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怎么还不动手?”男人接过茶杯细啜了一口,便被苦得将那茶水吐在地上,他十分难受,吐着舌头直瞪老板。
“家乡的茶。”老板看着他吐茶的动作,毫不惊讶,眼底带笑,似乎十分快意。
男人又白了他一眼,把茶杯的茶全给倒了,又将茶杯重重摔在桌子上,目光灼人地盯向老板。
“我暂时动不了他。”老板苦笑一声,“他将自己的魂影钉在我脖间,若非他亲自解除,我杀不了他。”
“说得好听,这不就是你的命在人家手里吗?刚才还能耐得不行。”男人抱臂看他,眼底嘲讽。见老板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他啧啧摇头,冲对方竖了个大拇指,无不佩服道:“你们噬魂师真厉害。”
…
施平厄将许惊枝安定好后,傻站在床前许久才回过神来。看着许惊枝额间细密的汗珠,他如同被刺痛一般,立马下了楼要了热水。
他如今年岁十六,个头却差不了许惊枝多少,甚至身形还比许惊枝壮些。他弯腰站在床边还是高出床榻许多。寻了几个姿势都觉得不顺手,施平厄索性双膝跪在床边,用帕子浸了水,才小心翼翼地为许惊枝擦干了汗珠。
许惊枝好似无知无觉,睫毛都未曾颤动。
只轻触一下施平厄便飞快地收回了手,低垂着眸子怔然地盯着许惊枝的面容,想起他刚才刚进客栈时的情况。
那时他一人逃脱不掉,又被一股强劲的力道硬拽了进来。幻术隐蔽了客栈内的真实状况,向来没长什么心眼子的他毫无防备。方一进入,意识到不对的施平厄难免有些心慌。可客栈里的氛围却十分热闹,让他觉得徒生诡异。见他进来,个个都十分热情,拉着他坐下。却是不曾提起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设计他进来又是为何。
许惊枝迟迟没有再出现,他开始坐立难安,起身想告退。却被身旁的男人按住了肩膀,对方语重心长地问他可是在等人。
施平厄愣然地点头,那人眉头露出悲色,低声告诉他,许惊枝不会回来了。已是深夜,他不如留在这里住宿,明日再离开也不迟。
听了他的话,施平厄微微张了嘴,可他却拿不出反驳的话。许惊枝是自己退出去的,刚才踏入的一刻,身上的难受他也是体会过的。许惊枝真的愿意为他再进来一次吗?
他哑了声,呆呆地坐了回去,也不接旁人推来的酒,就目光定定地看着门口。
他原以为许惊枝知道里面有危险,便会弃他而去。这本不算什么,施平厄心底却有说不出的难受。直到盯着眼睛酸涩,他才收回目光。告诉自己,这样挺好。许惊枝离开他后,他也不必担心前辈突然发怒,把他也顺手切了。等明日,天一亮,他就离开去南方。
就在怅然之际,许惊枝却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目光直直地盯着他。毫无疑问,他是来找他的。
心间骤然传来震如擂鼓的心跳声,他头一次惊喜地有些发了懵,愣然地盯着许惊枝。一瞬间周遭什么都消失了,只有他们两人彼此相望。
可他忽然发觉,那人脸上面容惨白一片,瞳孔都有些涣散。直到许惊枝即将在他面前晕倒时,施平厄才觉得心中什么突然碎了,愧疚又心疼。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告诉他,他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漫天的自责在脑海中叫嚣,他真后悔没有第一时间出去。哪怕前辈已经离开,他也要厚着脸皮扯着嗓子大声喊,前辈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而即使他呆坐在客栈中,许惊枝还想着他,甚至愿意为他涉险。
视线渐渐聚焦在许惊枝的素面上,睡梦中的前辈看起来十分无害。施平厄不由低笑一声。心底却早已下定一个影响他一辈子的决定:他誓不辜负前辈。
前面在许惊枝面前诉忠心,是他一面之词,是权衡之策。如今,隐在心中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才是他真的忠心。
他苦涩一笑,又洗了帕子,为许惊枝擦了脸。拿着帕子,将那人脸庞仔细地擦了一遍又一遍。无法避免地贴近了目光,一寸寸地擦着,便一寸寸地盯着看过。许惊枝每一处都是精琢细磨,容貌宛如天神下凡,微弱的光照下,更显得神圣光洁。
施平厄擦着擦着便觉得盯着人家脸看不太好,想快些擦了,却不想手碰到许惊枝以免惊醒了他,故而一会儿慢,一会儿快。动作几乎笨拙,好在心细,每个动作都是费尽心思去做的。不然许惊枝定会提前睁眼,将他劈头盖脸地教训一顿。
收了帕子,施平厄缓了下发酸的手腕,就没了动作,无知无觉地看着远处。他动作又慢又缓,窗外的天已出现一点白。
他收回目光,心中忽然惘然地想,原来时间过得是这样快。又看向躺在床上十分安稳的许惊枝,忽然觉得刚才心底誓言还是要说出口,说出的话便再也不会变。就算他忘记了,还有旁的帮他记得,若是他食言了,定被天道惩罚,落得个不得好死。
可人仍在身侧,向来大大方方的他竟不知为何有些不好意思,扭捏半天,试探着轻咳一声。见许惊枝依旧没有醒来的样子,于是他低着头,在心中为自己鼓气,缓缓开了口,“前辈,我施平厄以后定对你唯命是从,势必守护在你身侧。我对天发誓……”说着还竖起了三根手指,模样虔诚。
话音刚落,空气瞬间寂静,顿时静悄悄的,唯有还跪在地上的少年垂着脑袋,烧红了脸。
下一刻,一道声音却突然响起,嗓音低沉带着那人特有的散漫,“嗯,知道了。起身吧,小施子。”
施平厄大惊失色,慌慌张张抬头去望,却见许惊枝已经闭了嘴,转身向内侧。
方知道自己将人吵醒了,施平厄不敢停留,连跪带爬地起了身,立马缓步退出房间。
站在门口的施平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许久才愣愣地下了楼,又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客栈里吃饭喝酒的人已经散去,此时只有那个热情的男人坐在一桌前,一颗颗吃着桌子上放着的花生米。
见施平厄这副模样,他拿起一颗花生米扔进自己嘴里,又特别欠地走到施平厄那桌,不客气地坐在他旁边,待嚼碎了嘴里那颗花生米,他眉尖一挑,打趣道,“刚在上面发誓了?施平厄小兄弟。”
施平厄一惊,挣扎一瞬,点头承认。
“我不是故意偷听你说话啊。就是修行之人耳目太好,在这小客栈里避免不了。”
施平厄摇摇头,忽然想到许惊枝刚才对他的称呼,不禁勾唇一笑。瞬间恢复了状态,转头向男人扬起一个喜洋洋的笑,“那就请前辈帮我做个证。”
男人瞬间怔在原地,惊愕地看着施平厄一脸单纯的面容,许久才冲他点点头。心中却在怒吼,“天呐。”
…
许惊枝早就醒了,在感受到脸上轻柔触感之时。他再怎么被人侍奉,也从未被人这样温柔地擦过脸。僵了片刻,察觉到是施平厄守在他身侧,甚至还行了跪姿。他心底一笑,也没有做挣扎,干脆装睡享受起来。
那人动作又轻又柔,一下一下地贴着他的脸颊,舒服得让他生出些困倦。眯着眼睛,便渐渐睡了过去。迷糊间听到有人说话,在脑海中分辨了一下,才明白那人说的是什么话。他心中不由哼声笑着,趁人睡着了说了一遍忠心之言是什么意思,他没听见不就白费了施平厄的一番苦心吗?知道施平厄断然不会发现自己已经醒了,便说了声通知那人,话他已经收到。只不过转了个身,他又睡着了。
只留着施平厄呆在原地。
你的忠犬已就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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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忠心耿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