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小孩没有回答,茫然的环顾了一周,视线仅在顾知原的身上停留了一刹便转开了,随后慌慌张张的站起来往外爬。
顾知原也不在意,跟着他回到了地面上,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那小孩站在前面东张西望,跟着他的视线看去,院子里到处都是暗红色的液体,四处倒着一些护卫,不远处还有两个人似乎想要抓住对方,但没成功,在相隔不到一尺的地方永远的倒了下去,眼神中还保留着生前的惊恐……
顾知原闭了闭眼,她有些腿软,来这儿之前她哪里见过这些,还是现代好啊,和谐,突然顾知原想到了什么,睁开双眼,定位到了那个小孩,只见他跌跌撞撞的跑向不远处那相隔一步之遥的躯体,也没多想,抬手就给他的嗅觉也屏蔽了,这才找了个相对干净点位置站好,看着天上发呆,背后断断续续的传来那孩子的声音:
“爹,娘,有婆婆把坏人赶走了,你们起来,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爹?娘?你们怎么不说话?地上凉,不要躺着了,我们去屋里睡……”
“呜呜,爹……娘……”
之后的声音被哽咽淹没了,顾知原没有再听,她有心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又该说什么,想着想着思绪就被一声声爹娘勾走了,这两个字叫起来是什么感觉?
自己自幼孤儿院长大,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从未有过爹娘,听说她是被好心人捡到后送孤儿院的,年幼时也曾幻想过,会不会她的爹娘也一直在找她,有朝一日盼望着和她团聚,但渐渐的,长大后就不再奢望,没想到比未知的爹娘先来的是自己的穿越。
唉,顾知原叹了口气,自己总归是没有父母缘。
不过,自己穿来的这个身份好像是有爹娘的?身份还不低,不知道他们发现女儿换人了会不会很难过。但万一……我也能有爹娘呢?
不对不对,既然身份不低,那必然修为不俗了,我占了原主的身体,怎么可能不被发现,她的储物戒里堆满了各式法宝,想必原主的父母是把原主当眼珠子疼的,自己对他们来说,怕是杀女仇人都不为过,唉……
胡思乱想中,不知过去了多久。
裙摆上传来轻微的拉扯感,顾知原游离的思绪这才飘了回来,低头看去,是一只看起来像被擦过,但依旧灰扑扑的手,还有几道细小的划痕,不知是怎么弄得,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这手“跑”得倒快,“唰”的一下就藏到身后去了,只留下一个泪眼朦胧的小孩,一个带着哽咽的声音响起:“婆婆,我跟你走。”
顾知原皱了皱眉头,注意到对方身上先前弄干净的衣裳此时又脏了,沾染了泥灰和血迹,又是一道净尘诀给他弄干净,反应过来他刚刚叫了自己“婆婆”,有些不满:“你说什么?”
小孩惴惴得,似乎被她的问题吓到了,犹豫地喊出:“阿……阿姨!”
顾知原两眼一黑,抬手扶额,刚想说些什么,摸到了不属于皮肤的手感,这才想起来还戴着面具,有些尴尬的把它拿下来:“啧,好吧,我的错,现在呢?你该叫我什么?”
小孩眼睛瞪大了,呐呐道:“姐姐……”
顾知原点头微笑,这才仔细的去看这孩子,站的倒是乖巧,双手紧张地攥在一起,要是目光不是一直落在她的脸上就更好了:“有什么好看的?”这就是所谓“主角”?怎么感觉傻兮兮的?
“没。”小孩羞愧的低下头:“对不起。”
“你的手怎么回事?”顾知原蹲下来,本着对人类幼崽的关爱,拿起他的手施了个清洁咒,又用灵气加速愈合了手上的伤。
听到这个,小孩眼角轻眨,落下泪来:“爹娘,不在了,我……埋了。”说完偏过头去,再转回来时眼泪不见了。
顾知原这才注意到,院子的中间不知何时多了个大土包,边上还倒着一些挖坑工具,看来刚刚他完成了个大工程。
脑海中的系统面板“救下主角”已经变绿了,还剩下“带回宗门”那就只能先将人带回,看看任务和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
“对了,我叫顾知原,你叫什么名字?”
“谢成照。”回答完,似是惊喜,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接受到他的目光,顾知原有些茫然:“怎么了?”
“姐姐你刚刚没说话,我还以为……你不要我。”谢成照挠了挠脑袋,突然看向他的手,张开又合上:“咦?怎么好了?姐姐是你做的吗?好厉害,我以后也可以学吗?”说完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土包,眼神落寞,“这样我就不用一直做被保护的那个了。”
“自然,”顾知原点点头,倒是个根正苗红的孩子,竟然没满脑子复仇:“那么,谢成照,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做完带你回宗,你还能学到更多厉害的本领。”
谢成照低着头,双手攥紧衣摆,几息后,突然毫无征兆地跪了下来:“谢过顾仙子救命之恩,如今家门已覆,亲族尽丧,成照身无长物,所幸家中尚余薄产,如今自愿赠予仙子,以表感恩之心。”说着额头往地上重重一磕。
顾知原被他突如其来的郑重吓了一跳,伸手拉他起来,“你先起来。”只见重新抬起头来的谢成照额头擦破了点皮,眼里满是倔强,泪水盈满眼眶,却忍住没有落下来,双唇紧抿。
这场面,倒是这孩子目前能拿得出的所有了,不收下反而不好,顾知原叹了口气,“行。”说完将谢成照额头上的擦伤抹去,跟着他把能带走的所以物品都收进了储物戒。
待一切处理完毕后,顾知原带着谢成照回到了太清宗。
主殿上坐满了人,顾知原和谢成照一进门,就看到五六双眼睛齐刷刷地扫过来,最后锁定在谢成照身上。
谢成照下意识地往顾知原身后缩。顾知原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别害怕,毕竟自己似乎更危险,万一露馅不是原主的话……顾知原不敢再想下去。
坐在正中间的红袍男子率先开口了:“知原,此去历练如何?可有伤到?”
顾知原摇摇头,虽然此人莫名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但她知多说多错,依然选择保持沉默。
“那便好,你身后这位?”男子打量了谢成照片刻,面露微笑:“别紧张,且上前来,将手放上去。”边说边指向大殿中间的一块半透明的石头。
谢成照看了顾知原一眼,得到点头示意后缓步上前,将手掌按了上去,之后一脸紧张地等结果,不时得朝顾知原看两眼。
顾知原收到视线后,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随后默默站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谢成照都是系统口中的“主角”了,天赋定然不差,此时最重要的是自己啊,小命要紧,只求不要过早被发现。
刚调整完姿势,视线就被大殿中间的测灵石的红光吸引了,透明石头里一阵火光冲天,谢成照茫然的把手拿开,火光依旧持续了好久才消失。
下面的长老开始窃窃私语:“火系天灵根!倒是多年不见了。”
“这徒弟我要了,你们别和我抢啊。”一个抱着剑的长老赶忙道。
随后一个大胡子长老马上跟着怼:“哼,笑话,收徒是双向的选择,还要看这小子自己呢,怎么就你要了?我呸!”
“都闭嘴,别吵了!让孩子自己选!”最后一名绿衣长老看不下去了,瞪了他俩一眼。
顾知原刚想感叹一下这个姨姨气场好强,就看到她对着谢成照笑得一脸慈祥,也开始抢徒弟了:“孩子,来药峰吧?火灵根炼丹可是一把好手,咱药峰目前没亲传,资源都是你的。”
“唉你,怎能如此!”抱剑长老抗议道,刚想继续开口,被绿衣长老一个瞪眼,噤声了。
“你们剑峰,天天就是打架,打伤了再来药峰治,这孩子去了,好好一文气少年都给你们带成糙汉了!”
“哼,那是切磋,这样才能进步!算了,不和你争。”剑峰长老吹胡子瞪眼的,但最后还是选择了闭嘴。
主位上的那位看完了闹剧,盯着手中的茶盏,搓了两下杯壁,笑道:“行了,都别争了,若来主峰,综合实力最强,丹符器阵剑全面发展,孩子你自己选。”
看她这气定神闲的样子,顾知原忍不住多瞄了两眼,依旧心中祈祷:别被发现,别被发现。
“我选……”谢成照环顾一圈,最后转向顾知原,问道:“姐姐,你在哪个峰?”
“啊,我?主峰。”突然被点名,顾知原吓了一跳,孩子啊,选你自己喜欢的就好,不要cue我啊!
“好,那我选主峰。”
听到这话,几个长老都面露失落,大胡子长老更甚,吐嘈道:“掌门啊,您怎么刚外出回来就先抢个弟子回去啊?已经有两个了还不够么?”
坐在前面的掌门人一脸高深,抿了口茶,压下嘴角的笑:“欸,这就不对了,是这孩子自己选的,怎么能说是我抢呢。”顾知原见他似乎对自己带回来的徒弟很满意,还递过来一个满意的眼神,更是有些无措,只听他继续道,“哼,你也别赖我,前些日子让我夫人去替你收拾烂摊子,结果呢,去了就闭关,都联系不上了!这个仇我还没和你算呢。”
“行了,徒也收了,都散了吧。知原你留一下,小徒,你先去外头候着,一会儿叫你。”上头的声音继续传来,顾知原直接被点名了,不免有些慌张。
众人散去,主殿里只剩下了顾知原和主位上的男子,她理论上的“父亲”,顾知原心里一紧,不是吧,这么一会儿就发现了?!我可啥也没干啊!
继续保持沉默已经不可能了,顾知原只好硬着头皮扯起一个尴尬的笑,好在顾怀序率先打破了沉默:“此间历练可是遇到了什么机遇?方才人多不便多问,如今你的神魂可是修复了?”
啊?神魂修复?好陌生的词,顾知原一脸懵,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顾怀序走到她面前,食指往她头上一点,一股清凉的灵气游遍全身,紧接着他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
顾怀序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丝郑重:“孩子啊,你是她,又不是她,你对自己了解多少?”顾知原接受着顾怀序的注视,原本有些紧张,但他温和的语气弥补了这一点,不知怎的竟有些使人放松,顾知原长舒一口气,坏消息,被发现了,好消息,对方没敌意。
“我不知道,怎么了吗?”顾知原不明所以,怎么有人是也不是的,绕口令一样,到底是不是嘛。
“你的神魂特殊,生来便只有一小半。现在你神魂补全了,但并没有融合,想来你也没有在这里生活的记忆吧?”顾怀序的语气很沉重。
好家伙,原以为自己是穿书,没想到还是归位?顾知原茫然的看着自己的手,这也是我么……?那系统是怎么回事?原住民的话不该有系统这种东西吧?
“那,神魂不全的我真的和常人完全一样么?”总归有异常吧?顾知原很纳闷,在现代就算了,这可是修仙界,神魂对修士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有的,”顾怀序看了她一眼,揶揄道:“你很爱做各种研究,但是一碰食物就容易炸。”
碰食物会炸?怪不得我的蛋糕……顾知原两眼一黑,这怎么不算一脉相承呢?
顾怀序看到顾知原脸色有异,只是揉了揉她的头,“不管怎样,爹很高兴你能回来。”
听见对方自称“爹”顾知原先是惊讶,接着眼睛发酸,试探地唤了一声:“爹。”
“哎!”顾怀序马上应和。
“爹?”
“哎!”
句句有回音,顾知原再也忍不住了,眼眶红红的,第一次有了亲人,对方给她的感觉也很亲切,令她久违地想要倾诉:“爹,我的事,真的可以说么?”
“当然啦,爹听着。”顾怀序轻轻替顾知原擦去眼泪,粗糙的手掌在脸上划过,是从没体验过的感觉。
顾知原捡了几样比较重要的事说了,因为不确定系统是什么来历,暂时就没提。
“原来是这样,神魂去了异世界,怪不得我之前四处找你剩下的的神魂都找不到呢,唉,小知原啊,你受苦了。没事,都过去了。”说完,顾知原被他搂住,顾怀序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原来,她的父母真的一直在找她……
“谢谢爹爹。”顾知原不习惯这样的温情,从顾怀序的怀里挣脱出来,眼眶还是有些发酸,为了不让自己显得过于脆弱,赶忙转移了话题。“对了,师弟还在外面。”
“哦对了,那小子,他叫什么?算了,待会叫他进来再问。”顾怀序静静地等女儿整理好情绪,见差不多了,才朝外面喊道:“小徒儿,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