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在洞口前停下,心脏紧缩。昨夜的恐怖记忆潮水般涌回。黑暗,滴水声,镜中的红线……她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尖锐的疼痛让她打了个激灵。打开小手电,白色的光束刺破洞口的黑暗,照亮里面狭窄的通道和厚厚的浮尘。
没有犹豫的余地了。
她弯下腰,再次钻了进去。
尘土的气息更加浓烈,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和潮湿石头的气味。通道似乎比昨天更加狭窄,墙壁的粗糙感更加清晰。短短几米的爬行,如同穿越一条通往地狱的甬道。
再次进入那条长廊。小手电的光束比手机光束更集中,但也更微弱,照亮范围有限。黑白格子的地面,蒙尘的镜子,无尽的黑暗……一切如昨,只是空气似乎更加凝滞、冰冷,仿佛这里的时光流逝都比外界缓慢、粘稠。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步向前。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被两侧的镜子折射成一片细碎嘈杂的回音,听起来不像一个人的脚步声。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停留,目标明确地朝着昨天发现滴水声和那面大镜子的拐角处走去。小手电的光束稳定地照着前方,扫过一面面模糊的镜面。镜中的自己,在手电光的勾勒下,影影绰绰,面容在灰尘后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眼睛,因为紧张和恐惧而睁得很大,在手电光反射下,亮得有些异常。
很快,她走到了那个直角拐弯处。
“滴答。”
声音如期而至。从拐角后面传来,缓慢,规律,冰冷。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握紧了小手电,金属外壳冰凉。她侧耳倾听了几秒,除了滴水声,再无其他动静。
绕过拐角。
小厅的景象映入眼帘。黑白格子地面,天花板上锈蚀的管道,管道接口处缓慢凝聚、坠落的水珠,地上那一小滩深色的水渍……和昨天一模一样。
她的目光,瞬间投向那面巨大的镜子。
灰尘依旧厚重。她昨天擦亮的那一小块区域,还保持着相对的清晰。
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碎胸骨。她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向那面镜子。
小手电的光束,聚焦在她昨天擦亮的那一小块区域。
她屏住呼吸,看向镜中自己的脖颈。
没有了。
那道淡淡的、正在渗血的红色细线……消失了。
镜子里,只有她苍白失色的脸,和完好无损的脖颈。
消失了?
林薇愣住了。是错觉?昨天光线不好,看错了?还是……那红线只会在特定时间出现?或者,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紧绷的神经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因为这种不确定和诡异的变化而绷得更紧。未知,比已知的恐怖更折磨人。
她不死心,举起袖子(依旧是那件沾满灰尘的旧衣服),开始用力擦拭镜子更大的区域。灰尘扑簌簌落下,在手电光柱中狂舞。她擦得很仔细,从中间向四周扩展。
随着镜面被擦亮的面积增大,更多的影像清晰起来。
她看到自己完整的上半身,看到身后小厅的一部分,看到对面墙壁(镜子所在墙壁的对面)上一些模糊的痕迹……
等等。
她的动作停了下来,手电光定格在镜子映出的、对面墙壁的影像上。
对面的墙壁,不是空白的。
在蒙尘的镜面反射中,她看到对面那堵石灰剥落的墙壁上,靠近墙角的地面附近,似乎……有一些痕迹。
不是水渍,也不是普通的污迹。颜色很深,形状不规则,像是泼洒上去的,又像是……某种液体干涸后留下的。
深褐色。大片大片的。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
血迹?
很多年前的血迹?
秦柠日记里提到的“……血。很多血。”?
她猛地转过身,手电光直接照向小厅对面的那堵墙。
墙壁斑驳,靠近墙角的地方,光线昏暗。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射。
墙根处,石灰涂层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深色的砖块。而在砖块表面,以及残存的石灰层上,确实附着着大片深褐色的、已经彻底干涸硬结的污渍。面积不小,呈泼溅状和流淌状,边缘模糊。
颜色,质地……像极了干涸已久的血液。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在这些深褐色污渍的边缘和上方,墙壁上,还有一些划痕。
不是自然剥落或腐蚀的痕迹,而是……抓挠的痕迹。
一道道,深深浅浅,凌乱不堪,指甲划过石灰和砖面留下的白色或浅灰色的印记,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嵌在砖缝里的、极细微的、暗色的……可能是血迹或皮屑的残留。
可以想象,曾经有一个人,或者一个生物,倒在这里,流了很多血,在极度的痛苦或恐惧中,用指甲疯狂地抓挠过身边的墙壁。
林薇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她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但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已经深深烙在了脑海里。
这里……就是秦柠“没了”的地方吗?或者,是另一个受害者?
她颤抖着手,用手电光再次扫过那片区域。在抓痕最密集的墙角,靠近地面的一条砖缝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
很小,颜色暗沉,几乎与污浊的砖缝融为一体。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抠了出来。
落在掌心。
是一枚纽扣。
圆形,塑料质地,边缘有些磨损,颜色是暗红色,上面有细微的划痕。很普通,很旧,像是从一件衣服上脱落下来的。
八十年代常见的样式。
林薇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将这枚纽扣紧紧攥在手里,塑料坚硬的边缘硌着掌心。
是秦柠的吗?还是别人的?