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第五十八章

时间回到零时前六小时,即前一天夜里18点,李隽溪和金泰民乘坐小小的木制渔船,船中央空了一块,是用来捕鱼的,船尾只有一个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用的马达,正好送他们到达车岛东面偏北5公里外的海上。海上的风很大,又冷,时间长了会把人冻僵。两人穿着谢芳成提供的军用羽绒服,再凭借对□□的细微调整,才堪堪扛住冷风蚀骨。

天已经黑了,两人点亮船上的白炽灯,借着记忆,在海面上找到金泰民制作的一个结界定位仪。它外表是海上常见的桔红色塑料浮球,里面还有一个金属球,只有拳头大小,这才是真正的结界定位仪。外面大风再狂,海浪再凶,结界定位仪在浮球里仍稳稳当当地悬浮着。

金泰民掰开浮球,在结界定位仪上摸索到开关,用力摁了一下,它就向四周投射出几十个微弱的光点,在海面上圈出一个广大的范围,正好比车岛要大一圈。

如果从上空看去,会发现这一圈海域出现了影影绰绰的虚影,好似海市蜃楼,非得仔细分辨,才会发现这是车岛形状。

李隽溪从金泰民手中接过结界定位仪,小心翼翼地捧着它,把它检查了一番,方才说:“运转正常。”

金泰民一直提心吊胆地盯着结界定位仪,听到李隽溪这样说,方才松了一口气。他不能不害怕,这里面可是封印了王长城的力量,再结合李隽溪的结界,能把一整个车岛连同周边三公里的海水给蒸发得灰飞烟灭,尸骨不留。虽然是他制作了这个玩意,但真正让它制造成功的是李隽溪,他所做的不过是给李隽溪的能力提供一个实质的可以操控的载体罢了。在谢芳成到来之前,他们永远也想不到还可以这样做。他们怀疑陈昊坤可能早就想到了,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叫他们合作,这样一想,更是唏嘘。

金泰民操纵小船,驶离那座虚幻的岛屿。

岛屿则在他们离开的时候,慢慢变得清晰起来,变得真实可触,山石树木飞禽走兽砖房居民无物不备,无物不肖,无物不活。不出半小时它就彻底成型,变成一方真实的小世界。但是,这座虚伪的岛屿不过是李隽溪设置的三重结界里的一个,目的就是吸引军队前来攻打。

第二个结界则设在真正的车岛上,王宏达提前把居民们都催眠了,让他们在今天入夜前就回到岛上,再不外出,老老实实地在家里安眠。一入夜结界就启动了,将整个车岛笼罩在里面,让它从海面上消失,来往船只将看不到它的身影。

第三个结界范围更大,它覆盖了真假两座岛,有三个功能。一是把两座岛的声音合为一体,迷惑仲青,让她无法觉察真相;二是扭曲结界内的环境,让电子仪器不能正常显示,否则舰队将会通过仪器发现坐标与实地情况不符,一个还能认定是故障,多个同时不符可没法用巧合解释。第三个功能则是限定伤害范围,不使爆炸余波伤及离得最近的车岛。

当日听到谢芳成的这般布置,所有人都很动容。他们虽然见过王长城和李隽溪合作,将变态为怪物的赵磊活活炸飞,可是他们其实对炸死一个军队毫无概念。他们真正能明白的,是车岛上的人们会成为双方战斗中的无辜牺牲品。可是谢芳成的安排很周到,只锁定了争斗范围,保护了车岛上的所有生灵。

谢芳成还是有人情味的,他们对她的安排心悦诚服地接受了。

但是李隽溪和金泰民还不能马上走。结界已经启动,吴海一进一出,势必会让结界出现破绽,从而叫那个耳朵灵敏的仲青抓住,就功亏一篑万事皆休了。所以他们只能回到真正的车岛,耐心地等着,等到那道光柱冲天而起。

那通天彻地的光柱的声音同样也惊天动地,余音皆废。那时候,谁也顾不上谁,谁也不知道吴海悄悄过来,又悄悄地接走二人。

光柱亮起的时候,即使在Q市城区里,也能远远地看到,像一条细细的亮线,突然从天上垂下,又突然被人抽走一般消失了。除了军队一直关注战局外,注意到海上异常的还有活跃在Q市的间谍们,他们都产生了同样的想法:今夜有大事发生,一定要打探到内情!

吴海带李隽溪和金泰民出现在一间酒店标准间。王宏达和王长城分别为他们递上两杯热水,李隽溪和金泰民接过热水,试了一试,发现水温正好,便小口小口喝了起来,身子渐渐变得暖和。他们喝着水,环顾四周,看到谢芳成和韩双、刘玉瑾都在窗边,在谢芳成的脚边是打开的旅行箱,一半放置着笔记本电脑等物,另一半则放着封印了曲长春的箱子。

谢芳成过来跟他们说:“辛苦你们了,等下还有一场要紧的事,也要拜托你们。等这些事一了,我会专门设宴感谢大家。”

金泰民呆头呆脑地答应着。王长城摸摸后脑勺,心情复杂地笑了一笑。李隽溪只是默默喝水,应付地点了一下头。

谢芳成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李隽溪,想到电子兽提供的所有邹异同的实验资料,心里又是一番异样。

王宏达为免冷场,便代他们发言:“大家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伙伴,我们不帮你还帮谁呀?谢小姐,你就尽管吩咐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芳成开始给大家布置任务,详细解说每人的任务重点,生怕他们合作失败,到时别说抢到金环了,所有人都得全交代在元有坚设置的陷阱里。

就在她跟大家解说的当儿,忽听得刘玉瑾轻“咦”了一声,紧接着便高声叫道:“有情况!”她心里一惊,和众人一起看向刘玉瑾。

刘玉瑾原是个盲人,为了能够视物,便觉醒了异常的视力。她不但能看得远,还可以把视力所及的一切事物在大脑中建立起模型,随时可以调整大小,高楼矮屋、大道小路、街道巷弄,无所不包,无微不至。不止如此,她还能解析出建筑的结构,透视到建筑物里面的物品,人物在室内外的活动都历历在目。只要她愿意,还能将在意的地方高亮,添加标注,实时观察。

谢芳成了解后,觉得这与其说是视力,更像是一个术业有专攻的超级计算机。因此刘玉瑾一到,就将监视的任务交给了她。

现在刘玉瑾盯着远处,双眉紧锁,说:“突然来了一架飞机,是从东北面来的。啊,不好!金环被抢走了!”

谢芳成大吃一惊,抢步过去,差点要抓住刘玉瑾的双肩,质问她为什么。来到刘玉瑾背后,她及时刹车,咬牙切齿地问:“发生了什么?”

“是……是这样的,那架飞机很大,里面除了两名驾驶员,还有四个人,都是外国人,还有一个Gregory!那四个人应该都是Bifurcatior,在飞机还没到达西郊上空的时候,有两人和吴海一样会瞬移,把金环抢走了,然后又回到飞机上。这时飞机已经飞过西郊,跑得很远了。”

董必文赶忙凝神一听,便也锁眉道:“不行,它飞得太快,我已经听不到了。”

刘玉瑾又叫了起来:“那飞机刚才还把那个Gregory给扔了下来,就扔在仲青家附近!”

谢芳成现在真是又惊又怒,哪里来的该杀千刀的东西,居然半道上冲出来把金环给劫了!至于对方为什么要扔Gregory,她心里雪亮,是为了拖住地上那帮中国的Bifurcatior,方便飞机逃走。只是这样一来,在现场的金环母亲就有生命危险了!

王宏达在后面忧心忡忡地问:“谢小姐,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们还过去吗?”

电子兽插嘴道:“那些家伙是苏联的军人,我才刚截到他们的通讯,他们接下来要分成三路逃走。”

谢芳成掉过头,瞪着封印电子兽的箱子,怒道:“我就不问你为什么没提前告诉我了,苏联明明都派飞机过来抢人了,何不干脆用飞机直接逃走?”

“办不到啊,没油了嘛,你们很快就能收到西南上空有飞机爆炸的消息。它可是不远万里,直接从苏联本土飞过来的。”电子兽换上讨好的语气,可怜巴巴地说,“我真不是故意没通知你,连我也没想到啊!这些天我好不容易才摆脱‘大脑’带来的后遗症,都把劲用在研究所上了,就忽略了其他地方的消息。看在我好不容易攻克了研究所,给你带回来邹异同所有资料的份上,你就原谅我吧!”

谢芳成心烦意乱,也不叫电子兽闭嘴,直接合上旅行箱,又回头问刘玉瑾:“现在是什么情况?”

刘玉瑾正瞧得心惊胆战,颤声道:“这怪物好可怕,那么多的Bfiurctior都打不过它,没两三下就会杀死一个,把对方吃掉,又变大了许多。”

“它离仲青家还有多远?”

“不远了,再有二十米就要到了!照这个速度,只需要五分钟啊!”

谢芳成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说:“韩双,吴海,你们两个跟我走,大家先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董必文突然叫道:“不行,谢小姐,你不能冒然过去!”

“为什么?”谢芳成知道董必文突然出声,必有理由,只能强忍焦急,等他回答。

“我刚才听到现场有个Bifurcatior在叫喊,说那个Gregory的能力是预测未来。”

众人一下子脸色都变得很难看。刘玉瑾一直盯着现场,听到董必文这样说,连忙观察那只Gregory的行动,倒抽凉气,喃喃地说:“好像真是这样,它的每次动作都是有目的的,怪不得能一下子杀掉一个。它现在已经杀掉9个Bifurcatior和70个特种兵了!啊,有两个Bifurcatior想逃跑,反而被它刺穿胸部,吃掉了!”

吴海顿时头皮发麻,浑身发抖,哀声道:“不要说了!”

谢芳成见吴海这样害怕,便知道若不能安抚他,就别想救回金环的母亲了,于是对他说:“别担心,我们先观察它的情况,也许能想出办法来。”她又问刘玉瑾:“有人去救金环的母亲吗?”

刘玉瑾勉强摇了摇头:“没有。”

“它的最大攻击范围是多少?”

“以它为圆心,周围五十米吧,可是这个数字会很快增加的。”

“电子兽,知道它是什么来头吗?”

“时间预测的能力者不多,苏联只有两个。苏联扔来的这一个是公开的,她……比较弱,只能看到未来一分钟里会发生的事,远远不如程问夏啊。要是程问夏变态为Gregory的话,啧啧,估计世上就没人能打得过她了。”

听到“程问夏”这个名字,董必文等人都脸色不大好看,心情很很微妙,都在想:如果她肯帮忙的话,也许现在的情况就不一样了。

“既然这样,李隽溪,要麻烦你了。你到那里就立刻展开结界,结界内部的规则是时间停止,维持一分钟就够了。”

李隽溪点点头。

“吴海,不用离现场太近,先到五百米外的距离,最好是在我们能看清楚的地方。等李隽溪展开结界,你就立刻进入房子,把金环的母亲带回来。”

吴海战战兢兢地说:“要是那个怪物已经预测到了呢?”

“它的移动速度是很快,但并没有快到能在眨眼间就转移到五百米外的地方吧?只要李隽溪展开结界,它就没法第一时间完全逃掉。我会上保险的,只要那个Gregory无法行动,韩双,你就让它消失吧。”

“好的。”

“怎么样,有感觉安全吗?”

吴海想了想,果然觉得安全措施足够,于是点头道:“好的。”

“走吧。”

“谢姐姐没必要去吧?”韩双看谢芳成就要搭上吴海的手,忙道,“我和吴海,李隽溪去把金环的妈妈接回来就是了。”

“不,我得去。”谢芳成顺手从桌上拿起小钱包,说,“万一有什么事,也能及时处理。”

韩双便不再说什么,在吴海的携带下,跟谢芳成、李隽溪一起从房间消失了。

下一刻,四人就出现在西郊的路上,眼前的景象立刻收在眼底。

只见荒草萋萋的野地上,前方五百米开外盘踞着一只巨大的蜘蛛,那是在地球上绝不该见到的,仿佛违背了自然规律的庞然大物,毛茸茸的外壳在远处路灯微弱光芒的照射下,勾勒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外形。它身上有八对手足,其中有两条附肢各刺穿了一个人类的胸膛。它的胸前口器上下唇忽然打开,一只附肢便将尸体扔了进去。

不等四人眨眼,一条粗大的脚须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完全无视横亘双方中间的五百米,自上而下刺来,眼看就要贯穿他们当中的一个。说时迟,那时快,李隽溪怒瞪触手,发出尖锐的呐喊。触手突然停止,像有冰冷的电流通过,不到0.01秒就径直流到脚须的主人——巨型蜘蛛身上。巨型蜘蛛不再蠕动,脚须也跟凝固了一般,维持着0.01秒前挥动时的样子。

韩双这才反应过来,甚至来不及后怕,双眼紧盯着那只怪物,心想:消失吧!

五百米外的野地上便空无一物了,地面坑坑洼洼,周围的野草如拖拉机过境,各各东倒西歪,头断身折,借着远处的路灯灯光,隐约可见几条尸体散落各处,一阵风过,血腥味就飘了过来。众人这才缓过气来,刚才可谓惊险之至,要不是李隽溪反应快,大伙儿就要被怪物接连串起来,变成它的美餐了。

没了巨型蜘蛛的抢镜,谢芳成等人才注意到仲青的房子围墙被毁了大半,房子有一半圮毁,像人被开膛剖腹一般,将内部暴露在外,秋风吹过,被砸毁而外露的钢筋、砖头、水泥墙皮就摇摇欲坠。大家直吸凉气,还是来晚了!

谢芳成很担心,叫吴海赶紧把他们带到房子里。吴海赶忙照做,到了屋里,四人分头去找。韩双最先在玄关找到了金环母亲,她发现后者被墙面砸到,满头满身都是血,心脏正好被钢筋贯穿,只留一口极微弱的余气,只有双手挣扎着向前伸去。

韩双见此情景,不敢贸然去动,大声叫人。其他人闻声赶来,看到这样的惨状,又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谢芳成一瞬间想了很多,金环母亲都这样了,还有必要救她吗?金环知道了会怎么样?她们今生都再不会见面了,也许就这样死掉更好,这样就不会痛苦了。可要是金环知道了会怎么样?果然还是应该救吗?金环知道了的话——

她望着金环母亲血迹模糊的脸,定了定神,差一点就忘了为何而来,终于下定决心,对李隽溪说:“你状态怎么样?”

李隽溪平生第一次亲眼目睹这样有冲击力的画面,对人命同草芥,命运之无常顿时生出了真实的感受,惊得说不出话来。她听到谢芳成的问话,便知道对方的意思了,怔然地说:“今天也没用多少力气,是要我把她救活对吧。”

“再加个条件。”

李隽溪眼眨也不眨地望着谢芳成,疑惑地想,难道不止要救活这个女人?

“让她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让她把女儿的事都忘了,就当作她从没生过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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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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