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就叫叫你

月考那天下了场小雨,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但总归没那么黏热。

考场是按成绩排的,蒋邵走到末尾考场的门前停了一下,看了眼门牌号,确认没走错教室,才慢吞吞地走进去。

他坐下来,把笔摆好,然后等着监考老师发卷。

这几个星期有了陆星弦的辅导,他确实进步了不少,最起码现在不会通过摇色子选答案。

果然在考数学时,最后一道大题和陆星弦之前给他出的那道很像。他足足把题读了四遍,确认了,就是陆星弦出的那道题。

可是答案是多少来着?

蒋邵把能想到的公式都写在草稿纸上,每一步都很顺畅,唯独最后一小问,他死活都想不起来。

他能清楚地记得陆星弦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天气、什么地点和他讲的,也记得陆星弦用红笔点着题干,说这有个小陷阱,别往里跳。

可他光记得有陷阱,不记得陷阱是什么了。

蒋邵把手指放在太阳穴上,嘴里小声念叨着“快想,快想,答案是啥来着?”

五秒后,他放弃了。看来是有缘无份了。

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蒋邵从考场出来,抬头看了看天。云层裂开一条缝,阳光从缝隙里露出,照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

走廊上全是人,有的在对答案,有的在哀嚎。蒋邵则是一脸毫不在意,考都考完了管它呢。

他被人流推着往楼梯口走,在五楼拐角处看见宋阮言。

宋阮言拎着笔袋,靠在栏杆上,看见蒋邵,朝他招手。

“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蒋邵想了想,“比上次强。”

“有大佬教你,再不强说不过去了吧。”宋阮言伸出胳膊搭在他肩上,“去食堂不?”

蒋邵左右环顾了一圈,没看见熟悉的身影:“陆星弦呢?”

“他第一考场,估计已经回教室了吧。”

“把陆星弦也叫上。”

两人往教室走,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嗡嗡的说话声。蒋邵探头一看,陆星弦座位周围围了一圈人,手里拿着试卷,正跟他们一一对答案。

自他上次考了第一,班上找他问问题的人就没断过,课间吵得蒋邵根本睡不着。

“什么!这题不是选C吗?”贾晟看着手中的卷子,又看了看周围的,崩溃抱头。在交卷前他一直在两个答案中徘徊,结果精准选了错误答案。

旁边几个人凑过来看了一眼,纷纷摇头。有人选了A,有人选了B,就是没人选C。

蒋邵凑过去瞧陆星弦的卷子——选的是A。他想了想,自己选的好像也是A。他噗嗤一声,没想到还选对了。

贾晟扭头瞥他一眼,没好气地说:“笑什么?你做对了?”

“欸,我还真对了。”蒋邵凑到贾晟跟前,歪着头做了个鬼脸。平时他可没少被贾晟嘲讽,如今他倒是扬眉吐气了一回,畅快极了。

宋阮言也跑过来,瞧了眼答案,惊呼:“我也选A了。”于是他也朝着贾晟做了个鬼脸。

贾晟看着面前这两张鬼脸,气得牙痒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神经。”说完转身回到座位。

蒋邵和宋阮言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此时已是午时,饭堂的菜香味飘进蒋邵鼻腔,他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又看了看陆星弦,周围还围着三四个人,不知道要问到什么时候。

他等不了那么久,心一横,直接抓起陆星弦的胳膊走出教室。

“哎!”、“还没对完呢!”身后传来几声抗议。

蒋邵头也没回:“下次再对,我们要先吃饭!”

陆星弦被他拽着穿过走廊,下了楼梯,一路走到食堂门口才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经在窗口排队了。

蒋邵排到宋阮言后面,回头冲陆星弦扬了扬下巴,一脸得意:“还不快感谢我?要不是我,你指定被他们围一中午。”

陆星弦垂着眼,淡声:“嗯。”

宋阮言排在最前头,他踮着脚往前看,用力嗅了嗅,回头说:“今天有红烧肉,我闻到了。”

蒋邵:“你狗鼻子啊。”

“滚。”

队伍慢慢往前挪,轮到他们的时候,红烧肉只剩一点了。宋阮言眼疾手快地指着装红烧肉的盘子,生怕被人抢了去,又点了两个别的菜,端着盘子走了。

蒋邵站到窗口前,只点了一个素菜。

打饭的阿姨认得他,这小伙子每次都只点一个素菜,打的饭却堆得高高的。她不知道缘由,但看着心里不是滋味,正在发育的孩子每天吃素菜怎么行。她舀了一勺菜,又往饭上淋了点肉汤,汤里带着几颗肉渣。

蒋邵见那几颗肉渣,眼睛弯弯,露出一口白牙对着阿姨说了声“谢谢阿姨”。

陆星弦扫了一眼蒋邵的餐盘。又是这个菜,他好像每次都是这个菜。

三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操场还湿着,有几摊浅浅的水洼。

宋阮言夹了几块红烧肉放进蒋邵碗里,一本正经地说:“给朕试试毒。”

蒋邵翻了个白眼,夹起一块放进嘴里。今天食堂做的不错,火候刚好,肥而不腻,很符合他的口味。

他嚼了两下,又往宋阮言碗里伸筷子,把剩下的几块全夹走了,含含糊糊地说:“不好,有毒!皇上,臣替你都吃了吧。”

“大胆!给朕吐出来!”宋阮言作势要去掰他的嘴。

蒋邵快速嚼动着腮帮子,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他把肉咽下去,张开嘴,伸舌头给宋阮言看,摇头晃脑,做了个极其欠揍的表情:“都吃完啦!”

宋阮言对他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陆星弦看着他们打闹,没忍住笑出声。宋阮言表面上气呼呼的,但他看得出,这份肉本来就是给蒋邵的。

蒋邵塞了一口饭,疑惑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陆星弦已经收起笑,拿着筷子的手在米饭上戳了戳,语气平平:“笑你们幼稚。”

蒋邵正要开口反驳,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学长!”

赵淼淼从刚才排队时就看见他们三人往窗边那走,打完饭也不管裴辰宁,径直走向他们。

她端着餐盘站在过道上,马尾扎得高高的,旁边站着裴辰宁,手里也端着盘子。

“这儿有人吗?”赵淼淼指了指陆星弦旁边的两个空位。

陆星弦愣了一下,开口:“没有。”

听到回答,赵淼淼乐呵呵地坐下,然后给裴辰宁使了个眼色要他坐自己旁边,对面就是宋阮言。

裴辰宁知道她是在给自己接触宋阮言的机会,但这会不会有点过于暧昧了?食堂的桌子不宽,两个餐盘放下去,已经没有多余位置,只要一低头就会碰到头。

太近了......

宋阮言正往嘴里扒饭,余光扫到裴辰宁坐在对面,他抬眼看了眼他。

靠!又翻我白眼!

他停下筷子,盯着裴辰宁的脸。他皮肤白皙,眉眼生得极艳,轮廓深邃分明,再加上眼角的血痣,帅得极具冲击力。虽然他的长相和自己相比还是逊色几分,但也足够称得上帅哥了。

按理说,遇见长相惊艳的,他应该会有点印象,可他丝毫不记得在哪见过他,也完全不知道自己哪得罪了他以至于每次都要在背后翻他白眼!

宋阮言的目光太过直白,裴辰宁吓得完全不敢抬头,拿筷子的手都有些抖。

宋阮言放下筷子,身体往前倾了倾,忽然开口:“裴辰宁。”

裴辰宁整个人一僵,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夹着的那块土豆差点掉回盘子里。

这是他第一次叫自己名字。

他慢慢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点慌张又带着期待。

二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裴辰宁都能在宋阮言瞳孔中看见自己的身影。

“怎......怎么了?”

宋阮言看着他,认真地看了两秒。

裴辰宁被他看得耳根开始泛红,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尖,红得发烫。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筷子,都忘了呼吸。

宋阮言盯着他眼角那颗血痣,然后把身体缩回去,拿起筷子,语气轻松:“没事,就叫叫你。”

裴辰宁松了一口气,终于缓过来了,要是宋阮言再盯着他,估计他今天就要憋死在这了。

不过,什么叫“就叫叫你”?

他低下头,把那块土豆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尝出味道。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宋阮言扒了一口饭,心里还在想刚才的事。这个人每次翻他白眼,被发现后又装出一副若无其事、无辜的样子。

但翻白眼就是翻白眼,他看得清清楚楚!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得罪他了。

陆星弦的目光在宋阮言和裴辰宁之间来回转了两圈,什么都没说。但他总觉得裴辰宁看宋阮言的眼神带着点东西,具体是什么东西,他也不清楚。

蒋邵一心只想着干饭,根本没注意饭桌上的“暗流涌动”。

“对了,”赵淼淼忽然开口,“你们国庆放几天假啊。”她伸出五个手指头,“我们才放五天。”

法定节假日规定国庆放七天假,但海一是市重点,学习抓得紧,为了保证教学质量,学校只放五天假期。听到这个消息,赵淼淼有些后悔来海一了。

蒋邵正喝着汤,差点呛出来:“什么?五天?”

“对啊,高一放五天。”

蒋邵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我们才放三天!”

赵淼淼顿了一下,突然觉得五天也挺好的。

蒋邵还在一旁哭嚎着学校区别对待。

身为班级小灵通的宋阮言怎么会不知道缘由呢。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知道为什么高二放三天吗?”

其余人一听,都停下手中动作,看着宋阮言:“为什么?”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众人面前晃了晃:“因为剩下五天,我们要去学农。”

“学农?”蒋邵愣了一下,“学什么农?”

“就是去乡下,种地,摘菜,施肥这些,反正就是干活的。”他的语气带着点无奈,“学校真会省,利用国庆假期去学农。”

学校真是打得一手好牌,把学农和国庆放在一起,这样既省时间,又不会让学习落下。

蒋邵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种地?”陆星弦开了口,“我们?”

“对,我们。”宋阮言点点头,“高二全年级。”他把盘里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不过不用担心,其实就是去玩玩的,听上一届学长说晚上还会看电影呢。”

蒋邵盯着桌面看了几秒,喃喃开口:“要给钱吗?”

“不用。”

这下蒋邵放心下来了,低头继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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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蝉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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