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酒醒后的告别,藏着不舍

温禾温热的呼吸混着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拂过林疏的下颌,暧昧又酸涩。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细碎情绪,六年的隔阂、思念、委屈与愧疚,在方寸之间肆意翻涌。

“是我的错。”林疏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悔意,指尖轻轻贴在温禾的后背,动作轻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不告而别,不该让你一个人熬所有的日子,更不该懦弱六年,连一句迟来的道歉都不敢主动送到你面前。”

她微微低头,视线落在温禾湿漉漉的眼眸上,看着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如今只剩委屈和疲惫,心口像是被反复碾压,密密麻麻的疼。

当年年少怯懦,被父母的逼迫、世俗的偏见困住,仓皇逃离的那一刻,她以为是别无选择,却没想到,最残忍的选择,就是亲手丢下了最在意的人。

温禾靠在她怀里,被温热的怀抱包裹,积压六年的情绪彻底破防。她不再强装冷静,鼻尖一酸,细碎的泪水终于滚落,砸在林疏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她微微仰头,借着酒意的胆子,直直望着林疏的眼睛,嗓音软糯又带着哽咽:“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我恨你突然消失,恨你杳无音信,恨我无数次说服自己放下,却还是败给每一个和你有关的瞬间。”

话音落下,她忽然抬手,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抵在林疏的胸口,带着一点赌气的脆弱,一点不甘的拉扯。

林疏顺势微微俯身,两人距离更近,呼吸紧紧纠缠。

“我知道。”林疏喉间滚动,眼底覆满猩红的愧疚,抬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温柔至极,“你恨我是应该的。”

“这六年,我没有一天是心安的。我不敢找你,不是不想,是我太自私,太懦弱。”

“我怕时隔多年,你早就放下了,有了新的生活,我的突然出现,只会打扰你的安稳。我更怕,你早就彻底忘了我,再也不需要我了。”

她收紧手臂,轻轻将温禾拥得更紧,克制了六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温禾,我躲了六年,愧疚了六年,想念了六年。从来没有一刻,真正放下过你。”

昏暗温柔的灯光下,两人紧紧相拥,姿态亲昵又酸涩。

温禾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应。只是埋在她的怀里,任由眼泪肆意流淌,任由这迟了六年的拥抱,暂时填满自己空了整整六年的心底。

所有口是心非的疏离,所有借酒消愁的伪装,所有藏在时光里的委屈与思念,都在这场温柔又狼狈的近距离拉扯里,展露无遗。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浅浅落在客厅地板上。

温禾是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拽回意识里的,脑袋突突地疼,宿醉的钝感裹着混沌,昨夜酒吧里的片段碎得像被风吹散的桂花,抓不住完整的画面。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茫然环顾四周——是自己家的沙发,身上盖了条薄毯子。

记忆断片了。她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到这里的。

厨房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水流声混着器物磕碰的动静,不大,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温禾心头一紧,瞬间清醒大半。她屏住呼吸,手在沙发边摸索,指尖勾到挂在一旁木质衣架,悄悄攥紧。赤脚踩在冰凉地板上,放轻脚步,一点点贴着墙壁,慢慢朝厨房方向挪过去。

她微微探出头,衣架横在身前,戒备地往厨房门口望。

厨房里的人听见动静回过头。

是林疏。

她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外套,袖口挽到小臂,正站在水槽前,清洗昨晚遗落的玻璃杯。晨光落在她侧脸,安静又柔和。

四目相对。

林疏手上动作一顿,看着她举着衣架、一脸紧绷的模样,微微怔住,随即低声笑了一声,声音很轻:“你醒了?”

温禾手里的衣架僵在半空,愣了好几秒,宿醉带来的茫然混着突如其来的窘迫涌上来。那些断裂的记忆碎片隐隐浮动,却依旧拼凑不出昨晚全部的对话与拥抱,只记得自己好像,在她面前掉了眼泪。

她慢慢放下衣架,喉咙干涩:“……怎么是你。”

林疏关掉水龙头,拿抹布擦干净手,目光落在她身上,藏着还未散去的愧疚:“昨天你喝多了,你朋友拜托我送你回来。我看你睡得沉,就留下来,想煮点醒酒汤,给你缓解头痛。”

温禾垂了垂眼,心跳乱了节拍。她完全记不清醉酒之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心底一阵慌乱,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我……昨晚,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林疏安静看着她,眼底情绪沉沉,轻声答道:“说了很多。”

温禾心口猛地一紧。

不敢想了。

醉酒最是误人,她素来清醒克制,唯独昨夜溃不成军。那些压在心底六年的委屈、执念、不甘,怕是全都借着酒意,完完整整地摊在了林疏面前。

太狼狈,太难堪。

她攥紧手里的衣架,指尖泛白,脸上仅剩的睡意瞬间褪去,只剩下僵硬的疏离。

温禾抬眼,刻意压平所有慌乱,语气冷得干脆,不带一丝温度:“谢谢昨晚你的照顾。”

林疏看着她骤然竖起的防备屏障,眼底刚柔和下来的光,一点点沉下去。

不等她开口,温禾别开视线,字字清晰,利落下了逐客令:“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空气骤然安静。

晨光明明温和,落在两人之间,却硬生生隔出一片冰冷的距离。

林疏站在厨房原地,身形微僵,轻声问:“温禾……”

“不用多说。”温禾直接打断,声音轻轻的,却决绝得厉害,“我想,我们以后还是不要有交集的好。”

六年断层,一朝重逢。哪怕昨夜拥抱再真、心疼再切、愧疚再沉,也抵不过这六年空空荡荡的岁月。

她熬过了最想她的日子,熬过无数个秋夜的怅然若失,好不容易把这个人藏进心底最深的地方,假装释怀、假装无所谓。

她不能再回头了。

一丁点牵扯,都会推翻她六年的自愈。

林疏望着她刻意冷漠的侧脸,喉间发涩,满心沉甸甸的愧疚堵在胸口,无处安放。昨夜她埋在自己怀里落泪、哽咽告白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柔软又破碎,滚烫得让她彻夜难安。

可现在,酒醒了。人也清醒绝情了。

林疏缓缓垂眸,指尖微蜷,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可奈何的疲惫:“你真的,要这样?”

温禾闭眼一瞬,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再睁眼时,只剩淡漠:“不然呢?林疏,六年过去了。过期的遗憾、过期的想念,没必要再续。你走吧,以后我们不会再有交集了。”

林疏静静站在原地。

晨光从落地窗落进来,落在她单薄的肩头,温柔却荒凉。

她看着温禾刻意冷淡的眉眼,看着她明明眼底泛红、却硬撑着要推开一切的模样,心里那股积压了六年的愧疚,密密麻麻地疼。

她知道,温禾不是绝情,她是怕了。怕再次心软,怕再次沦陷,怕这迟来的温柔只是短暂泡影,怕自己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又被她亲手撕开。

林疏沉默很久,轻轻点头。声音很低,很轻,带着极致的隐忍和退让:“好。我走。”

她没有纠缠,没有辩解,没有再逼她半分。六年亏欠,不是三两句弥补、一个拥抱、一场深夜照顾就能抹平的。是她欠温禾的。

她抬手,慢慢收起眼底所有情绪,只留下一片沉静的落寞。

“我不逼你。”

“我不打扰你。”

林疏一步步走出厨房,走过客厅。

路过温禾身侧的时候,脚步微微停顿。

两人距离很近,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气息,昨夜相拥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空气里,暧昧、酸涩、缱绻,却只剩下咫尺天涯的距离。

林疏侧眸,目光轻轻落在她紧绷的侧脸。

“温禾,昨夜你说的所有话,我都记住了。我欠你的,我认。你不想见我,我就彻底消失。”

她顿了顿,嗓音微哑:“但如果有一天,你难过了、想找人说话了。我永远在。”

说完。

林疏没有再停留。

她换好鞋,轻轻带上大门。

“咔哒”一声。

门锁闭合的瞬间,像是彻底切断了两人仅剩的牵连。

屋子瞬间安静得可怕。

温禾站在原地,手里还僵僵攥着那根衣架,浑身紧绷的力气骤然抽离。

人走了。

她如愿赶走了林疏。

如愿断了所有纠缠。

如愿回到了互不打扰的从前。

可心口那片空荡荡的疼,却汹涌地席卷全身。

眼眶瞬间红透。

她明明是胜利者,是那个果断推开、绝不回头的人。

可怎么好像……最难过的人,还是她。

窗外秋风轻轻吹过,卷起零落的桂花香,飘进空荡荡的客厅。

昨夜的拥抱、昨夜的眼泪、昨夜的依赖与委屈。

全都变成一场短暂、荒唐、不敢回想的秋日大梦。

温禾烦躁的揉了揉头,快速收拾好凌乱的客厅,擦掉眼角未干的湿意,简单洗漱换好衣服出门了。今天科室备班,不能迟到,更不能带着一身狼狈和情绪出现在单位。

一路疾驰,秋风扑面,吹散了些许滞留在周身的暧昧与落寞。抵达医院的急诊科,换上干净挺括的白大褂,隔绝了私人所有的情绪与软肋,她又变回了冷静克制、万事不惊的温禾。

她坐在值班室,指尖抵着眉心,轻轻反复揉着额头。宿醉的头痛迟迟不散,还有昨夜那些破碎滚烫、狼狈失态的画面,反反复复在脑海里打转,挥之不去。

“禾禾!你可算来了!”

轻快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同事小云快步凑了过来,眼里满是好奇,自来熟的凑在她工位边,压低声音打趣。

“跟你说个事,我好奇一早上了,昨晚送你回家那个超级漂亮的美女到底是谁啊?气质绝了,长的也太好看了吧!”

温禾揉额头的手骤然一顿,心跳猛地乱了一拍。

小云看着她瞬间僵硬的神色,更是来了兴致,接着追问:“老实交代啊!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故事?我昨晚观察你好久,别人跟你碰杯,你都是象征性的意思一下,一看到她出现,你就拼命猛灌酒,一杯接一杯的往嘴里倒,跟借酒消愁似的。”

“你们以前认识对不对?她到底是谁啊?前任?旧识?”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瞬间把温禾藏了六年的心事,**裸翻了出来。

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温禾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指尖微微收紧,白大褂的衣角被攥出浅浅褶皱。

良久,她才扯出一抹极淡、带着几分疲惫的浅笑,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没什么故事。”

“就是一个……时隔六年,不该再见的故人而已。”轻飘飘一句话,藏尽了数不尽的遗憾、委屈与爱而不得。

小云愣了愣,看着她骤然落寞的侧脸,瞬间察觉气氛不对,再也不敢多问,悻悻的闭了嘴。

工位恢复安静,可温禾的心底,早已翻江倒海,久久无法平静。

小云识趣地走远之后,值班室又恢复了平静。

温禾靠在椅背上,微微抬眼看向窗外。

秋天的阳光干净又薄凉,落在玻璃窗上,明明暖融融的,却照不进她心底那片阴翳。

六年。她以为自己早放下了。

这些年她好好生活、认真工作、克制情绪、戒掉所有执念,把自己活成冷静独立、从不多情的样子。旁人都以为她性格淡然、不爱纠缠,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把对林疏的所有喜欢、委屈、不甘,全部死死压在了心底最深处,封了尘、落了锁。

直到昨夜重逢。

那人一出现,她六年的伪装瞬间崩塌。

难怪她看见林疏的那一刻会失控灌酒。

不是酒瘾,是慌张。

是害怕对视、害怕心软、害怕旧情复燃、害怕自己再次跌入那场没有结果的执念里。

她抬手按住眉心,宿醉的痛混着心口的闷,层层叠叠压下来。

昨夜醉酒的失态、崩溃的眼泪、失控的拥抱、清晨的拉扯、决绝的逐客令……一幕幕循环播放。

她明明是推开的那个人。

明明是说了“不要再有交集”的那个人。

可为什么,最舍不得的,还是她自己。

温禾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漫上一层浅浅的红。

她太了解自己了。

今天赶走林疏,是理智。

可往后无数个日夜的想念,是本能。

手机安安静静躺在桌角,没有消息,没有来电。

林疏真的听话了。

她说别交集,她就立刻退场,不纠缠、不打扰、不给她添任何麻烦。

可这份体面的顺从,偏偏最让人心酸。

温禾呆呆坐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白大褂袖口,心里空荡荡的。

她以为断干净会解脱。

原来,只是更难熬。

秋风从窗外轻轻吹进来,隐约又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和六年前那个秋天一模一样。

也是这样的风、这样的花香、这样心动又易碎的年纪。

她低声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林疏,你明明,早就该彻底走出我的人生了。

可偏偏,你回来了。

偏偏,你还带着满身愧疚,温柔又隐忍的,重新站在我面前。

这一刻的温禾还不知道——

今日的决绝别离,只是短暂的止步。

这座城市很小,秋风很长,缘分未断的人,终究,还会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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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隔经年,旧梦重晤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