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遇现场

贺橪上前两步,在警戒线边站定,抬手示意,唇角噙着一抹克制松弛的笑,分寸稳稳的,目光落在许宥安身上,坦荡温和,没有轻浮感。

“许法医,我们等你一阵子了。”

许宥安闻声抬眼,视线和他短暂相接。瞳色偏浅,神情平静淡然,没有客套的笑意,也不因命案现场而慌乱,只轻轻颔首算作回应,手上动作不停,有条不紊戴上一次性手套与鞋套。苏晚在一旁举着相机调好参数,等候进场固定影像证据。

“跟你同步现场情况。”贺橪压低音量,语气以案情为主,只尾音带着一点随性的质感,“保洁九点十七分发现死者坠落在这片绿化带,保安没有挪动遗体,保护措施做得尚可。只是这个小区建成时间久,高层楼道监控大多失效,目前只能初步怀疑高坠,还没有办法定性,需要你这边勘验判断。”

许宥安一边听,视线越过贺橪,落在盖着遗体的白布上,目光顺着预估的坠落轨迹向上,沿着十三栋斑驳的外墙,缓缓扫过一扇扇阳台与窗沿,眉峰极轻地一蹙。

“落点位置,和常规高坠的落地点存在偏差。”他声线清稳,“先不要预设结论,不能直接按自杀处理。”

贺橪眼底掠过一丝赞许,笑意浅淡:“眼光很准,我们刚才也留意到落点有点奇怪,一时拿不准。”

许宥安淡淡看他一眼,不接闲话,简洁道:“进去勘验。”

“好。”贺橪抬手掀起警戒线,侧身让开道路,低声提醒一句,“地面碎石和杂草多,留意脚下。”

踏入勘查区域,烈日烘烤之下,草木混着异样的气息沉沉漫开。警戒线外围居民的议论声连绵不绝,嗡嗡交织。许宥安却像隔绝了周遭所有喧嚣,径直走到白布旁,缓缓下蹲,小心掀开白布一角,只露出肩背区域,最大限度保留原始现场状态。

苏晚站在侧方,有序拍摄记录,快门声断续响起。

许宥安目光细细扫过露出的体表,指尖悬在半空不触碰遗体,低声向苏晚口述记录:“体表多发粉碎性骨折,大体符合高坠冲击损伤。但颈部衣领褶皱处,有一处形态特殊的浅压痕,暂时无法区分,是坠落后磕碰形成,还是坠落前已经存在。”

贺橪跟着蹲下身,神色认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这个压痕就是你说的疑点?”

“是。仅为疑点,不足以下定论。”

一旁的林夏攥着平板,放轻声音问:“那有没有可能不是自主坠落?”

“可能性暂时无法排除。”许宥安看向她,表述客观严谨,“主动轻生、意外失足、他杀后伪装高坠,三种方向都要保留,需要解剖,再搭配痕检物证交叉核验。”

这时陈默从单元楼走回来,手里拿着标记标尺:“我上楼排查完毕,十二楼、十四楼窗户向外敞开,窗台积灰上留有浅摩擦痕迹,不确定是否有人踩踏。我已经做好标记,准备提取窗台纤维、泥土样本。”

许宥安吩咐:“两处点位分开封装,后续和死者衣物、鞋底附着物比对。”

“收到。”陈默转身重返楼道采样。

周振国站在警戒线外侧观望,没有上前打扰,清楚法医提出的一处疑点,足以改变整起案件的侦查走向。

贺橪安静看着许宥安勘验的模样。阳光落在他发梢,他专注、克制,所有心神都放在遗体与痕迹之上。队里都说许宥安性子冷淡,不善交际,贺橪看着,心里暗自觉得,这份冷静很难得,让人忍不住多留意几分。

“体表初勘到此为止。”许宥安慢慢起身,整理好手套,对苏晚说,“准备转运遗体,回支队解剖。”

苏晚应声,开始收拾勘验器材。

贺橪站直,语气正经,眼底依旧藏着一点柔和的玩味:“解剖什么时候开始?我在支队等你的初步结论,方便我们及时调整侦查方向。”

“回到支队立刻解剖。”许宥安抬眼望他,神色清明,“报告出具之前,不要把侦查思路固定在自杀。”

“我记住了。”贺橪应下,目光和他短暂交汇,从容得体,没有逾矩。

担架很快抬入圈内,白布严实盖住遗体,缓缓抬离绿化带。警戒线外响起一阵骚动,细碎的惊呼和议论此起彼伏。

许宥安合上勘查包,最后回望一遍那片倒伏的草皮,把疑点位置记牢,才转身跟上转运车。

贺橪站在原地,目送法医车驶离小区,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慢慢收起来,回归刑侦该有的肃穆。

他转头看向林夏:“走,我们去物业核对住户信息,尽快确认死者身份。”

心里却还留着方才的画面——许宥安垂眸勘验时安静清冷的样子,专业又吸引人。

贺橪站在原地,静静目送车子驶远,车尾拐过楼栋,慢慢看不见了,方才那一点松弛的神色才收住,重新换上刑侦该有的凝重。

他转头看向林夏,语气沉定:“走,去物业核对住户登记信息,先查清死者身份。”

迈步前行,烈日晒在肩头,贺橪脑子里却反复浮起方才的画面——日光底下,许宥安垂首勘验的侧影,眼睫投下浅淡的阴影,专注又安静。

他轻轻吐了口气,只当是佩服这位法医的专业敏锐,把那点莫名的、总想多看对方几眼的念头压下去。

先办好案子。

至于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贺橪浑然不解其中意味,只任由它安安静静搁在心底,没有深究。

贺橪跟着林夏走进物业办公室,房间里冷气不足,混杂着复印纸和旧木质柜台的味道。物业经理捧着住户台账匆匆翻找,指尖在密密麻麻的姓名房号之间滑动,额角渗着薄汗。

“十楼到十五楼的登记记录都在这里了。”经理把本子推到桌面上,“有些租户是短期租住,信息登记得不全,我这边也只能提供这些。”

贺橪俯身,目光扫过一行行字迹,神情已经全然回归刑侦队员该有的专注,只是偶尔,思绪会毫无预兆地飘回方才的绿化带,想起许宥安低声口述勘验记录时,清浅平稳的声线。他迅速晃了晃神,把那缕飘忽的念头压下去,指尖点在台账上,和林夏分工核对。

“先筛近期独居、有情绪异常记录的住户。”贺橪低声安排,“同时联系社区,问问这栋楼最近有没有邻里纠纷或者争吵的情况。”

林夏应声,抱着平板开始录入信息,手机同时拨通社区网格员的电话。

没过多久,陈默从单元楼回来,身上沾了一层薄薄灰尘,手里拎着密封好的证物袋,袋里装着从十二、十四楼窗台提取到的泥土与纤维。

“两处窗台的样本都取完了。”陈默将证物递过来,“十四楼窗台的摩擦痕迹更深一些,我已经拍了全套照片。”

贺橪接过证物袋,小心收好,颔首道:“辛苦,先送回支队物证室送检,优先比对死者衣物上的附着物。”

几人在物业办公室忙碌许久,太阳渐渐向西偏斜,灼人的暑气稍稍褪去。初步排查下来,死者身份终于有了眉目,是十四楼的一名独居女性,名叫苏梅。

贺橪记下名字与联系方式,合上笔记本。

“回支队。”他抬眼看向众人,“等许宥安那边的解剖初报,我们再汇总线索。”

一行人陆续上车,返程的路上车厢安静。贺橪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想起许宥安。他自己只当是这个法医的专业能力让人印象深刻,是难得合拍的搭档,所以才总记着对方安静勘验的模样。

他还分不清,心底那点不自觉的惦念,究竟是什么。

车子驶入支队大院,远远就看见那辆白色法医勘查车已经停在车位上。解剖室的灯亮着,门紧闭,隔绝了里面所有动静。

贺橪站在楼下,望了那扇门片刻,才转身和林夏、陈默分头行动,整理刚刚拿到的住户笔录与物证资料,静静等候解剖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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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初遇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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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缄风驰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