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雪宁对余秋霞的敬爱和与她非常适配的教学方法,让她在高中阶段的第一次考试中收获了理想的结果——化学成绩位居全班第三、年级前三十。
在学神辈出、天才辈出的实验班里,单科取得这个成绩已经很不容易,也总算没辜负她化学课代表的身份。
她的总成绩排在全班第十、年级一百二十来名,而柴然是全班第五、年级前一百,差点摸到年级前五十的门槛。
这份实力的差距她坦然接受,但是有件事却在她心里埋下了很深的刺。她无意中听到柴然和同学提起,自己很喜欢文科,高二打算去学文。当时她只当是玩笑,因为以她的认知,柴然这种文理均衡的学生,一般传统的选科方向都会优先理科。
然而这次月考,她切切实实认识到了柴然的文科天赋。
她自己最讨厌的科目是政治,政治几乎排到班里倒数几名,大大地拖了自己总成绩的后腿。
然而柴然的政治成绩却是全班第一。
不仅如此,柴然的物化生三科成绩并不算差,但政史地三科的排名都要比理三科更加亮眼。如果说理三科的成绩是踏实努力的结果,那文三科的成绩就只能是天赋在闪闪发光。
可是物化生和政史地之间的鸿沟,足以彻底切断她和他的交集——高二的时候,他们将不再同班,不再能天天聊天,不再共享同一套集体荣誉,甚至再也说不上话。
她很难接受,这种暗恋带来的内耗,几乎持续了整个十月。
余疏桐拿到全班第二,年级一百一十多名。
这份实验班水准的答卷,让一直以来笼罩在他心头的中考失利的阴霾,总算散去了些许。
这套答卷还有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而这份初步的摸底,也让他开始考虑那个在别人看来有些遥远的事情——选科。
他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但最终的结果,还是要看后续的成绩走向。
这次月考过后,一中成绩圈层也算是得到了彻底的大洗牌,大家终于不再讨论帅哥美女,而是开始讨论位于年级前十的各实验班大神——对于一中这样的重点高中来说,年级前十基本就和清北种子选手挂钩。
补习班里,大家都在讨论刚刚过去没多久的月考,姚雪宁趴在桌子上,思考自己的那份月考成绩单,余疏桐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这是他们破冰后一贯以来的默契——表示“起来一下,让我进去”,姚雪宁看见他,一扫眼里的阴霾,起身给他让出了里面的空位。
“考得不太好?”在老位置上坐定后,余疏桐开门见山发问。
“还可以,一百二十多名,能接受,”姚雪宁轻松地说,她自己对这个成绩心态还不错,“但还是希望下次可以考得更好吧。”
“嗯,跟我差不多。”
“物理这次真的好简单,我们班六七个满分呢,”姚雪宁开口说的第一门科目就是物理,毕竟这是物理补习班,“你多少?”
余疏桐闻言,露出了真心的懊恼。
“我就差一分啊!”他很不甘心地表示,“明明都做对了,以为自己肯定能拿满分了,结果扣了一步过程分,99。”
姚雪宁眼神里闪过一丝无语,然后很坦然又自嘲地说:“比我好多了,我才84呢,都算班里中下游了,大题满分,就是做选择的时候脑子短路了,连着错了一堆选择,我都想给当时的自己抽一巴掌。”
眼前实验班的女孩坦然又大方地接受了他的傲气,也接受了他对低级失误的情结——彼时的余疏桐已经和姚雪宁就中考数学进入了深入的交流,余疏桐倾诉了那道因为看错条件而丢掉所有分数的大题,姚雪宁也提起自己因为紧张竟然算错了一道十以内的乘除法——如果没有这个填空丢的分,她就是119分,接近满分的成绩。
过程相同,结果不同,姚雪宁的低级失误并没有影响她进入实验班,中考也仍然是余疏桐的伤疤,但是和这个平和的女孩倾诉起来,伤疤好像真的不那么痛了。
“我们班很多女生都想放弃物理,”姚雪宁苦笑着说,“甚至还有好几个这次物理考得比我好的,这显得我坚持选物理像个小丑。”
“别听她们的,理工科基本和物理绑定,物理选了不亏的。”
“最让我难受的是政治,”姚雪宁隐晦地摊开了自己那份和柴然有关的文科情结,“倒数几名,怎么学都觉得枯燥,还有历史地理,明明提得起兴趣,一做题什么都不会了。”
“没事,我政治也不太好,感觉挺对不起我们班主任的。”
余疏桐哑然失笑,他的政治成绩在年级只能排到中游,是真的觉得格外对不起身为实验班政治老师的班主任陆振平。
姚雪宁主动抛出了选科的话题:“我大概率要选物化生了,纯理。虽然物理有点艰难,但是你也说了选了不亏,我化学生物都还行,相比起史地,还是它俩对我好点。”
听到姚雪宁摊开选科意向,余疏桐也坦白了自己的纠结,顺便继续吐槽自己不喜欢的科目:
“我应该是物理、化学带一门文科,物化地、物化史这种,我真的学不来生物,知识太碎太难受了,历史地理倒是还可以,就是物化史不知道学校会怎么安排班级。”
“那挺好的,”姚雪宁望向正对着他们这桌的教室门外,“起码还有两门科目是重合的。”
声音再次降到落寞和迷茫,没有掩饰,这让余疏桐好像看透了一些事情。他很清楚,姚雪宁对自己没有任何心事,这份关于选科的落寞,只可能来自另一个人。
只是他暂时还猜不到那个人是谁。
而姚雪宁心里很清楚,她只是在用余疏桐的选择来治愈自己——因为已经预料到柴然会奔向与自己完全相反、渐行渐远的路,才会格外珍惜身边自己奔赴类似赛道的朋友。
两个人的交集开始陡增,在交流完月考成绩之后,姚雪宁才哭笑不得地意识到一个被她忽略了的事情。
她一直以为余疏桐只是个普通班的普通优秀男生,她也没有刻意去挖掘和他有关的学校碎片,但是巧合总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钻进来。
周日返校前夕,她在家里点开了学校公众号发的教师节采访视频,打算消遣一下,那是一个由许多单人采访片段组成的对老师的印象和节日祝福,她原本只是看热闹,却骤然看见了余疏桐的面孔出现在采访学生之中。
她还不是很熟悉采访里的其他人,偶尔认出一两个别的班的班长,却没有把这个职位联系到余疏桐身上。
她决定去问问他,此时两人的关系已经到了可以互相去对方班级串门的程度,不过这次她决定把地点从教室门口转移到三楼平台。
一中的晚自习从六点半开始,十点结束回寝,一共三节,每节一个小时,中间有十五分钟的课间——对于熟悉课间十分钟的学生来说,这十五分钟显得格外长,很多同学会借着这个时间去别的班串门,这也是余疏桐和姚雪宁经常干的事情。
而另一个同学们的聚集地,是三楼平台——所谓三楼平台顾名思义,是从教学楼三楼出口就可以抵达的室外平台,同时连通实验楼兼高三教学楼二楼和媒体中心三楼,三个年级的学生都可以到平台上打闹、玩耍,姚雪宁也经常来到平台透气,也看到了诸多高三学生们有趣的一面。
当然,平台是双层的,下面的一层平台与三楼平台通过楼梯相连,有很多绘有学生美术作品的巨大支柱。只是半密闭的空间较少有人逗留,所以二楼平台更像是一个过路通道,连接了教学楼二楼、实验楼一楼实验室和媒体中心二楼会议室,同时也连接了通往学校大门和宿舍楼的路。
这天晚自习课间,姚雪宁和余疏桐约在了三楼平台见面,两个人趴在三楼平台的栏杆上,隔着一小段距离,眺望学校大门方向和下面通往学校大门的石板路,看到几个学生稀稀疏疏地向学校门口方向走去。
旁边有一个公告栏,贴着学生会各部门录取的高一新生名单,很多同学都在公告栏前面七嘴八舌地讨论,只言片语传进了两个人的耳朵里:
“侯新宇啊,你们班那个很漂亮的姑娘进了文艺部?她叫卢霜凝吧?长得究竟怎么样?算不算是我们校花?”
“别乱说,我们学校没有这个传统。”
“你是不是在害羞啊?没必要,喜欢美女人之常情。”
“滚啊!”
…………
姚雪宁听着忍俊不禁,转过身,看着余疏桐发呆的侧脸。
“你也去学生会了吧?在哪个部门来着?”
“记者团,要写稿子,还要采访,”余疏桐语气疲惫,他也没想到自己进了个这么累的部门,“估计要忙疯了。”
姚雪宁思来想去,蹦出了一个很突然的话题:“你们班班长是谁来着?”
各个班的班长,也算是和柴然有特别交集的人了。
余疏桐略微一愣,然后实话实说:“我。”
姚雪宁听完,怔了一会儿,她没想到这个男生和柴然的相似点又增加了一分,但也顺带解决了她关于教师节视频的疑惑。
“难怪你在教师节祝福同学里,原来那些人都是各个班的班长。”
“是啊,基本都是吧,虽然经常一起开会,但我还是记不住每张脸。”
“你们班主任听你采访说,还挺有意思的?”
“是啊,人很有趣,但教学很严谨,和我说的差不多,”余疏桐想起了那一堆琐事,扶额苦笑,“就是真的太忙了,各种和政治方面有关部门的活动,总是让我们班班委去跑腿,尤其是我。”
“哦,难怪你们文艺委员会去主持党史宣讲会。”
“何止啊,做班委已经快累死了,我还要干记者团的活呢,好在现在活动不多,等十二月合唱比赛、戏剧节、美术大赛开始了我都不知道得累成啥样,好在那个时候期中考完了。”
“我还挺期待合唱比赛的,如果是作为参与者来说。”
“大概吧,我期待不是很高,”余疏桐对合唱之类的艺术类项目真的兴致不大,“只希望不要影响学习吧。”
两个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日常,秋风迎面吹过来,吹着姚雪宁的马尾微微颤动,也吹着余疏桐的碎发向后飘扬。
平台的另一头,卢霜凝、苏妙琪正在和其他同学聊天,笑容满面,美丽得像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和侯新宇打闹的柴然路过这个女生群体,夸张地跟卢霜凝打了个招呼,卢霜凝淡然回应,苏妙琪则兴致勃勃地开始和柴然斗嘴,这滑稽鲜活的一幕,刚好被回头的姚雪宁尽收眼底。
姚雪宁的心立刻沉了下去,她装作若无其事地和余疏桐聊最近习题册里难度颇大的力学大题,但余疏桐却听出了她的异样。
只是余疏桐回头的时候,没有再看到任何人。
这十五分钟的、体感格外长的课间,是一众一中学生最为鲜活的模样,在平台上打闹的同学,在走廊里互相串门的同学,在楼道里互相对答案、讨论学习的同学,都是青春最为动人的体现。
而两分钟预备铃打响,学生们都一哄而散,平台上的人潮快速地散去,走廊里也全是匆匆返回教室的同学,等到正式晚自习上课铃打响的时候,一切都已经重归平静。
这就是琴安一中一周七天里五天都在发生的事情,没有戏剧冲突,没有闹剧连篇,只是普通学生们每一个平凡充实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