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芳成和韩双进入昏暗的仓库,靠着穿过窗户的黄昏微光,看清了仓库内部的景象,层层叠叠的纸箱堆满了屋子的三面,都是刘易斯那家掩护身份的公司产品包装,四周全是人们来回搬动留下的灰尘积垢。
“瞧瞧这些箱子,”篠崎苏芳站在仓库中间,脚边上三只箱子堆成品字形,他指着最上面的小箱子,“这一箱是抑制剂,只要不使用能力,每月注射一次,可以使用两年。”
“下面那两箱是什么?”
篠崎苏芳笑道:“离开中国的路线已经安排好了,但是有仲青在,他们是不会让你们顺利离开中国国境的,所以我给你们每人各配了一个头盔,和谢女士你使用的是同一个型号,保证安全可靠。”
谢芳成看到篠崎苏芳打开箱子展示里面的货物,确如他所说,头盔整整齐齐码在一起。她说:“这些暂时放着吧,要用的时候再过来拿。”
“那就放在这里,你们随时可以来拿。”
“你们是怎么安排路线的?”
“先坐船去韩国,然后拿到身份到日本暂时躲一阵子。”篠崎苏芳合上箱子,用透明宽胶带将箱子封上,“刘易斯暂时还不知情,不过这也只是时间问题了,建议你最好在一个月内解决问题,尽快早走。我看他有打算在下次的定期报告上说你们的事,最晚年底就要把你们运回北美。”
“一个月也足够了,你多盯着点,有什么事就马上报告给我。”
谢芳成虽然有打算在拿到抑制剂的配方后,就将篠崎苏芳除掉。但现在“大脑”正在网上四处蔓延它的意识触手,第一天就呈现出惊人的效率,将电子兽追得东逃西蹿。随着时间的增长,电子兽对谢芳成的响应也越来越慢,更别说没事和她斗嘴耍贫了。在电子兽无法随时提供情报的当下,保留篠崎苏芳这个情报来源就成为了必要的保险之举,再加上还需要他监视刘易斯,谢芳成只好暂时搁置,等逃离中国的时候,再将他和刘易斯一举除掉。
王宏达联系到了惯于走私的渔船,在“交涉”成功后,与谢芳成、韩双汇合。三人一起回到小渔村时,已经是夜晚了。更深露重,村里零零落落地点着灯,人们都窝在屋里,将生活演成了剪影。他们像幽灵一样经过一块块剪影画,进入董必文等人暂居的大宅里。
大伙聚集一楼的客厅,看到满满一箱的抑制剂,都多少松了一口气。
董必文问:“谢小姐,配方是不是也拿到了?”
“拿到了,以防万一,我复制了一份存在U盘里。”谢芳成取出一个小小的金属U盘,递给董必文。其他人都安静地望着谢芳成。谢芳成很清楚大家最关心的东西,说:“路线和身份都已经准备好了,只要我们想走,随时可以走。只是现在有个问题,电子兽在网上遭到追杀,暂时无法帮助我们,为保险起见,我们先忍耐几天,等风声过去了,我们再稳当出行。”
王宏达在旁解说:“只要是人为安排的,总会留下马脚。电子兽能把我们经过的痕迹给去掉,在监控上动手脚。没有它帮忙,我们还真走不得,就算走了,也会马上被发现。”
除了李隽溪外,其他人都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王宏达敲了敲桌子:“我们坐了一天的船,又累又饿的,你们就没给我们准备点啥嘛?”
董必文指挥李隽溪和刘玉瑾去厨房拿点东西,招待谢芳成一行。刘玉瑾临出门前,朝董必文使了个眼色。董必文只好托词出去,顺便把王长城、吴海、金泰民也赶了回去,把几个年轻男人留在那儿和谢芳成说话,可不是什么好事。
刘玉瑾喊住王长城,一起到厨房,让他用能力给炉灶点火。
李隽溪一进厨房,就把今天剩的米饭端出来,打了几个鸡蛋,和进水里,撒了把盐,又切了葱花扔进去,一并炒了,再把米饭倒在锅里,继续翻炒。
刘玉瑾用另一只大锅蒸上剩菜,对董必文说:“你倒是硬气点,问问我们还要等几天呀?什么时候能把她那个朋友给抢回来?实在抢不到就算了,赶紧走才是正事呀!不行的话,我们就甩开她直接去找苏芳,曲长春那边,我们也可以偷偷和她商量嘛!”
王长城、吴海、金泰民这三人都是没主意的,经常左右摇摆,王宏达不在,就都被刘玉瑾说服了,力主早走早好。这会儿王长城在刘玉瑾的眼色指示下,跟着添油加醋:“你怎么也得问清楚,让我们心里好有底啊,不然一天天在这里等着,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那滋味太难受了。”
董必文耳根软,心里也难受,说:“你们都急,我难道就不急吗?等会儿我肯定要问她的。”
李隽溪把蛋炒饭做好,盛了三大盘,又取了三把勺子,都放在大方盘上,先一步离开厨房送到客厅里,又闷不吭声地把三盘炒饭和勺子一一放在谢芳成、韩双、王宏达面前。
谢芳成和韩双谢过,拈起勺子开始吃了起来。
王宏达本也想开吃,衣角被李隽溪悄悄拽了一下,只好放下勺子,说先去厕所解个急,便跟李隽溪到外面去,站在厕所门口处,低声问她:“什么事?”
李隽溪把刘玉瑾的话简单说了一遍,说:“董必文可能会把他们的意思都说出来。”
王宏达过了好一会儿才答:“你是什么想法?”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知道你想的和他们不一样,不然也不会那么积极配合谢芳成了。”
王宏达咧开嘴:“我看你对谢小姐好像没什么好感啊。”
“我当然对她没什么好感。陈昊坤死了,于宝婵又不和我们一路,我们当中实在没有人了,和她合作,是没有办法的事。倒不如说,她还愿意利用我们,是我们的幸运。”
王宏达长长地“嘿”了一声,说:“原来你是这样看的啊,平时不声不响的,头脑倒是很清楚嘛。”
“我只是不喜欢和人打交道罢了。”
“那你是不着急走咯?”
“这不是着急不着急的事。我问你,如果我们逃到国外,你有想过我们要怎么躲避其他国家的追捕,怎么在外国生活吗?”
王宏达抬头看看天,再看看脚下,低声说:“你也想到了啊。”
“谢芳成对我们来说是必要的,我有直觉,如果没有那个金环在的话,她是不会看得上我们的。但有了金环,她就不得不考虑更多的事,不得不借助我们的力量,我们就能继续和她保持合作关系,这对双方都有好处。所以我们必须帮助她把金环抢回来。董必文太软了,摇摆不定,不能让谢芳成放心,我们需要一个能和她交涉,让她还愿意利用我们的人。否则,曲长春的下场就是我们将来的下场。”
“有你这番话,我心里算有点踏实了。等下他们跟我闹别扭,你可得跟我一条战线。”
李隽溪点头。
王宏达回到客厅,看到董必文和刘玉瑾已经回来,端来了几盘蒸得热热的菜。他坐回原位,大大咧咧地抄起勺子,一边吃饭,一边竖耳听他们的谈话。
“谢小姐,我们还要等多长时间呢?总是在这里等,太难熬了,怎么也得说个日子,让我们心里有个底啊。”
谢芳成暂时停下吃饭,慢悠悠地说:“如果是说电子兽的话,大概一周就能恢复正常工作。”
“一周后我们就能走吗?”
谢芳成看着他们,露出微笑:“等我把朋友接回来再一起走。”
董必文刚想开口,王宏达琢磨这个时候还是别叫他误事比较好,便出声打断了:“谢小姐想把朋友抢回来,我们肯定支持啊!”
董必文瞄了一眼王宏达,不好说他什么,只好接着他的话头说下去:“我们什么时候去把她抢回来?”
谢芳成把他们的互动收在眼底,微微一笑说:“怎么也得一周后。不过,我知道你们心急,放心吧,最长也不会超过两个月。今年年底之前,我们一定能走掉。”
董必文和刘玉瑾互相看了一眼,算是有个准信了。
“我也不是不想早点动手,不过现在情况不明朗,再加上上回的打草惊蛇,他们的防备要比以前严密,我们到时抢人势必要担上风险。我不希望你们出事,需要尽可能多方面考虑,确保万无一失了再动手。”
董必文点点头,稳健的做法很符合他的口味。刘玉瑾则在心里嘀咕,嘴上说得倒好听,实际怎么想的也没人知道,便在桌底下偷偷踹了他一脚。董必文无奈地换了个坐姿,对谢芳成说:“能不能提早点走?”
“为什么?”
董必文硬着头皮说:“国家要是动真格的,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要是再耗下去,我们迟早都会暴露的。”
“我们在没有得到可靠的情报前,仓促行动,更容易暴露。”
“那也比呆在这里强。再说了,我们可以抢了人就跑。我跟吴海算过了,他带俩人最远可以转移大概三千公里。我们可以先出国,只留吴海跟着你,有什么事让电子兽联系。”
谢芳成只是沉思。
王宏达说:“哎,你让谢小姐留在这儿,我们在国外又不会说外国话,人生地不熟的,要怎么过活?万一伪造的身份暴露了怎么办?”
董必文有些不悦,王宏达今天怎么老跟他唱反调,但他还是用极大的耐心继续劝说:“我们可以重新伪造身份嘛,除了苏芳,还没多少人知道我们的模样吧?可是,只要我们呆在国内,他们要是有心,随时都能叫所有人知道我们的长相,更别说于宝婵还投靠到军队去,不知哪天就带人抓我们了。”
谢芳成说:“你们想得太简单了,要是在国外伪造身份有这么容易,陈昊坤一早就带你们走了。”
刘玉瑾忍不住插嘴:“那是他心高!我知道他想干什么,他想打下地盘,自己做主。我们可没那么心高,我们不过是想平安过日子而已。”
“你们有没有想过,无论在外面生存,还是重新伪造身份,都需要王宏达的能力。这些年,王宏达为大伙到处忙上忙下,很是辛苦。”
王宏达听到,心中微微一动。如果真照董必文所说的去做,他势必要出最多的力,能根据情况变化制作抑制剂的姚思羽又不在,过于频繁使用能力的话,他不知哪天就变态了。谢芳成再怎么让人觉得难以捉摸,还是有考虑到所有人的,倒是董必文和刘玉瑾,太不成熟了……
韩双瞄了一眼王宏达,看到他若有所思的模样,再看看董必文,也是一脸骇然,终于醒悟的样子。
刘玉瑾仍在说:“不是还有曲长春吗?有她在,王宏达能省许多力气。”
“不错,她和王宏达合作是能做很多事,但前提是经过精确的计算,才能保证万全……”
“你也不要和陈昊坤一样,老把我们当傻子!说什么精确的计算,什么万全的保障,其实你是舍不得金环,才会一拖再拖!”刘玉瑾激动地叫道,“别忘了,我们也可以甩开你,直接去找苏芳!”
董必文大惊,连忙喝道:“你在说什么胡话!这种事,怎么能——怎么能想呢!”
谢芳成冷冷地望着刘玉瑾,忽然回头看向王宏达:“他们太激动了,让他们冷静下吧。”
王宏达点点头,双眼当即钉住刘玉瑾的两只眼睛,刘玉瑾登时面露恍惚,慢慢阖上了眼睛。
董必文骇然,急忙起身,却被韩双拉住,只听她说:“你想消失么?”他当即吓得一动都不敢动,战战兢兢地问:“你们要怎么样?”
王宏达放开刘玉瑾,又对上了董必文的视线,如法炮制。没多久,董必文也头一歪,身子软倒,在韩双的扶持下趴在桌上,呼呼睡着了。做完这一切后,五宏达朝谢芳成咧嘴笑道:“以后他们就只听你的话了。”
“辛苦你了。”谢芳成叹了口气,“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这样做。”
“没法子的事,有脑子的人毕竟是少数嘛。”王宏达接过韩双递过来的他专用的抑制剂,熟练地打开盖子,往自己的右臂上注射进去,末了还要感叹一声:“哎呀,能者真是多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