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过去,靠近他

卷一·仰望

第一章:过去,靠近他

谢明烛的看板在震。

共鸣度:9%。

蚀度:——

命刻:递减中。

渊阶:S。

数据安静地浮现在视野左下方,半透明的,像一道永远不会消失的伤疤。谢明烛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从末日降临那天起,每一个异变者都带着这样的印记活着。

但今天,谢明烛盯着那个“9%”看了太久。

斗渊。跨界斗渊。

这是整个渊序中最危险的赛制:明部与暗部同场,明暗交替,没有缓冲。明部在明域占优,暗部在暗域称王,而过渡的裂隙与余烬带——那是所有人最脆弱的几分钟。

谢明烛是凝相。明部。

凝相的能力是稳定,是压制,是在别人失控的边缘拉一把。但在暗域,凝相连自保都勉强,更别说拉住别人。

谢明烛知道这些。

谢明烛还是来了。

斗渊场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废墟,末日之前大概是某种体育场。现在穹顶塌了一半,裸露的钢筋像肋骨一样朝天空张开,明光从裂缝里倾泻而下,在地面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界线。

明域在东,暗域在西。

裂隙——那条明暗交界的线——正缓慢地从场地中央移过。

谢明烛站在明域这一侧,做着进场前的准备。周围是其他明部参赛者,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闭目调息,有人在反复确认自己的看板数据。

谢明烛没有跟任何人说话。

谢明烛在看对面。

暗域那一侧,黑沉沉的,像一整片被压缩的暗。暗部的参赛者站在暗处,轮廓模糊,只有看板数据在暗色中微微发光——一片此起彼伏的冷光。

然后谢明烛看见了他。

不需要辨认。

暗域最前方,有一个人站在所有暗部参赛者之前。不是因为他站在最前面,而是因为他的存在感把所有人都压成了背景。

那人很高,肩线利落,一身暗部斗渊服是深到发黑的颜色,只在领口和袖口压了一道暗银色的纹路,像刀刃的反光。头发是短的,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眉骨的弧度格外锋利。五官是那种冷而精致的刻法——薄唇,窄颌,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像在审视,又像在敷衍。明明站在暗处,却让人移不开眼。

噬相。暗部。SS阶。

蚀度:67%。

命刻:递减中。

渊阶:SS。

那是沈夜阑。

谢明烛看见沈夜阑的第一反应不是心跳加速,不是呼吸停滞,而是一种极其荒谬的平静。

就好像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出现了,身体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五年了。

谢明烛用了五年,从D阶爬到S阶。从连斗渊场大门都进不去的底层凝相,到今天站在这里——跨界斗渊的参赛席上。

五年里,谢明烛见过沈夜阑七次。

都是远距离。战报里的影像,竞技场的观众席最高处,偶尔一次隔着整个场地的遥遥一望。

每一次,沈夜阑都在战斗。噬相力量全开的时候,沈夜阑像一柄没有刀鞘的刀——所有的锋芒都裸露在外,美得惊心,也危险得惊心。

谢明烛的凝相本能在每一次看见沈夜阑时都会产生反应:不是恐惧,是某种说不清的牵引。像磁极,像潮汐,像身体里某个开关被按下,所有的感官都在说——

过去。

靠近他。

谢明烛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声音的话。

直到今天。

“跨界斗渊,第三十七届。明部参赛者七名,暗部参赛者七名。赛制:明暗交替,每轮三十分钟,共五轮。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广播声在斗渊场内回荡,机械、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特别提醒:裂隙与余烬带过渡期,所有参赛者能力将受到压制。请各位注意安全。”

安全。

谢明烛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跨界斗渊的伤亡率从来不低于三成,“注意安全”四个字跟往刀口上贴创可贴没什么区别。

“最后——”广播停顿了一下,“本轮新增特殊规则:随机配对。所有参赛者将在每轮开始时随机分配对手与搭档。配对结果不可更改。”

斗渊场里响起一片低低的骚动。

随机配对。这意味着明部可能和暗部搭档,凝相可能和噬相分到一组。

这意味着——

谢明烛的目光再次落在沈夜阑身上。

沈夜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来。

隔着整个斗渊场,隔着明与暗的分界线,隔着五年的距离——

沈夜阑看了谢明烛一眼。

就一眼。

然后沈夜阑收回目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谢明烛的看板变了。

共鸣度:9% → 12%。

谢明烛愣住了。

第一轮。明域。

谢明烛被分配到的搭档是一个暗部噬相,B阶,蚀度41%。不算强,但也不弱。对手是一对明部凝相组合——一个A阶主攻,一个B阶辅助。

搭档是个年轻男人,暗部斗渊服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处蔓延的暗色纹路。他看了谢明烛一眼,目光里有一丝不加掩饰的警惕——凝相和噬相搭档,在明域,凝相是主导方,噬相是被压制方。这种搭档关系从来都不平等。

“别拖后腿。”搭档说。

谢明烛没有回答。

明域的光从穹顶裂缝倾泻下来,照在谢明烛的冷白色斗渊服上,掌心的光微微发亮。凝相在明域如鱼得水——这不是谦虚,是事实。他的稳定场在明域可以覆盖五米半径,凝光成锁的成型速度不到零点五秒。

搭档在明域被压制得厉害。暗色纹路只爬到小臂就不再往上蔓延,像被日光按住了喉咙。他的攻击力不足平时的一半,只能勉强维持防御。

谢明烛看了一眼对手的站位——A阶凝相在正前方,凝光成壁,正面推进;B阶凝相在侧翼,凝光成刃,准备切入。标准的明部双凝相战术:壁推刃切,一正一侧,不留死角。

谢明烛在明部训练了五年,对这套战术太熟了。

“你跟在我后面,”谢明烛对搭档说,“我拉你的时候别反抗。”

搭档皱了皱眉,但没有反驳。

对手动了。

A阶凝相的凝光壁从正面推过来——冷白色的光墙,厚实、稳定,像一堵移动的墙。壁面边缘有细微的光纹流动,那是凝相之力在持续加固的痕迹。B阶凝相的刃从侧翼切入,冷白色的光刃薄而锋利,贴着地面划过来,像一把无声的手术刀。

谢明烛没有硬接。

他一步上前,稳定场展开——冷白色的光从掌心蔓延出去,覆盖住搭档。不是压制,是稳定。在明域,凝相的稳定场可以让噬相的失控概率降低,虽然力量依然被压制,但至少不会在战斗中暴走。

搭档愣了一下。

他习惯了凝相的“安全距离”——大多数凝相和噬相搭档时,会保持至少两米的距离,稳定场只覆盖自己,噬相是消耗品,用完即弃。

谢明烛的稳定场把他也覆盖进去了。

“你——”

“专心。”谢明烛说。

凝光壁推到三米之内。谢明烛能看见壁面上的光纹在加速流动——对手在加压。

谢明烛凝光成锁。

光链从指尖弹出,不是朝对手去的——缠住搭档的腰,往侧方一拉。搭档被拽出凝光壁的碾压范围,脚底踉跄了一步,但站稳了。

谢明烛补上了搭档的位置。

凝光成刃。

冷白色的光刃从掌心延伸出去,贴着对手凝光壁的边缘切入。稳定场的边缘是最薄的地方——谢明烛太清楚了,他自己就是凝相,凝光壁的弱点在哪里,他比任何噬相都清楚。

光刃切入的瞬间,壁面从切入点蔓延出裂纹,像冰面被石子击中。

裂纹扩散。

对手的凝光壁碎了。

不是轰然碎裂——是从切入点蔓延开来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在壁面上扩散,然后整面壁像碎冰一样崩塌。

A阶凝相后退一步,稳定场收缩,重新凝光——但谢明烛没有给他时间。

碎盾的碎片在空中化为光刃。

三片。

从三个方向同时射向A阶凝相。冷白色的光刃在明域中划出三道弧线,像三颗流星同时坠落。

A阶凝相的稳定场挡住了两片。第三片擦过他的肩甲,凝相之力被切断,整个人退出场域。

侧翼的B阶凝相还在切入——光刃已经到了谢明烛身后两步的距离。

谢明烛没有回头。

凝光锁从指尖弹出,缠住身后的碎石柱,借力横移两米,避开刃锋。光刃擦着他的斗渊服边缘划过,布料被切开一道口子,但皮肤没有碰到。

搭档从侧方冲出来——明域压制了他的力量,但B阶噬相的肉身强度依然远超凝相。他一拳砸在B阶凝相的稳定场上,稳定场在明域本就不强,被这一拳砸出了裂纹。

谢明烛的凝光锁缠住B阶凝相的手腕,光链一收——B阶凝相被拉出稳定场的保护范围,搭档的第二拳正中他的胸口。

B阶凝相退出场域。

他们赢了。

赢得不算轻松,但没有意外。

搭档站在旁边,看着谢明烛收起凝光锁,目光里的警惕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激,凝相和噬相之间不存在感激。更像是意外。

“你的凝光锁……”搭档犹豫了一下,“不是标准用法。”

谢明烛没有回答。他在看场地另一端。

沈夜阑的对手是一个S阶明部凝相。

沈夜阑在明域——噬相的劣势场。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场苦战。

S阶凝相的稳定场覆盖了半个场地,凝光成壁、成盾、成刃,攻防一体。在明域,S阶凝相几乎是无敌的——噬相的力量被压制到三成,连暗色纹路都只爬到小臂就不再往上蔓延。

沈夜阑站在明域的日光里,暗色纹路退在手腕处,像一头被关在笼中的兽。笼子缩小了他的活动范围,但他的獠牙和利爪依然锋利。

S阶凝相先动了——凝光成壁,正面推进。冷白色的光墙厚实、稳定,在明域中几乎不可摧毁。壁面边缘的光纹流动得极其流畅——S阶凝相的控制力,比刚才谢明烛的对手强了不止一个量级。

沈夜阑没有正面破盾。

他绕到侧翼。

速度。

明域压制了噬相的力量,但速度不受影响——沈夜阑的移动像一道暗色的残影,在S阶凝相的视野边缘一闪而过。

S阶凝相的凝光壁转向——但沈夜阑已经不在那里了。

沈夜阑出现在S阶凝相的右侧。

以手为刃。

指尖的暗色凝成一道极细的线——不是渊噬,是更纯粹的力量。暗色纹路从小臂蔓延到肘弯,只蔓延到肘弯就不再往上——明域的压制像一道天花板,把噬相的力量按在某个高度以下。

但够了。

沈夜阑的手切在凝光壁的边缘——最薄的地方。

盾碎。

不是轰然碎裂,是从中间裂开一道缝,像玻璃被石子击中。

裂缝从切入点蔓延,像蛛网一样在壁面上扩散——但S阶凝相的反应极快,稳定场收缩,凝光重新凝聚,壁面在碎裂的瞬间开始修复。

沈夜阑没有等它修好。

他穿过裂缝。

暗色纹路蔓延到肩膀——明域的压制被他的速度强行突破了一瞬,像笼子的栏杆被掰开了一条缝。沈夜阑的手穿过防御的缺口,五指扣住S阶凝相的肩甲。

渊噬。

一击。

S阶凝相的渊变之力被吞噬殆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架,跪倒在地。

三分钟。

沈夜阑用了三分钟结束了战斗。

沈夜阑收手。暗色纹路退回手腕,蚀度跳了一格——65%,67%。他站在明域的日光里,像一头被关在笼中的兽,笼子缩小了他的活动范围,但他的獠牙和利爪依然锋利。

观众席上安静了两秒。

然后暗部那边爆发出一阵低沉的欢呼——SS阶噬相在明域击败S阶凝相,这在跨界斗渊的历史上几乎没有先例。

谢明烛没有欢呼。

他看着沈夜阑收手的动作——暗色纹路退回手腕时,沈夜阑的拳头微微攥紧了一下,指节发白。蚀度从65%跳到67%的那一瞬间,沈夜阑的眉心有一道极浅的纹路——不明显,但谢明烛看见了。

痛。

67%的蚀度不是没有代价的。

谢明烛的凝相本能又在响了。

过去。

靠近他。

谢明烛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声音压下去。

但共鸣度跳了。

12% → 14%。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那个声音不会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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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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