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下得极轻。
细绵雨丝覆过整座老旧书斋，窗棂浸着微凉湿气，将屋内光线压得浅淡柔和。空气里浮动旧纸与木尘的味道，安静得近乎死寂。
墨汐立在书架前，指尖轻轻拂过一排落灰的古籍。
她身形挺拔清瘦，将近一米七二的身高让她在这间低矮古旧的书斋里显得格外利落。皮肤是干净通透的冷白，眉眼清平，眼型偏长，瞳色浅淡，算不上精致艳丽，却自带一种疏离沉静的清冷感。短发利落干净，长度不短不长，垂在耳侧颈边，线条干净无卷，彻底褪去柔媚的女性质感，整个人气质偏冷、偏淡，中性又自持，安静时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深水。
今日是她守这座旧斋的第三年。
书斋是祖辈遗留，隐在城市最僻静的老巷深处，鲜少有人踏足。这里无喧嚣、无往来，日复一日只有风雨落窗、昼夜更迭。墨汐性子本就寡淡，不喜热闹，三年独居岁月，让她愈发沉静漠然，仿佛早已与这间古斋、这片寂静融为一体。
雨珠敲在青瓦之上，声响细碎绵长。
墨汐收回目光，准备整理架上散乱的旧卷，视线却无意间落在书架最顶层的暗格之中。
那处暗格尘封多年，锁早已锈蚀，无人触碰。
不知是风雨震动，还是岁月松动，暗格的木扣轻轻弹开，一方漆黑木盒静静躺在层层积灰之间，沉默、古老，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敛气场。
墨汐微微顿步。
她在这里三年，从未动过这暗格，也从未见过这木盒现世。
迟疑片刻，她抬手，指尖拭去厚积的灰尘，将木盒轻轻取下。
木盒材质奇异，触手微凉，不似寻常木石，纹路天然古朴，盒身没有任何雕花文字，空空荡荡，干净得过分，却沉甸甸压手，像封存了千百年的光阴。
盒盖极轻，指尖一掀，便自行缓缓敞开。
没有珠光流转，没有奇异异象。
盒中只静静躺着一副老旧的扑克牌。
牌面泛黄，边角磨损，纸身极薄，透着岁月浸泡后的柔软质感。整副牌完整无缺，唯独最上层的十二张宫廷牌——十二张J、Q、K，安静叠放，与其余牌面泾渭分明，气息截然不同。
普通牌寻常无奇，唯有这十二张牌，暗沉、沉寂，似沉睡着无数无人知晓的过往。
墨汐垂眸，指尖轻轻落在最上方的牌面。
就在指腹触碰牌面的一瞬。
嗡——
一声极轻、极深远的震颤，从牌身深处轰然传开。
不是听觉的声响，是直接震荡神魂的低鸣。
屋内骤然无风自动，所有窗页齐齐闭合，雨声瞬间隔绝在外，整片天地骤然安静得可怕。
周遭光线骤然褪去，老旧书斋、古籍木架、潮湿空气尽数消融、褪去、粉碎。
天地翻覆。
墨汐瞳孔微敛，身形稳稳立住，没有慌乱，只有极致的平静与警觉。
不过瞬息之间，她脚下景物全然更换。
不再是狭小老旧的人间书斋。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空庭。
天地灰白，天光淡得像蒙了一层经年不散的雾，无日无月，无云无风，万古静止。脚下是辽阔平整的青玉台地，延伸至视野尽头，干净得没有一丝杂尘，没有草木，没有山石，没有生灵。
唯有正中央，横亘着一张巨大无边的黑石牌桌。
牌桌古朴厚重，桌身刻着细密到几乎看不见的古老纹路，纹路沉寂无光，静静蛰伏，仿佛自创世之初便伫立在此，从未移动过半分。
而那张巨大无边的牌桌之上。
整齐规整，空出整整十二个席位。
席位分明、秩序井然、位置固定，是这方天地最核心、最关键、最本该圆满的十二处落点。
可此刻，十二席空空荡荡。
无一落座，无一留存，无一归位。
空荡荡的席位铺展在灰白天地之间，无声、寂然、荒芜、冷清，带着一种贯穿万古的空缺与缺憾。
墨汐缓缓抬步，走上青玉台地。
她身姿挺拔，气质清冷中性，立于这片万古空寂的牌域之中，没有半分怯懦。
她终于明白。
这不是幻觉，不是梦境。
她踏入了一个被世人彻底遗忘的异世——十二牌灵域。
此方天地自成一界，不属人间，不属鬼神，不属仙佛。
它为十二宫廷而生，因十二席位而立。
自古以来，这世间的扑克牌，J、Q、K十二张牌，从来都不是简单的玩乐之物。
它们是十二尊牌灵的人间化身，是十二段宿命载体，是十二座永恒席位的缩影。
此方牌域，便是十二牌灵的本源故土。
最初之初，十二席满座，十二灵共存，各司其位，各守其序，各承其命。
那时牌域圆满，天地规整，秩序清明，方寸之间自成万古盛世。
可岁月浩荡，命数翻覆。
无人知晓始于何年，无人知晓源于何因。
十二位执掌此方天地的牌灵，一一离席，一一陨落，一一消散。
有人为执念困身，自弃席位，永堕红尘浮沉。
有人为情义赴死，散尽灵骨，彻底归于虚无。
有人为宿命挣脱，斩断本源，从此天地无归。
有人为圆满献祭，以身填序，终成万古空寂。
十二个席位，十二尊生灵，十二段截然不同、却同样悲凉落幕的人生。
岁岁年年，世世轮回。
最后，满座零落，全员退场。
只留下这方亘古不变的空庭，一张沉寂万古的黑石台桌，和十二处永远无法补齐的空位。
墨汐站在牌桌前，垂眸望着那整齐、荒芜、永恒空缺的十二席。
她能清晰感受到这片天地深处封存的无尽沉寂、无尽遗憾、无尽无人得知的过往。
十二空位，不是破损。
是结局。
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注定的终局。
世人看扑克，只看输赢、看花色、看局戏浮沉。
无人知晓，每一张宫廷牌背后，都是一段真实滚烫、悲欢起落的生灵一生。
无人知晓，这一副人间寻常纸牌，藏着一整个世界的全员落幕。
风终于缓缓起了。
这片万古无风的空庭，第一次拂过极淡极轻的风。
风声穿过十二空席，发出低低的、空洞的回响，像是万古的叹息，像是无数沉埋往事的低语。
墨汐缓缓抬手。
她指尖悬在虚空，对准第一张沉寂的牌位。
掌心那副老旧扑克牌微微发烫，十二张宫廷牌微微震颤，似苏醒，似呼唤，似等待一个迟到了千万年的观者。
她是意外闯入此方宿命的人。
是千万年来，第一个踏足十二牌域、直视万古空席的人间过客。
也是唯一一个，能够从头翻看这十二段沉埋宿命、读懂这满盘虚空深意的人。
墨汐目光沉静，眼底无波澜，只有一片通透的清明。
她轻声开口，声音清淡，却落遍整座空庭。
“那我。”
“便从头，看一遍你们的一生。”
话音落。
第一张尘封千万年的牌面，在灰白天光里，缓缓亮起了第一道微光。
十二沉位的故事。
自此，开篇。
我还是学生写不好请不要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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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牌域空庭，十二沉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