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谢芳成是绝不会采用它的主意时,电子兽的心是拔凉拔凉的,如果它能在电子世界凝聚起一颗心。它简直想不通,这么好的主意,谢芳成硬是能当着另三人的面拒绝。当然,她拒绝的理由也挺充分:“于宝婵是不会上当的,这个主意的前提从一开始就无法成立。”
韩双对谢芳成非常信赖,董必文和吴海对于宝婵又相当了解,因此都对谢芳成的理由毫不怀疑。
只有电子兽很清楚,谢芳成拒绝的真正理由不是这个,而是对它起了疑心。它经过反省,发现自己在游说的时候太过积极,可不应了那句老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怪不得谢芳成会怀疑它。
这样一来,只能另想办法让篠崎苏芳拿到于宝婵的血液样本了。
它动完念头,就立刻通过邮件联系上日本内阁调查室国际对策一课在S省的负责人——日驻Q市总领事馆的副领事藤井光,自称是英**情六处的工作人员,代号“义肢”,希望能和他们达成合作。
藤井光非常怀疑它的身份,英国在S省的特工全军覆没可是业内的大新闻,这会儿突然又冒出一个军情六处的特工,谁会信啊?可他无意间将邮件向下拉,却赫然发现一张照片,上面是他和的场均的一次碰头,发生在的场均入侵军属108医院抢金环失败后,两人的面目都很清晰。
他大吃一惊,手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如果这张照片流出,他可不止有生命危险那么简单,还要承担种种他不堪负荷的责任,比如来自美国五角大楼的雷霆惩罚,又比如中国对日本的诸多施压,再比如祖国官场的黑枪冷箭,人情社会的无声责难,可以想见家人将来的艰难处境……最后他看到的是不得不切腹谢罪,肠子流了一地的自己。
不管这个人自报的身份是真是假,合作都是不可避免的了!
藤井光于是离开领事馆,绕了好大的圈子,离领事馆远远的,进入一家无人公厕乔装改扮,然后乘坐公交车,随便在一个站点下车,再就近找了一家无照小网吧,租了一个小时,选离监控最远的座位坐下,启动电脑,再按照邮件给出的联系方式,登陆一个临时聊天室,心惊胆战地和“义肢”交流起来。
输人不能输阵,他先发制人,质问“义肢”:“为什么别人都被抓了,就你没事?”
“我是拼了命逃出来的,至于是怎么逃出来的,就无可奉告了。我们还是赶快说正事吧。我可不想被中国的黑客抓到。”
藤井光隐约猜到这些天网络时常罢工,和中国国安部S省分局轰轰烈烈排除各国间谍的行动有关,知道得抓紧时间了,不然他们这些天的小心潜伏就全白费了。
“你为什么要和我们合作?你的目标是什么?”
“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Q市乃至S省突然多了许多其他国家的间谍,不就是为了打探中国的Bifurcatior的研究成果吗?我们有可靠消息说,中国在这方面有非常大的进展,有可能甩掉我们,自成一家。”
藤井光心里一沉,这个情报还是传出去了,只怕连苏联也要惊觉自己上了个大当,不再被中国在漠北制造的演习假像迷惑,火速派出人手插上一脚。可恨那帮颐指气使的美国佬,来了个渔翁得利,随时脚底抹油溜走。要不是的场均一直在密切跟踪刘易斯和篠崎苏芳,他们还要被蒙在鼓里呢。
“你们也知道了,我们在S省安插的人手几乎都被一锅端了,中国现在戒备严密,总部那边又没法往这边塞人,现在我虽然有重要的情报,但人手极度不足。而你们手上有全世界都排得上号的Bifurcatior。怎么样,要不要联手合作,一起分享中国的研究成果。”
“你们有准确的情报?”
“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被端掉?”电子兽吸取了游说谢芳成失败的教训,不敢多发一言。
“你就这么想要中国的研究成果?”
“哼,他们除掉我们辛苦成立的站点,我才不要叫他们得意。为了我的祖国,无论做什么样的牺牲都是应当的。”
“为什么偏偏是我们,美国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数典忘祖的白眼狼王八羔子,粗俗无耻乡下人的集合体,怎么可能懂得诚信合作?”
这句话真是说到了藤井光的心坎,他想到了欧美之间的微妙关系,倒也信了**分,对欧洲大国而言,美国确实不是个合作的好对象,他们和他的祖国一样,都在对美国提心吊胆地提防着呢,生怕反被美国咬掉一大口得之不易的利益。
“我不方便出面,不过我会为你引介,让你们直接联系。”
“我现在还在被追着呢,你就把以下这段信息发给他吧,届时我会登陆聊天室和他直接联系。一分钟后,聊天室会自动销毁,不会留下任何记录。”
接着屏幕便出现了一段新的联系方式和碰头暗号。藤井光取出手机,将这拍下,紧接着,他看到聊天室关闭,页面自动跳转到普通的新闻站点主页。他关掉网页,再关掉电脑,镇定自若地离开了网吧。
电子兽得到藤井光的允诺,就知道此事成了一半。的场均疑心也很重,只听上司的话,别人的话谁都不听,只有让藤井光作担保,它才能和的场均直接联系。
接下来,就是直接和篠崎苏芳联系了。它太清楚要怎么打动这个科研疯子了。
于是篠崎苏芳便看到自家电子邮箱里多了一条陌生的信息,标题是:于宝婵。他吃了一惊,是谁在恶作剧?他满腹狐疑,又按捺不住渴望和好奇,抱着赌一赌的心态,点开了邮件。
邮件确实不是病毒传播载体,内容很简短,对方声称自己是英国的特工,代号“义肢”,希望能和他达成合作,分享中国的研究成果,由他得到金环,而篠崎苏芳将得到于宝婵的血液样本。
篠崎苏芳对此嗤之以鼻,便想关掉邮件,他只需找刘易斯就可以办成这件事,又何必多此一举,但邮件接下来的话,让他立刻改变了主意。
“若阁下拒绝我诚心实意的合作请求,我也只好不得不告知阁下的好友刘易斯·杨,阁下乃谢芳成忠实臣仆的事实了。另,勿需担心证据,我都已备齐,只等改日奉上。”
哼,这家伙居然敢威胁我,篠崎苏芳非常不快,可他也不得不考虑这位神通广大、消息灵通的神秘人士的能量。真不知道这家伙是打哪来得到的消息,谢芳成没有理由对外泄秘,董必文、王宏达那俩也不像,还有几个没见过的实验者,有可能是那些人中有嘴巴没把门的,叫哪个耳朵灵光的特工打听到了吧。这说明对方确实有点本事。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把刘易斯给哄好,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还不能和刘易斯翻脸。只是翻脸倒罢了,要是这时被CIA叫回去,耽误了研究,那才叫郁闷呢。他朝思暮想,梦寐以求的女皇基因就在眼前,怎能就此半途而废!
和“义肢”合作也没什么损失,刘易斯说美军应该会在两周内过来接应,他们还能腾出人手从容准备撤退。只剩下这点时间,要争分夺秒了,只要拿到于宝婵的血液样本,到时就算刘易斯知道他只忠于谢芳成也无所谓,大不了找机会和谢芳成汇合,叫王宏达洗他的脑。
篠崎苏芳权衡了利弊,于是按邮件的要求,发送了一封电子邮件,正文只有一个词:yes。
看到最关键的人物终于上钩,电子兽真想放欢快音乐庆祝,苏芳根本做梦也想不到,还有它这样的黄雀在盯着他的研究成果呢。当今世界上,能最快破解邹异同留下的女皇基因钥匙,又最方便它收割成果的非苏芳莫属。
它吞掉了苏芳发来的邮件,心满意足地继续游走于网络,到处监察它的重点观察对象,它的分身正在兢兢业业地工作着,不断反馈着情报。
就算“大脑”再厉害,没了本体的统一指挥,它留下的意识复制体变成了无数碎片,好似一群群小羊羔,被电子兽的意识复制体组成的狼群不断驱逐分割吞并,到最后所有“大脑”的意识复制体碎片都主动凑上来,自愿被它吞下消化。
如今网络世界又是它电子兽的天下了。
现在摆在它面前的进化方向有两条路,一条是在网络世界永生,在将来合适的时机一跃成为网络世界的主宰,人类将不得不奉它为神,与它共荣共生。第二条路就是□□进化为女皇,在地球繁衍生息,将一切生灵都化作它的子民,再图谋向星空深处进军。当然,对它来说,最美妙的莫过于将自己的□□和网络意识重新统合,成为更加庞大,更加完美,更加具备无限可能性的生命。
它当初怎么就选择了这么完美的进化道路呢,简直左右逢源,进退都有出路。将来从地球激烈竞争中脱颖而出,一统万方的只能是它。
怀抱这样的信念,电子兽兴致勃勃地为的场均打开了聊天室。
的场均真是非常有个性,明知已进入聊天室,愣是一字不打,就默默地等着它发言。监控视频里显示他正安静地坐在网吧里,像随处可见的老网虫,戴着耳机,双手敲击键盘,动动鼠标,仿佛在投入地玩枪战游戏,毫不在意游戏画面右边凭空多了一方黑块。
好沉闷的人,电子兽对的场均下了个评语,还是谢芳成有意思,虽然她有意思得过了头。
好啦,该开工了。
黑色的屏幕上出现了一行绿字:天主在上。
的场均这才有动作,回以约定的暗号:“天孙降临。”
“为了达成合作,先告诉你一个情报。你坐公交车去城市西郊,不要下车,路上你可以看到一栋孤立的别墅,周围有高高的围墙,上面架了电流网。那栋建筑里,你上次任务失败的对象就在里面。”
的场均拧起眉头,本就深凹的眼睛眯了起来,仿佛要消失在眼窝里,只有恨恨的精光一动不动地亮着。
“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去动老虎须,那是个陷阱,想把所有人一网打尽。你将会发现那里的防备异常森严,小半个华东的Bifurctior都聚集在那里。”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条情报?”
“我要你亲眼确认情报的真伪。只有这样,你才会相信我的计划。今天的会谈到此为止。”
“我可没空天天上网吧。”
“我会给你打电话。”
“如果我要联系你呢?”
“为了你我安全,最好由我单线联系。”
聊天室啪地关掉了,显示屏再度被游戏画面占满。
的场均深锁眉头,对这个所谓的英国特工满腹猜疑,方才对话里又没交换电话号码,对方居然连问也不问,这人是怎么知道的?说什么单线联系,不就是为了能随时跑路,把他牺牲掉么?
但是,这是他弥补上次失误的唯一机会,不管怎么说,都要为祖带回重要的样本,哪怕只是一管血也好。只要世界前十名的Bifucatior不在这里,他对上任何人,哪怕对方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都照样有胜算。
这次一定要准备万全,不容任何闪失。
的场均把游戏打完,用光了租电脑的时间,这才慢吞吞地往外走,按“义肢”的指示,换乘了两趟公交车,前往城市西郊,亲眼去看看那个据说网罗密布的陷阱。
电子兽观察着的场均,看他死死盯着深秋荒凉的郊野上突兀挺立的那栋别墅,心里别提有多高兴,忽然它收到消息——谢芳成在叫它,她说:
“现在帮我联系于宝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