎苏芳的头趁着爆炸余波的东风，加速向外弹射，又向外飞出了二三十公里。她的头颅还能发射念动力，召唤了仍在附近幸存Gregory们。Gregory们聚集在一起，拼命地向她移动，接住了她的头颅，吸吮着她的脖颈切面，肉块不断蠕动着，渐渐变化成一副人体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